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預告的小雪來得晚,又來得急。
細細的雪粒越來越大,像一個個白色毛茸茸小球從天而降。
短短幾分鐘,路燈下暗綠的、枯黃的草坪全被一片柔軟的白輕輕覆蓋。
池今撐傘下樓,在花園一角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蹲在地上,用手揉着雪團,沒有留意到身後有人走近,雪揉成了有弧度的類橢圓形狀,被她慢慢放在地上。
漫天的雪,池今撐着傘,罩住兩人身影。
季然玩得投入,似乎沒發覺自己頭上幾時沒有冰涼的雪落下來。
待最後點睛的兩個小石子安置上去,池今才淡淡出聲:“小兔子挺可愛的。”
本想加一句“你手很巧”,突然想起曾被她用這話撩撥過,便忍了忍,沒有出口。
“什麽時候來的?”季然蹲着,仰起頭笑:“我都沒發現!”
她的笑容明朗,下大雪的大年初一,卻像是盛夏的太陽一樣,看了便讓人覺得心頭暖。
聲音也歡快,和方才電話裏的兇惡相去甚遠。
池今遞去手中握了半晌的傘,季然這會站起來,與她站在同一柄傘下,路燈微弱的燈光透過傘延照進來。
季然語氣有些嫌棄:“好醜的傘。下回我送你把漂亮的。”
池今有點無語,微擡了擡撐傘的手:“一樣的傘。”
簡潔的藍黑格。
季然:“都一樣醜啊。”
“……”
“純黑的都比這好看,姐姐,咱們管設計的人,平時自己的審美得跟上啊,要不,下回又被乙方逮着吐槽了對不對……”
她小聲碎碎念,語氣仍是歡快的。
池今不愛管人閑事,但記憶太好,電話裏季然朝別人吼的內容一直在腦子裏盤亘。
傘外大雪鵝毛似的飄落,傘內,季然握着傘正要打開,路燈将她被融化的雪打濕的發絲照出淡淡的光。
“謝謝了啊,姐姐,我走啦。”
“你電話裏——”
池今說了一半,季然腳步微頓,于是她繼續問了下去:“……你是不是被人威脅?為了什麽,是錢嗎?”
以往對季然四處打零工的不理解似乎有了合理的去處,她一定是欠了人的錢,才在四處打工還債。
池今定了定神,先前試探的語氣變得沉着而冷靜,淡淡的。
“因為錢的話,我可以幫你。”
季然轉身回來,她撐傘時傘面壓得很低,只能透過紛飛的雪,看到她細巧精致的下颌微微變得尖細了,似乎在笑。
“姐姐,終于想通準備包養我嗎?”
“不。是借,你得還。”
池今否認很快:“我只是不想你到處打工,太累了。”
傘面下,季然微怔,接着便聽她繼續道:“——狀态不好,影響工作效率。”
季然無聲彎了彎唇,果然,怎麽忘了她是個工作狂呢。
壓低的傘面緩緩擡起來,積在傘面上的雪粒滑落,露出一張隐約在笑的漂亮面孔。
她的眉天生的微微揚起,看着像有些驚訝,又像在審度什麽。
池今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自然地輕皺起眉:“怎麽?”
“如果是別的人呢,萌萌,張放,他們欠錢你也借嗎?”
池今語氣平靜:“當然。我相信他們的人品,我自己平時沒什麽開銷,有這個能力為什麽不幫一把?外邊閑雜的事解決了,部門工作質量和效率提上去,對我也是方便。”
季然走近幾步,目光一直在她的眼睛上。
池今的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夜晚路燈光線微弱,些許加深,卻不會讓人覺得高深莫測,只是很坦誠的明亮——
她說的話是真的,不像作僞。
季然看了她半天,奇怪這麽簡單的人怎麽做到在公司裏,讓人評價得好像魔女一般令人害怕。
想了想,大概是這張臉太具有迷惑性。
單眼皮,天生的淩厲。臉型很瘦,不說話時便顯得冷淡。何況她工作起來如何忘我,季然是見過的。
但這張清冷的臉在染上欲|色時,是如何的靡麗,季然也是見過的。
“公司裏誰敢跟你借錢?”季然輕飄飄說了句。
池今看着她,沒被轉移話題:“你欠了多少?”
“不是錢的問題。”季然伸出手,勾住池今腰間大衣帶子。
她出來匆忙,裏面還是單一的打底衫,在外面套了一件羊絨大衣,腰間用帶子打了個結。季然的手指從帶子尾端上來,好像在撫|摸羊絨的質地,但手指一點點順着垂落的帶子一頭到了腰部打的那個結上。
池今現在還能不懂?
一把握住她放在帶子上的手,喝止:“別鬧。”
季然難得這麽乖順地聽話,真的沒有繼續,池今倒是有些意外,不過又問:“不是錢,那是什麽問題?”
季然任自己的手被握着,越微弱的光線下,她的眼睛越亮得驚人,濃重的夜色和潔白的新雪,讓她眼底的神采更灼人了。
池今微微避開視線:“是什麽?”
“你這麽執着,讓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喜歡我想當我女朋友了?”季然勾起唇:“這麽關心我啊?”
池今頓時覺得握住的手變得燙手了,一下子松開。
反反複複被人調戲,她也不是沒有性格,轉頭吸了口氣,直直地看向眼前笑容靈巧的女孩。
“是,我承認我和你發生了幾次關系,但只是欲|望驅使,以後我也會克制,回歸正常同事關系。我不喜歡女人,更不用說談什麽戀愛。”
“我對你的所有關心,都建立在同事關系的基礎上。”
“你不要想多了。”
池今說到最後,恢複了平時在公司淡淡的語氣,是她熟悉的,底牌握在自己手中、游刃有餘的語氣。
季然聽了只是笑吟吟的,将傘面傾斜,向下壓了壓。
來時的小道便被擋住。
池今還未想明白她這是為什麽,忽然身體微震。
羊絨大衣是左右兩邊在身前交疊束帶的款,有什麽鑽了進去,帶着雪夜的冰涼,按在某處。現在已是熟悉彼此身體的人了,無比清楚哪裏能令對方達到歡愉與戰栗。
池今瞪着她,大腦當機,說不出話來。
季然感受着掌下微微的戰栗,歪着腦袋,用氣音問:“你就是這樣克制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估計很晚,明早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