第118章
謝林晚從樓上下來時, 明顯覺得有些不對——
這一大早的,怎麽家裏人這麽齊?
不但外公還有三舅、予舅舅幾人在,除此之外, 還有因為做出了傑出成就, 忙得飛起的謝文卓, 就是大舅謝景卿竟然也在。
看大舅風塵仆仆的樣子, 明顯是剛到不久,就是行李箱, 也在進門那裏丢着呢。
正疑惑間, 又聽見外面陳琪和二哥謝文潼壓低的聲音,分明都是在向主管領導請假。
謝林晚看一眼神情嚴肅的謝景卿, 既疑惑, 又有些好笑——
話說舅媽和二堂兄不愧是一家人,明明謝氏最高領導人就擱這兒坐着呢,兩人一個老板娘,一個太子爺,請假請的那叫一個認真。
也不知道将來被公司同仁知道真實身份,會是什麽樣的場面。
正想着心思呢,陳琪正好結束電話從外面進來, 察覺到裏面凝滞的氣氛, 忙收起手機,快步進來, 招呼謝林晚到她身邊坐:
“晚晚你起來了?”
又帶着些懇求的看向謝錦程:
“爸, 咱們先吃飯……”
不怪陳琪心驚肉跳。實在是當初謝薇的戀情曝光時, 家裏的反應就是這樣。
到現在陳琪還記得, 那一日謝家陰沉灰暗、如臨大敵的模樣。然後從那天起, 也拉開了謝家悲劇的序幕。
說句不好聽的, 那之後,謝家就幾乎沒有過過一天太平日子——
先是覺得精心呵護養大的寶貝被豬拱了,還沒等這種空落落的心情得以平複,就又開始擔心寶貝所托非人……
那段時間,謝家說是焦頭爛額也不為過。而事實證明,謝家的擔心确實沒錯。
謝薇和越澈在一起不到兩年,就如同流星一般,徹底結束了生命。
然後謝家就進入了快速沒落期,謝家再沒有了曾經人人羨慕的和樂融融的家庭氣氛——
老爺子抑郁成疾,她和丈夫婚姻幾近破碎,堂堂謝氏族長謝景予痛苦之下,選擇了自我放逐……
甚至要不是找回了謝林晚,怕是謝家所有人的心底,都會留下永遠難以愈合的傷疤,她和謝景卿也必然會最後,徹底分道揚镳。
好不容易這個家,又開始蒸蒸日上,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結果晚晚的戀情又爆出來了。
更要命的是晚晚選的人,竟然是聞名京市的周家纨绔,周遲。
如果真說起兩家的家世,謝家自然沒辦法和周家相比。
要真是其他人家,巴上了周家,只會開心,謝家卻是不同。
畢竟誰到知道,謝家的女兒自來矜貴,即便在曾經男尊女卑的社會,謝家祖上都定下來了一個規矩,那就是家族財産,謝家女即便是外嫁,屬于她所有的也不能低于三成。
可叫陳琪看,別說三成,為了家中女孩的幸福,謝家人甚至拱手給出一半甚至更多,都是心甘情願的。
這樣的條件,也造成了謝家真真切切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畢竟誰要能娶了謝家女,何止意味着少奮鬥二十年?
也帶來了一定的隐患,比方說很多人求娶謝家女,誰能判斷出來,是為愛而來,還是只為了謀利呢?
偏偏謝家女嬌養之下,大例都是單純誠摯的性情,沒見過人情險惡的情形下,也就勘不破世道人心。
統計下來,謝家女能嫁得良人幸福一生的竟是屈指可數。
謝薇前車之鑒猶在,現在突然就蹦出來個周遲,謝家人的心真如同被拿出來丢到火炭裏似的,火燒火燎的——
作為研發出新藥的最大功臣,謝家眼下可是世所矚目的對象,結果周遲一個惡名在外的纨绔,忽然就跳了出來,偏偏謝景予參加新聞發布會時,特意帶了謝林晚,目的就是在向世人昭示,謝林晚于謝家而言,根本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謝家全力呵護的珍寶。
這種情況下,突然跳出來的周遲,誰知道他是圖什麽呢?
畢竟纨绔的名頭,注定了他不可能繼承周家,換句話說,周家能給他的有限,更多的資源應該會傾注在周深周澤的身上。
可真是娶了謝林晚,就不一樣了……
陳琪這麽想着,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清楚心裏的感覺——
自打謝林晚回來,謝家雖然對她極盡寵愛,卻一直沒有高調宣布謝林晚的真實身份,除了放着越澈和那躲在暗處的神秘黑手之外,未嘗沒有護着謝林晚,不讓人因為血緣的緣故,惦記上她。
這一招眼下看來也算奏效,比方說那些和謝家家世相當的,推出來追求晚晚的,幾乎全都是各自家裏不成器的,這樣的人,即便再多,他們也不用擔心,畢竟這段時間的相處,家裏人也能看得出來,和天真的小姑子謝薇不同,晚晚身上更有一種看透世情的透徹。
輕易不會有人能騙得了她。可也恰恰是這樣,注定了謝林晚真是決定了什麽事,家人怕是更難以更改她的意見。
這也是眼下為什麽一大家子如臨大敵的最根本原因——
要是晚晚的婚姻,也重蹈小姑子謝薇的覆轍,怕是老爺子就會第一個受不住。
畢竟老爺子年紀大了,好容易盼回了外孫女,根本就把謝林晚看得眼珠子似的,就在前幾天,陳琪還聽老爺子念叨,說是要去廟裏給晚晚拜拜……
就是一向看着最是堅韌的族長謝景予,怕是都會撐不住。
謝林晚謝過陳琪,卻是沒有去她身邊,而是選了和謝錦程挨着的位置。
之所以如此,實在是謝錦程雖然一直沒說話,謝林晚卻察覺到了外公的不安。
謝錦程伸出手,摸了摸外孫女柔順的長發。
從瞧見謝林晚從樓梯上下來,謝錦程的注意力就全在外孫女身上——
都說人年齡越大,膽子越小,謝錦程卻覺得,他還真不怕死,唯一怕的,就是好容易回到身邊的孫女不幸福。
這會兒謝林晚親昵的挨着他坐下,老爺子混亂的心情終于暫時穩當了些。
“外公,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謝林晚遲疑了下,還是道,“和,我有關?”
要不然,家裏怕是不會到的這麽齊。
觸及謝林晚擔心中又有着依戀的眼神,謝錦程一顆心越發軟成了水似的,拍了拍謝林晚:
“聽你舅媽的,咱們,先吃飯。”
之前謝錦程一直沉默,孤單單一個人坐在那裏的模樣,當真很讓人擔心。眼下看老爺子終于有了點兒精神,其他人也輕松了些。
可到底心裏有事,一頓飯還是吃得有些沉悶。
吃完飯的間隙,謝林晚給柳喬發了個短信,讓她幫自己請個假。
正要收起手機,就聽見外公道:
“晚晚,你跟外公說,那個周遲,是不是威脅你了?”
從知道想要搶走外孫女的竟然是周家那個小魔星,老爺子就把有關周遲的事翻了個底朝天。
那些八卦裏,有關周遲寫得最多的就是他的邪性和不要命。
老爺子看下來,說是心驚膽戰也不為過——
雖然媒體一致判斷,周遲沒有精神力,可那樣桀骜的性子,注定是個不好相與的。
如果說越澈當年雖然名聲也不太好,卻好歹性情不是一般的溫和,不用擔心女兒被他欺負,那周遲就真的除了家世,一點兒優勢都沒有了。偏偏謝家嫁女,最不看重的就是家世。
威脅自己?謝林晚明顯就有些一頭霧水。下一刻忽然瞪了了雙眼,臉上也有些發熱——
難道是,外公他們知道她和周遲的事了?
一時就有些期期艾艾:
“外公,對不起……”
看着外孫女乖巧柔弱的模樣,謝錦程心疼的情緒又上升了一個新臺階,啞聲道:
“囡囡乖,永遠不用跟外公說‘對不起’……”
他的晚晚怎麽會有錯?就是錯了,也肯定是周遲那個混小子的錯。
“所以,晚晚,那個周遲,到底有沒有,逼你?”謝景予也道,聲音中還有着說不出的懊悔——
其實早在上次清苑之行時,謝景予就察覺到不對,卻因為種種原因,沒有放在心上,誰知道就是這麽一疏忽,就讓那個姓周的小子鑽了孔子。
“沒有。”謝林晚臉就有些紅——
事實上倒是周遲,每次對着她時,都能看出無比緊張的模樣,那模樣,倒好像他是小白兔,她反而是大灰狼似的。
看謝林晚神情不似作僞,謝景予提着的心終于放下來些。
“我覺得,那小子還是有些居心不良……”匆匆趕回來的謝文宇咬牙——
他最命苦,因為這些年都跟着母親的緣故,家裏消息大多不知道 。這才知道還有個妹妹幾天啊,結果轉眼就要被人搶走了。
謝文宇心裏會痛快才怪。
而且謝文宇也沒覺得他冤枉周遲。一則這麽快就上了熱搜,是不是太容易了些?說不定是那小子想要靠着輿論造成既成事實。
這二嗎,則是和下面的評論有關。
瞧瞧那些人都說的什麽?竟然說是晚晚高攀周遲,還說什麽,謝家這個跳臺真是太好用了,晚晚答應做謝家福瑞,本就是想要借着謝家這個平臺攀高枝……
種種言論,氣的謝文宇這個平時最注意修身養性的書呆子,都恨不得把這樣說話不過腦子的人給從網線對面揪過來,暴打一頓……
還要再說,于伯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
“……周家來人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
“啊呀呀,錦程啊,我和拙荊做了不速之客,你可千萬別怪罪啊……”
卻是周奕和崔毓笙帶着周遲從外面走進來。
周奕名聲太大,即便老爺子心裏不舒服,到底還是得起身相迎:
“兩位可是稀客啊,是我們有失遠迎才對……”
卻是瞧見跟在後面的周遲時,眼神鋒利無比。
周遲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這會兒卻被老爺子看得發毛。尤其是偷眼往後瞧時,正看見謝林晚低着頭的樣子,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
難不成是晚晚被罵了?
“小心——”一聲驚呼卻忽然響起,卻是胖嫂正沏好了茶水端着從裏面出來,結果她那麽大的噸位,周遲竟然愣是沒看見,直挺挺的就撞了上去。
聽到驚呼聲,周遲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伸出手,正好把快要跌落的紫砂壺給抄起來。還不住口的說着“對不起”……
“你……”胖嫂瞧着周遲的眼神頓時無比怪異——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小夥子瞧着挺俊的,結果竟然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要不然怎麽會他自己被茶水燙了,不但不知道處理一下,還不住口的跟自己說對不起……
前面周奕和崔毓笙聽着聲音不對,也跟着轉頭。等瞧見這一幕,周奕神情也有些莫名——
之前就聽丈夫說過,他們家這個混小子,算是徹底栽在謝家那個小丫頭手上了,周奕還有些不信。
今天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崔毓笙則又是咬牙,又是瞪眼——
這一定不是自己的孫子吧?不然,怎麽會這麽蠢?
一點兒不像他這個爺爺,當年多聰明啊,哪回出現在周奕面前,不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愣是把周奕迷得不要不要的。結果到了孫子這裏,正好颠了個個。
這也就是周家沒有江山要傳,不然非得葬送到孫子手裏不可。看周遲的樣子,分明只要謝家丫頭肯要,別說江山了,他怕是連命都舍得給人家。
罷了,罷了,他不是早知道嗎?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還是想法子,讓謝家人先認下周遲這個毛腳女婿吧。
眼瞧着周遲手背上紅了一片,謝林晚也吓了一跳,忙快步過來:
“胖嫂,你快去拿燙傷膏過來……”
“我沒事,真的……”看謝林晚跑得快,周遲唯恐她磕着,下意識的伸出手,“你甭着急,小心摔着……”
說了一半卻又頓住——
卻是旁邊諸位長輩的視線都投注在他和謝林晚身上。
周遲越發緊張,下意識的就開始摩挲手。
“別碰着傷口。”謝林晚瞪大眼睛,視線裏全是不贊同——
怪不得聽薛真姐的意思,周遲每次出任務都會挂點兒彩,原來竟然是這麽粗心大意嗎。
“喔。”周遲立馬規規矩矩的站好,手還規規矩矩的向前伸着,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分明是把謝林晚每一句話都當成了最高指示,可真是乖巧的不像話。
這要是其他人也就罷了,如此詭異的一面竟然出現在以桀骜不馴著稱的周家小纨绔身上,別說謝家人,就是周奕和崔毓笙也吓得不輕——
所以說他們之前竟然還是低估了晚晚那小姑娘對孫子的影響力嗎?嗚嗚,有生之年,也能看到孫子如此別扭又可愛的一面,他們就是死,也沒什麽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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