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酒意忽的一下醒了。
季然飛快追問:【你回來了?】
【池今:臨時有個飯局飛回來,明早六點走。】
【池今:等考察完再說。】
季然還在想說什麽,那頭飛快地補充了一條消息,生怕她當場發|情似的。
季然不樂意了,又覺得有點委屈,她明明沒有這麽想!
……最多閃了一下這個念頭。
【季然:我想見你。】
許是她語氣頗為正經。
【池今:怎麽了嗎?】
怎麽了嗎?
季然也說不清楚。
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按理說,她總算是把炮友關系先确定下來,戀愛關系指日可待,不應該開開心心的嗎。
可是……
“和直女玩玩還行,反正人家也是和你玩玩。”
傅妍教育茜如的話,不偏不倚地,竟也刺了下她的心。
季然說不清楚心裏這股酸郁的感受是怎麽回事,她不像茜如,茜如是姬圈裏難得的古墓派,遇見了一個人就懷着天真的心思想要從一而終。
季然才不。
她深知談戀愛多麽快樂,也清楚同為女人的愛情多麽脆弱。迫于世俗壓力回歸“家庭”,或縱情聲色,這個圈子裏每天都會上演。
les都這樣,何況是池今這樣的直女?
所以享受當下就好了。
季然一開始想得很清楚,只是這會兒,想到以後,就有些不得勁,好像有什麽在身體裏無處發洩,憋悶。
只想見見她。
見到人就好了。
這種心思,斷然是說不出口的。
她呼了口氣,騷話信手拈來:【沒什麽呀,看這裏環境挺好,想了一下在這裏和你嘿咻嘿咻的感覺,哇】
【池今:……】
本是專業的職業經理人,她這會兒在飯局裏談笑風生,卻一定會突然為這條消息紅一紅臉。
季然看着六個省略號,為自己的惡趣味彎了彎唇。
春夜的晚風,清清涼涼的,吹着十分舒服。
待酒意基本消了,她才回到亭子。
和好友把酒言歡,很是暢快。
然而,快結束時,侍者過來小聲在季然耳邊說了什麽,她放下杯子
:“我出去一趟。”
立在亭子外的女人,三十幾歲,看了一眼季然就認出是助理姜中薇。
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她過去,倚在亭子欄杆邊,抱着胳膊,散漫地開口:“有什麽指示啊?”
懶得去問她怎麽知道自己在這,反正沈總神通廣大嘛。
“沈總請您去車裏說會話。”姜中薇态度恭敬。
季然:“叫你轉達不行?”
姜中薇似乎是習慣季然這個語氣了,神情未變,又說:“最近換季,沈總感冒了,幾天了一直沒好呢。”
只說到這裏,便看着季然。
幾分鐘後,兩人出現在悅南莊的停車場,角落裏的黑色商務車已經打開了側門,季然上了車,姜中薇體貼地關上門,沒有進去。
早春的夜晚還是有些涼的,然而車裏氛圍似乎比戶外還要低下幾度。
沈瑞君坐在車裏,握着手機敲字,回複消息。季然也不說話,悶頭坐着,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旁邊響起微信語音的聲音,一接通,聽筒裏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問越府潭項目的招标。
季然不再沉默,冷冷出聲:“你叫我來,就為了給我直播你工作的麽?”
她聲音不大,但車裏很安靜,這句冷冷的反問,毫無障礙地傳到了語音對面。
那邊的員工彙報工作的聲音一下子卡殼,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也不敢直接挂斷。
沈瑞君同樣措手不及,但姜是老的辣,只靜了兩秒,便形同無事發生般,語氣淡然:“彙報今晚發我郵箱吧,先這樣。”
男人緊忙表示:“哦,哦,好的好的,那沈總您……您先忙。”
挂了電話,車內重回寂靜。
季然側着頭,看向窗外。
停車場的路燈映在她的側臉,下颌尖尖的,是一個倔強的弧度。
沈瑞君隐約覺得她好像又瘦了。
但只是隐約,兩人上一次見面是在年前,她也不能确定,想關心似乎也無從做起。母女做到這個份上恐怕世界上沒幾人。
她想起叫她過來的目的:“這個月底是新人轉正答辯了,你準備得怎麽樣?”
季然反唇相譏:“怎麽着?打算給我開後門?”
沈瑞
君皺眉,神色微厲:“想什麽呢,怎麽可能?”
“沒投簡歷沒面試不也讓我空降進來實習了嗎,怎麽不可能?”
沈瑞君:“……”
平複了氣息,她說:“那是因為我知道你靠自己也進的來,但進來後就不同了,如果你做不好,我寧願把公司轉成職業經理人管理模式,也不會交給你。”
季然嗤笑:“說得我很稀罕接手一樣,你不是很清楚嗎,是誰求我來的?我在外打工高興得很。”
她微垂着眼,撫|摸手腕的表盤,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起精致的冷光。
“職業經理人模式不是挺好?池總學歷高能力強,長得漂亮拿得出手,公司人不是說你待她跟親女兒似的,交給她你不滿意?”
“無論哪方面,池今的确比你強。有這樣的女兒沒有父母會覺得不省心。”
季然轉頭,看向旁邊,挑眉:“所以?”
沈瑞君說:“但你才是我的女兒。”
季然聽了淺淺一笑。
漂亮的臉淺笑起來應是忽如一夜春風來的動人,只是那笑意卻含着一絲譏諷和涼薄。
“我說過的。”
“我寧肯不是你女兒。”
沈瑞君臉色一下子泛白。
季然卻轉過頭沒看她,伸手握住車內把手:“轉正答辯的事不牢你挂心,你知道我最恨人說話不算話。”
說完打開車門下車。
清冷的月色,照出她頭也不回的背影。
沈瑞君不說話,月光傾斜照進車內,只照出她搭在膝蓋的一只手,上半身隐在昏暗中,叱咤地産界的女強人也有外人不了解的脆弱一面。
站在車外等候的姜中薇有些不忍:“她還小,大了會懂事的。年輕嘛,血氣正盛……”
沈瑞君緩緩地竟扯出個笑容:“她個性強,又犟。這點是随我的。”
考察團非常忙碌,盡管如此,池今每晚仍會抽時間刷一下朋友圈,維持日常點贊社交。
季然好幾天沒發朋友圈了。
池今意識到這點時,特地點進她的朋友圈看,數了數,有五天了。
對池今這樣不發朋友圈,只會偶爾轉載一條公司動态或行業動态的人來說,十分正常。
但季然不是。
她每天都會發
一兩條朋友圈,都挺有趣,路邊一顆奇形怪狀的樹,天邊一朵奇葩的雲,做飯敲出一顆雙黃蛋……這樣生活中的小事,她樂此不疲。
五天沒發,池今躺在酒店大床上,想問問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又頓住——
這是炮友可以問的嗎?
算不算越界?
轉念一想,她是季然的上司,關心一下下屬應該似乎大概也不是那麽奇怪的吧。
她想了想,問:【幾天沒看到你朋友圈了,怎麽回事?】
季然秒回。
【季然:搞轉正答辯頭要禿了謝絕一切訪客88!】
池今:“……”
接着又彈出一條。
【季然:是姐姐啊!】
【季然:姐姐是不是想我啦,啧啧,白天不想偏偏深更半夜想,啧啧】
池今:“…………”
趕緊把話題扭回轉正:【轉正答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藍地的轉正答辯不簡單,雖比不上本科答辯,但也差不多了。
會非常詳細地看新人半年來跟的每一個項目,具體做了什麽事,通過項目學到了什麽,除了本公司以外對其他優秀項目、和差評項目的獨立思考。
沒有可複制粘貼的,抄同事的一起答辯立馬現行。
【季然:報告池總,遇到了加班熬夜沒人陪的煩惱。】
“……”
是她大意了,這麽沒心沒肺的家夥,怎麽可能遇着什麽事不願意發圈呢?
【池今:寫pp去!】
頓了頓,又補充:【明天考察結束,晚上回來的飛機。】
季然回得飛快:【好噠!】
這次沒有說騷話,但兩人心知肚明。
池今躺在床上,心跳還有些快,兩人以前睡過幾次都是偶然,這是第一次提前約好了。
約好了。
這三個字對池今沖擊很大,很新奇。
她也不知道,以前寡淡如水的身體,為什麽會憑空對另一個人生出渴望,渴望她的觸碰。
光是腦裏晃過一個念頭,便足以讓她熱血上湧。
下飛機領完行李箱,人潮洶湧的機場,池今坐進公司市區的車。
已是深夜,同行人一部分疲憊在車上閉目休息,一部分還在忙着語音線上會議。
難得池今沒有線上會議。
她一個人坐
在大巴車後排,靜靜看窗外寧城的夜色,大巴駛進市區,黑暗變得五彩斑斓起來。
回家而已,不需要緊張。
不知怎的,一路上仿佛自動自發地在期待着什麽,當她下了大巴車,看見大門邊自成一道風景線的靓麗身影時,那股冥冥中的期待終于落到實處。
“你怎麽來了?”池今臉開始發燙。
季然歪着腦袋,自然地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拉着,另一手親昵地挽上池今的胳膊。
“明知故問可不是好習慣哦,姐姐。”她嗓音混着春夜的風,有獨特的清涼,很清爽。
進電梯,只有兩人。
池今還記得,上次季然在這裏,當着鄰居魏先生的面,她是如何的嚣張。
下意識地擡眼看了下攝像頭,逗得季然發笑:“上次是逗你啦,誰讓那個魏先生想勾搭你嘛,你這邊剛一分手他就勾搭,肯定不是好男人。”
“你又知道了?”池今睨她。
季然言辭鑿鑿:“當然!上回他加了我微信,我給他分享了營銷同事的微信,據說人家認真發了好幾個咱們的樓盤,他都不回呢,多虛僞呀,至少來示範中心看看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好不好?做戲都不做足全套,這個男人不行的。”
池今抿起唇,聽她振振有詞。
道理有點歪,她竟認真地聽進去了。
季然挽着她的那只手,從手肘自然地往下滑,尋着了她的手握住。
那只手有些燙,激得池今微涼的手微微縮了下。
池今轉頭看她,季然回以眼神,唇邊笑意微微,目光卻直白露|骨。
心跳又開始加速,池今被她拉着走向自己的房子時,還覺得人生突然變得夢幻起來。
她竟這樣,有了一個炮友。
門一開,黑暗裏,季然便将她按在牆上吻。
池今喘不過氣,另一手慌亂間去按開了燈,斷斷續續的話從吻的縫隙出來:“沒、沒洗……等我,洗洗先……”
“一起。”
季然擡起頭,朝她嫣然一笑。
在玄關溫柔的燈下,美豔不可方物,引|誘得池今鬼使神差竟被她拉去浴室。
與女人同浴,不是頭一回。
溫泉裏,不都這樣麽?
只是泡溫泉時,大家
都有蔽體的浴衣。
濕熱的蒸汽升騰,池今仰着頭,露出纖長漂亮的細頸,手指緊緊摳着浴池邊緣,幾欲滅頂的感受。
最後幾乎癱|軟,躺回床,頭發都是季然給她吹幹的,熱風微微吹來,池今飄飄然,又累又困又舒服,迷迷糊糊聽見什麽響了。
是她的手機,季然放下吹風,準備去拿。
瞥見屏幕上閃爍的“沈總”二字,有那麽一瞬間惡趣味上頭,她想過此刻接通,那邊的沈瑞君會是什麽反應。
但池今大概會氣得腦溢血。
這個後果,季然不願意去接受。
季然放任鈴聲去響,沒有理。
索性鈴聲沒有響很久,幾聲後沒人接便挂了。
過了會鈴聲再響,不同的鈴聲,是季然的手機。
她去看了看,屏幕亮起:沈瑞君。
真是巧了。
季然盤腿坐在床上,接通,沈瑞君的聲音傳過來:“過幾天是轉正答辯,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又問這個,不過此時季然心情頗好,帶着餍|足的微妙語氣說:“就那樣呗,能過沒問題吧,住宅部老大是池總,我能在她手下待半年不會差到哪兒去不是嗎。”
“你要是趕得上池今一半,我就不操心了。”沈瑞君說,頓了頓:“而且她還正常,沒……沒去喜歡女人。”
後半截話,沈瑞君說得很艱難。
季然的性向,一直是她相當頭疼的,偏偏如今她無法理直氣壯以母親的立場,去管她。
池今趴在床上,俨然昏昏欲睡。
她的睡相十分安寧,平時震懾人的冷清面孔,此刻閉着眼睛,顯得十分親人,還有些嬌滴滴的纖弱感。
季然的手輕輕拂過剛吹過的帶着熱意的長發,扯唇微微笑了。
不好意思了母親大人。
您口中的完美女兒,剛剛和我睡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更得晚了點,今天做飯用手抓切好的小米辣,手掌從中午一直辣到現在_(:з」∠)_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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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項偞婧說要叫她老婆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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