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點
迎羨的腳尖勾着襯衫下擺打圈,趁他不注意伸到他腰間撓了一下。
程邀在下一秒逮住她作亂的腳踝,手機扔到一旁,和她面對面。
俯身拉過她的腿盤到自己腰上,“例假走了?”
“沒有。”迎羨揚眉,壞心眼的笑起來。
她的左眼下有顆淚痣,此時更添幾分狡黠靈動。
程邀也笑,沒有立即放開她,手掌掐住她的腰迫使她的身體向上,兩人又近了一分。
“耍我呢?”他來到她鎖骨嘬了一口,女人似羊脂玉般的肌膚上頃刻間浮出道紅印,如同粉色花瓣飄飄蕩蕩漾在酒面,如癡如醉。
不等她回答,程邀松開她起身,俯視她,修長的手指從上往下一顆顆的解襯衫扣子。
一寸寸肌膚露在空氣中,他的手很絕,做這動作的時候更絕。
可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迎羨以為自己玩脫了,警惕坐了起來,“你幹嘛?”
白潤的腳尖抵在他黑色西裝褲包裹的腿面,沒什麽力的推了推,褲面的褶痕下,她的指甲變為淡淡的粉。
欲拒還迎似的,男人紋絲不動。
“還能幹嘛?”他的動作沒停,利索地解開,脫了扔到地上。
程邀的膚色冷白,卻無一點病恹恹的樣子。
肋骨處有兩條纏繞的疤痕野性肆意地附着,腹肌曲線分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指的就是他這樣。
精瘦的人魚線沒入西裝褲,随着他單膝抵上床沿,線條更清晰。
他又開始解皮帶。
“老狗賊!我要去告訴爸你欺負我!”
迎羨例假還沒結束,她是真怵了,連滾帶爬的往他反方向下了床。
半晌,屋內傳出男人的笑聲。
短促中夾雜了點漫不經心,嗓音清透:“羨羨,多大了,還要告狀。”
話落,迎羨的抱枕毫不留情飛向了他。
翌日,她在他懷裏醒來。
他的手擱在她腰間,睡前她再怎麽保持距離,第二天總會被打破。
昨晚程邀脫了衣服直接進到浴室,加之他關門前的笑容,迎羨抱胸反應過來自己被他耍了。
老狗賊有時候一點都不當人,逗她跟逗寵物沒什麽區別。
迎羨掀開他的手,氣呼呼下床。
覺得就這麽走人太便宜他了,去浴室前折返回來,一把将被子拉到了他頭上蒙住。
悶死他丫的!
洗漱完出來,床上的人還保持着她進浴室時的姿勢,被子也工工整整的蓋在頭上,一動不動。
迎羨皺眉,心想不應該啊,她在浴室弄出這麽大動靜還不醒。
她半信半疑,來到衣櫃前換衣服。
出門前的一切準備就緒,床上那坨原來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她擡腳小心翼翼揭開被子,在男人的鼻息間探了探——
“不會真悶死了吧?”
仿佛待過太平間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她的腳,沁涼通往全身打通任督二脈,吓得她鬼上身般一抖。
男人睜眼,待看清,眸中的情緒完美演繹了“瞳孔地震”四個大字。
他萬萬沒想到是只腳——
離他的臉僅五厘米左右的距離,且腳上的紋路看的一清二楚。
腦中自動生成,睜開眼就是小姑娘近在咫尺的畫面一瞬間碎的渣都不剩。
他的突然詐屍弄的迎羨也很尴尬,心虛地抽了腳,禮貌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您還有沒有氣。”
程邀:“???”
死亡般的寂靜,同她太奶奶下葬那天的肅穆氛圍不相上下,他眼中殺意四起,迎羨差點跪下給他磕個響頭。
她腳步利落,快速後撤,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所以當迎羨打開房門,從四樓到一樓的人都聽見了男人氣急敗壞,咬牙切齒地喊她的名字:“迎羨!你給我回來!”
回是不可能回的,這一把她冒着生命危險扳回一局。
乘電梯到達一樓,險中求勝的她神清氣爽,誰知經過客廳,坐在沙發的三人動作一致地捧着西瓜,嘴巴微張朝她看過來。
這三人分別為程邀他媽楚沁,程邀他大哥程敬,以及程邀他發小段煦。
從她進客廳開始,目光一路追随她到大門口。
瓜都忘記吃了。
迎羨笑着打招呼:“媽,大哥,段煦哥,都在呢。”
三人齊刷刷點頭,默契程度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
“今天新生報道,我得早點去學校做準備。”左腳踏出家門,她想了想說:“媽,一會讓張姨弄點綠豆湯給哥,清熱解毒還下火。”
交代完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迎羨溜之大吉。
段煦放下被他啃的像“凵”形的西瓜,手摸在下巴,中袖流蘇袖子蕩啊蕩的,“确認過眼神,他倆吵架了吧。”
程敬視力5.2,劍眉英挺,嚴肅分析道:“老二這麽生氣,弟媳又沒帶戒指,估摸是吵架了。”
“不能吧,”楚沁啃瓜媲美倉鼠啃杏仁:“昨晚他倆挺激烈的呀。”
拿起第三塊西瓜的段煦:“?”
程敬後怕:“你怎麽還聽牆腳?”
“什麽啊,我也是被迫的啊,”楚沁無辜,“不激烈我能聽到嗎?”
況且這兩人的門都是她幫忙關的。
十分鐘後。
穿戴整齊的程邀氣勢洶洶下樓,尋了一圈沒找到那抹身影,“迎羨人呢?”
“去學校了。”段煦把第三塊啃剩下的“凵”形瓜放到桌上,拿起第四塊。
程邀睨見茶幾上擺放整齊,奇形怪狀的西瓜,太陽穴突突直跳,嫌棄道:“這什麽?”
創意總監段煦願稱之為“行為藝術”。
“藝術可以冷門,但不能邪門。”大清早的,一個兩個都不正常。
程邀背過身,吩咐傭人去把那些“邪門藝術”扔進垃圾桶。
這怎麽行,段煦誓死捍衛他的“藝術”,被程邀連人帶瓜轟出了程家。
段煦确定了!
程二和他的小媳婦肯定吵架了!
他這是遷怒!
不出一小時,親朋好友紛紛得知程家那對恩愛夫妻才結婚一年就貌合神離,婚姻即将走到盡頭。
越傳越離譜,連程邀的律師朋友也來問他,要不要請他做辯護律師,可以打八八折。
程邀的回答一律為——沒有吵架,不會離婚,我們恩愛的很。
一上午他沖在辟謠的第一線,最後嫌煩了,幹脆關機,世界清靜了。
學校這邊,迎羨正在迎新生做苦力,累成狗,對于以上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由于中途實在有點疲勞,加之腳後跟酸痛,經過醫務室時靈機一動借了個電動輪椅出來。
等她終于空下來喝口水,打開手機吓了一跳,七大姑八大姨争先恐後詢問她和程邀是不是在鬧離婚。
真是人言可畏啊。
她給程邀撥去電話,聽筒裏的女聲機械地告知她——對方已關機。
她不知所措,老狗賊怎麽還跟她玩消失?
重新切換回微信頁面,看着幾十加的未讀消息,她深呼吸,難道這消息是他放出去的?
他終于嫌她吵,厭煩她了?
當初結婚時候的海誓山盟,走馬觀花地放映在腦海。
直到手機快被她盯出個洞來,她生氣地扭上瓶蓋,果然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過轉念一想,恢複自由身好像也不錯。
她哼起歌:“愛就像藍天白雲晴空萬裏,突然暴風雨……”
垃圾桶就在前方,手裏的空瓶對準那兒一抛。
偏了。
沒關系。
她高高興興地控着輪椅過去撿起來,扔了進去。
恰在這時,迷路的新生過來找她問路:“學姐好,請問23棟公寓樓怎麽走?”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斑斑駁駁。
馬尾在空中甩出弧度,迎羨回首時笑意未散。
那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白淨的臉,纖瘦的肩,仿佛為她周身鍍了層金燦燦的紗。
她的笑容比世間萬物都要明媚,光也成了陪襯。
實在讓人移不開眼,學弟看呆了。
迎羨給他指路,指完發現對方像被點了穴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上身前傾,擡手在人家眼前晃了晃。
學弟靈魂歸位,眼神清明了些。
迎羨心情好,看這學弟傻不愣登,當即手一揮,控着她的新坐騎大大咧咧道:“走,學姐給你帶路。”
情緒一好,難免話也多起來,迎羨給他介紹了不少學校的風土人情。
她的眼睛大大的,鼻尖小巧又高挺,紅潤的唇一張一合,從她口中流露出來的聲音好似三月的風,六月的雨,如沐春風且清甜涼爽。
學姐雖然腿有隐疾,可人那麽漂亮那麽開朗。
上帝是公平的,為她關上門的同時開啓了無數扇大窗。
還是那種四面環繞大玻璃的海景落地窗。
學弟跟在她身邊,快被她身殘志堅,舍己為人的精神感動哭了。
她簡直是上帝派下來的天使。
他們一路來彙聚了很多目光,大部分都是沖着迎羨的,有對她的同情,以及對學弟的羨慕嫉妒恨。
新生報道,學校開了志願者進異性宿舍的權利。
迎羨的視線落在行李上問他:“門牌號多少,要幫你提上去嗎?”
學弟一聽臉漲得通紅。
學姐都這樣了,再讓她幫忙豈不是豬狗不如!
他連聲道謝外加三鞠躬拒絕,“謝謝學姐,怎麽好意思麻煩學姐,我自己來就可以。”
說完一手提溜一個行李箱,大步流星沖進了宿舍樓。
年輕真好啊。
新生就是可愛。
迎羨興高采烈打道回府。
她們寝室一共四人,神婆喬佳和軟妹宵圓一人手舉一根長鴨脖,嘴巴辣的通紅。
看見她坐着輪椅進來,當即拍起桌子義憤填膺道:“徐蕾太不是人了!”
她們在巴黎比賽的那些明争暗鬥,通過一線人員精彩解說,遠在國內的同學們也略有耳聞——
沒想到徐蕾這麽陰險狡詐,都把迎羨的腿搞殘了!
迎羨關上門起身,兩條腿完好無損地朝她們走去,疑惑道:“她又怎麽了?”
“……”
兩個室友愣了一秒:“你腿沒事啊?”
見迎羨沒出什麽大事,她們斯哈斯哈地邀請她加入吃鴨隊伍。
還有一個室友家裏有事請假了一段時間,要明天才能來。
迎羨拖過椅子來到她們支起的小方桌前坐下,還沒吃就被萦繞在鼻尖的味道刺激的分泌出口水。
“有這麽辣嗎?”迎羨不信邪。
五分鐘後,一整個寝室連綿起伏地斯哈斯啥。
喬佳講話都不太利索,一小片深紅的辣椒片卡在嘴角:“這,嘶……是我游常市,嘶……帶回的特産,勁夠吧!”
“嘶……可太夠了……嘶……”宵圓圓潤的臉蛋像紅蘋果,眼淚與鼻涕齊飛。
“嘶,是挺上頭。”迎羨辣的吐舌頭,她沒帶一次性手套,糊了一手的辣椒油和醬。
喬佳大喝一口水,不忘興奮地和她們八卦:“你們猜,我剛回來,在辦公室看見誰了?”
迎羨和宵圓辣的說不出話來,嘴巴誠實地繼續吃,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說。
“程師兄!”喬佳又喝一口,“和謝師姐!”
迎羨:“?”
她們都知道她說的是誰,外院的神,現任外交部翻譯官——程邀。
他的履歷比語文課上的小作文還精彩紛呈,長相更是碾壓一衆娛樂圈小鮮肉。
去年他上任外交部翻譯司副司長,作為翻譯官本不應喧賓奪主,可大家還是在新聞視頻裏被他低沉的嗓音迷的嗷嗷叫,短短露面就收獲了一片顏控腦殘粉。
喬佳就是其中之一。
另一個則是和神同屆并且傳過緋聞,歷屆優秀畢業生照片牆上的謝清雨。
程邀是個無論走到哪都受人矚目的存在,所以連帶學生時期和他有點互動的謝清雨也被大家用放大鏡來觀察。
“謝師姐,嘶,不是,在國外嗎?”
校園裏一直有個傳聞,神和謝清雨沒在一起,是因為謝清雨當年抛棄他出了國。
幾個月後神追去國外再續前緣,當大家以為這對CP要he的時候,神又回來了。
按現在情況來看,喬佳掐指一算:“搞不好要破鏡重圓。”
迎羨長“嘶——”一聲,辣味直逼喉管和鼻腔,差點嗆到。
合着老狗賊這麽急着要離婚,是因為白月光回來了?
宵圓頭搖的像撥浪鼓,“不會吧,這都好幾年了,早就大結局啦吧。”
“你懂啥,”喬佳吐掉嘴裏的骨頭,“往往破鏡重圓的小說和電視劇都是以五年後七年後為開頭續寫的。”
她一口氣說了那麽多,宵圓驚得瞪大了眼睛:“你不辣了?”
“辣啊——”喬佳殺瘋了:“嘶——哈——”
迎羨也快辣死了,她從開吃到現在堅持不喝一口水,就是想建立起耐辣系統。
但她實在受不了了,伸出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求助道:“水水水!”
喬佳料事如神,提前開了好幾瓶礦泉水,趕緊遞給她。
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起來,迎羨邊喝水邊按下接聽。
微弱的男聲傳出來,“羨羨,你給我打電話了?”
喬佳和宵圓在邊上跟傳接力棒似的,一個“嘶”一個“哈”此起彼伏蓋過了手機聽筒,恨不得像恐龍一樣噴出火來才得勁。
迎羨被辣懵了,冰水入喉,一口氣幹掉半瓶才稍稍緩過來。
她長嘆一聲:“哈——爽!”
“嘟”通話挂斷。
她爽完,完全忘了有接電話一事。
另一頭的程邀阖了阖眼,面上不動聲色,斂在眼皮下的眸子卻蘊含波濤。
他這是聽到了什麽?
早上氣他一次就算了,這個沒良心的丫頭,中午還來一次。
他好不容易忙完工作得空,看見她的未接電話以為是來詢問上午離婚一事,剛想安慰她告訴她沒事,他來解決就好。
結果她在幹嘛?
聽動靜,不知道是在哪個按摩店還是洗腳店享受天倫之樂。
她還挺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