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池今坐在書房,桌上攤開筆記本。
長發裹在淡灰色幹發帽中,露出後頸瓷白的肌膚,隐約還有些水汽。
手指在鍵盤上敲一會兒停一會兒,文檔頁面始終停留在第三頁PPT。
年底了,慣例得寫一份年終述職報告。
回到公寓開始寫,注意力無法集中,老是想到傍晚時分被一個小下屬宛如摟在懷裏的場景,勉強寫了兩頁就去洗澡了。
沒想到洗完出來,浴室的熱氣留在身上,冷不丁就回到傍晚兩人呼吸溫度彼此都能感知的時刻,臉頰跟着紅了。
那時她的心跳很快。
是悸動麽?
不,是害怕被人瞧見。
而已。
池今紅着耳朵,面無表情地想。
翻了翻今晚寫的兩頁PPT,如果是下屬交上來這種質量的述職報告,池今會直說:“這份報告丢進新人組,也許能排個第二。”
鼠标點了幾下,PPT被粉碎了。
今晚看情形也寫不了述職報告,幹脆早點睡覺。
臨睡前刷了下地産公衆號的文章,再點開朋友圈進行不費力的日行一贊社交,點着點着,指尖頓住——
帶新人的人事主管,帶着一幫小朋友聚餐,照片裏季然坐在邊上,離鏡頭最近。
一臉坦然開心的笑容。
池今忍不住皺起眉。
自己在這兒心煩氣躁了一晚上,罪魁禍首倒是沒事兒人一樣吃着烤肉唱着歌。
這個贊最終沒點下去。
藍地給員工的日常福利很好,開設了食堂,一日三餐配餐很豐盛。
池今到食堂用早餐時碰到鄭總部門的兩位職員,見到她頗有禮貌地問候早安。
其中一個叫朱思瑩的帶着靈巧的笑容說:“寧城今年地産優秀十大項目出來了您知道嗎,山河越排的第一名呢!太牛了,不愧是池總帶的團隊!”
山河越是藍地今年的重頭住宅項目,池今是分管住宅的副總,當然知道。
今天從進公司大門起,跟她說消息道賀的人就不少,眼前這位昨天在茶水間牙尖嘴利地諷刺她太強才會被甩,這會卻顯然不想錯過一個奉迎的機會。
池今腦裏跳出昨天季然的話,“你這個總當得也太憋屈了吧。”
憋屈嗎?
池今朝朱思瑩淡淡地笑了下。
朱思瑩可太羨慕山河越的團隊了,又是開盤當日售空又是賺了口碑拿下今年地産十大優秀名號,年終分紅夠她幾年工資的。
本來還想說點兒什麽賣個乖,看有沒有機會調到池總那邊去,結果人朝她不冷不熱笑了下,擡腿就走,于是又偷偷腹诽脾氣差沒人要。
朱思瑩撇了撇嘴,和陶飛飛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下,對視一眼——
門口那張惹人厭的漂亮面孔不是季然還能是誰?
朱思瑩和陶飛飛不敢惹這位嚣張的新人,池今還在食堂呢,鬧大了沒她們的好事。
兩人退了幾步躲在一人高的綠植後,探頭等季然去排隊取餐,才從綠植後出來,頭也沒敢回地溜走了。
池今坐的餐桌一擡頭恰好對着食堂門口,朱思瑩和陶飛飛鬼鬼祟祟的樣子落個正着,倆人對季然又惱怒又膽怯的神情也很具喜感。
咽下嘴裏的桂花米酒小湯圓,池今忍不住笑了下。
這個笑,剛好落進端着餐盤尋位的季然眼裏。
四目相對,季然眼睛一亮。
池今光速低頭,握小勺舀起一個小湯圓吃下去,像課堂裏老師點名問題時極力降低存在感的學生,眼神都不亂飄的。
餐桌旁,瞥見一雙灰藍色單鞋站定。
池今沒那麽慫過,此刻甚至有點小生氣。
她态度都這麽明顯了,這個小下屬是看不懂還是故意的?
“高橋和單婷的事兒最後定下來了嗎,誰走啊?”
池今倏地擡起頭。
是同事孟雨昕。
她端着餐盤已經坐下了,夾了一筷小青菜,看着對面的人嘴唇微張、揚起眉的樣子,樂了:“怎麽了這是,不認識我啦。”
池今調整好表情:“沒,昨晚睡得不太好。”
說完,端起豆漿,一邊喝一邊随意地往別的方向瞟了眼。
不遠處的季然剛咬一口酥油餅吃得正香,覺察到注視,擡起眼看到池今,朝她歪頭,笑眯眯的樣子。
“……”
池今收回視線。
“你還沒說呢,高橋和單婷誰走啊?”孟雨昕瞧她老走神,打趣道:“也不是第一次項目拿十大了,不至于高興得一宿沒睡吧。”
池今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才回答道:“單婷。”
孟雨昕嘆氣:“可惜了。”
單婷是去年校招進公司的管培生,自己夠努力,池今賞識她也肯給機會歷練,沒想到她私下和同事高橋談起了戀愛。
藍地不允許同一地域的辦公室戀情,發現不至于開除,但會把其中一個調至外地分公司。
一般會留下工作能力更強的那個。
高橋目前雖然比單婷更有經驗,帶的項目多,但他都三十歲了一直沒轉到管理層,單婷才畢業一年,能力已初步展露,假以時日,三十歲之前轉到管理崗不是難事。
只是眼下,她與高橋相比,只能是被犧牲的那個。
“你說這小姑娘怎麽想的,她三十歲絕對比高橋強,談什麽戀愛啊,去外地分公司估計得多磨個幾年才能升上去了。”孟雨昕覺得單婷不錯,很是惋惜。
池今思緒飛遠,忽然胡亂地想:不允許同公司辦公室戀情,辦公室炮|友呢?
僅僅一個季然,便讓她方寸大亂。
到了辦公室不一會,人事送來昨晚她吩咐的所有新人簡歷,池今挑出季然的細細浏覽,有點驚奇。
季然是學畫畫的。
藍地也招美術專業的學生,可一般招到藍地自己的設計院中,不會招來地産,地産不做設計,主要做的是審方案和組織協調方面的工作。
簡歷後附有作品集,池今翻了翻,再度驚奇于作品的靈逸。
除了父母一欄空白,沒什麽特別的,藍地不強制填寫父母的職務和姓名,有些人礙于隐私不寫,挺常見。
別的人在國外讀完研究生gap一年為了旅行,或創業,季然gap一年的經歷大大方方地寫着:打工。
池今失笑,她倒坦率。
進住宅組的三個新人有專人負責,與池今不在同一樓層。
半個月過去,池今沒再見過季然,忙着年底述職和一堆事兒,漸漸地幾乎把這個事忘了。
這天晚上,池今合上筆記本出辦公室的時候,整棟大樓只剩零星燈光,外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進電梯時只有她一個。
電梯降了幾層樓,“叮”的一聲,季然的臉出現在徐徐打開的門後。
她穿一件綿軟的大面包棉服,咖啡和白色的,斜跨一個同色系帆布包,背帶在身前勾勒出苗條的體型。
季然站在電梯外朝裏擡了擡細巧的下巴:“我能進來嗎?”
池今愣怔後因這一聲回過神,維持着表情,淡淡地答:“進吧。”
季然進來,站在離電梯按鍵很近的地方,旁邊光潔的鏡面清楚映出,斜後方的人往後退了一小步,然後緩緩地,再退了一小步。
動作微微,如履薄冰似的。
靜默中,季然忽然開口:“我不吃人。”
池今僵住。
季然轉頭,看向她,唇角挂着戲谑的笑:“不用緊張成這樣,你這樣,我會以為那次之後你沒性|生活了才記得這麽清楚呢。多大點兒事啊。”
池今:“……”
還真是。
她暗暗深呼吸,抛開這種被人仿佛鄙視的不悅,用平時淡淡的聲音說:“看來我們達成了共識,這很好。”
季然轉回頭,不輕不重地“嗯”了聲。
電梯持續下降,池今穿着長款黑色大衣,高挑又纖瘦,宛如冰冷而精致的雕塑,沒什麽表情。
季然拿出長線耳機戴上,一言不發。
突然猛地一震,急速向下墜去!
電梯裏燈光忽明忽暗,雕塑破冰要摔倒,慌忙中被人穩住。
電梯連續墜落三層停住,燈光閃了幾下恢複光亮。
世界重回安寧。
池今長長呼出氣,接着感覺到頭頂有薄熱的氣息,擡起眼。
季然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勾着耳機線繞着指頭。
扶在腰際的手掌緩緩摟着她站起來,腿很僵硬站起來很緩慢,高跟一崴整個人摔向季然。
季然眼疾手快托住,才不至于被壓倒。
池今的頭挨着季然的耳朵,手撐在她的胸上,尴尬更甚,聽見旁邊的女聲帶着笑:“姐姐,你好主動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3-3123:13:34~2021-04-2619:40: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若曦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