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內,李溯把一個成分實驗反反複複做了數遍,他執着的把那試管裏的乳白色液體一遍又一遍的取出化驗。
但是不管是一次也好,十次也罷,無一例外的實驗結果都顯示了,這份牛奶沒有問題。
何止是沒有問題,甚至還增加了許多人體成長所需要的微量元素,催化腺體成長的物質。
并且這份牛奶也并沒有奶腥氣,還經過了一些處理,簡直是貼心的過了頭。
這就是單純的一杯營養價值斐然的牛奶。
李溯的雙手撐在實驗臺上,臉上的神情逐漸生出了一絲裂縫,他的指尖用力泛出白色。
他最後像是忍無可忍了一般,擡手将那裝着乳白色液體的試管砸到了地上。
光潔的實驗室的地面上多了一灘污漬,四周是炸開的玻璃碎片。
李溯眼神陰冷,額前的一縷黑色的發絲垂落,他的呼吸逐漸不穩,在這無人的時刻,那張一貫冷漠自持的面孔透露出極為壓抑低沉的情緒。
牛奶沒有問題,哪裏有問題,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會不會壓根兒就沒有任何不對,只是李溯自己在不斷的自欺欺人,接受不了他們所展露出的理所應當的美滿,不斷的在陰暗的角落裏試圖尋找一些陰謀的味道,用以推翻李晟越對那個便宜弟弟越來越重視,和逐漸在意與關心的行為。
短短的不到兩年的時間,李溯從最開始的時候根本沒有把他那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弟弟放在眼裏過。
他原本以為依照李晟越以前的性子,他們母子很快就會被李晟越厭煩。
但是後來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超出李溯的預料,他從來沒想到過聞嶼野會分化成S級的alpha,如果聞韻與李晟越這場婚姻裏摻雜着利益裹挾,那麽哪怕以後他父親對聞韻沒了新鮮感,也也不會輕易把她抛棄。
這場婚姻下的家庭關系會逐漸趨于穩定長久而和諧也說不定。
那麽聞韻呢,她上次好像跟李晟越發生了些争吵,因為聞嶼野進入燈塔的事情。
對于這樣極為榮耀的事情,聞韻卻表現出來了一種出乎意料的反對姿态。
李溯姑且将此理解為聞韻夫人對自己兒子的溺愛。
或許在她眼裏他她的兒子還年歲尚小,不能承擔重任,經受任何風險。
當然,最後聞韻夫人的反對沒有任何效用。
可是聞韻與李晟越之間有了第一次矛盾的争吵就會有第二次,那麽會有一天聞韻受不了而主動離開李晟越嗎?
幾乎是這個疑問剛剛出現在腦海就被李溯瞬間否定了。
在這樣時局動蕩的時刻,一位沒什麽身份背景的omega,好不容易攀上了聯盟高層議員,她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棄這樣光鮮富裕的生活。
這段家庭關系似乎看起來已經無懈可擊。
那麽就這麽認了嗎?
李溯從小就沒有任何關于自己母親的記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姓甚名誰,李晟越也對他沒有表露出過多餘的關心,但是也不到不聞不問的地步。
他一直對李溯有着十分嚴格的要求,除了對他成績的在意,其他時刻,就好像李溯只要活着就行了。
他對李溯展露出十分深刻的失望情緒時是在李溯十六歲分化那一年,也同樣是在那一年,李晟越娶了聞韻。
李溯的視線落到地上的那塊兒乳白污漬,這麽多年以來,在他成長的任何時刻,李晟越都從來沒有吩咐過傭人給他送牛奶,更何況是提醒他要喝幹淨了。
李溯從前對自己要求苛刻,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完美主義,即使是如此他好像才做到讓李晟越勉強滿意,但是現在只是因為聞嶼野分化成了S級的alpha,李晟越就如此輕而易舉的把他從未得到過的給了他那甚至連血緣關系都都沒有的兒子。
這叫他如何能夠甘心呢!
李溯的視線終于從地上那片狼籍處收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撐在實驗臺上的手慢慢回攏成拳頭,他的嘴唇逐漸抿緊了。
聞嶼野沒有想到他的第一次任務來的那麽突然。
他這個時候還差三個月不到十七歲。
聯盟內外都出了問題,外有帝國一直虎視眈眈,針鋒相對,內有聯盟十六區有四個區宣布退出,對外稱為新區。
并且剛成立沒有多長時間的omega權益協會開始在各個區舉行游行活動,要求“學院”對omega開放。
聞嶼野是在這個時候接到的秘密任務。
但是這不是現在他困擾苦惱的問題。
他就快要離開家跟随小組進行任務去了,他跟哥哥卻還沒有和好。
他跟他哥之間的冷戰持續的快要有十天之久了。
不過雖說是冷戰,但是又不完全。
聞嶼野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他最後十分糾結的拿起來手機。
通訊列表上ID名為“乞丐”的那位現在ID名改為了“商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我跟哥哥前段時間鬧了點小矛盾,但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到現在都不理我,他雖然白天的時候不願意跟我講話,可是我在兩天前的夜裏發現了他悄悄來看我,并且還偷走了一口我的牛奶,你說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嘛。”
“乞丐”變為“商人”之後好像是真的忙碌了許多,聞嶼野等了很久他都沒有回複消息。
他的目光停留在“悄悄來看我”到“偷走了一口我的牛奶”他的神情逐漸變得有些扭捏。
到底是什麽意思嘛。
為什麽要夜裏悄悄來看他呢,還拿走自己喝過的東西。
聞嶼野越想越是躺不下去了,他最後幹脆翻身而起,走到了窗邊。
月亮在今晚出奇的亮,銀色月光灑向庭院裏滿園的郁金香上,風吹過來,聞嶼野仿佛置身在一片馥郁花香之中。
他的胳膊肘撐在窗邊,然後望着庭院裏的小木屋,那只阿拉斯加犬正露着半個腦袋在睡覺。
聞嶼野沖着它吹了一聲口哨。
阿拉斯加犬夾着尾巴,顫顫巍巍地把自己的半個腦袋收回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