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更新
鄉村山道上,一身灰色道袍道帽的劉怡汗流浃背的行走着。別以為游歷是随處看看風景,她出來兩個月,行走的路可以比的普通人十年走的還多,以前還覺得師傅總讓他們鍛煉爬山啥的是浪費,現在看來真是英明之舉。
她的游歷是沒有目的的,不過總結大城市的人都相信名道觀這些,她這游方道士走的一般都是偏遠城鎮,加上自己身為女人,大衆對她的信任度不夠,她盡量的醜化自己,不是說髒兮兮,而是打扮什麽的怎麽老氣怎麽來。
終于走到了村口站牌處,劉怡用手當蒲扇的扇了扇,看了看這明晃晃的太陽,暗嘆這天氣實在不适合出行啊。
村牌處已經站了三三兩兩等車的人,大家看到劉怡這一身打扮的時候都竊竊私語,終于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媽好奇的上來詢問。
“師傅,你是不是從向陽村過來的。”
劉怡聞聲轉過頭對着身形發胖的嬸子點了點頭:“是的,嬸子,我正是從那邊來的。”
那嬸子一聽眼一亮,表情滿是八卦道:“我猜着就是,那向陽村的毛家最近時常出怪事,我瞅着你這打扮定是他家找來的做法大師。”
劉怡笑笑沒有作答。
那嬸子見狀呵呵兩聲,又賊兮兮的湊進來低聲道:“大師啊,那毛家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這些日子每次經過他們家,都心裏毛毛的。”
劉怡淡笑:“沒什麽大事,就是前年毛老爹去菩薩面前許願,心想事成後,他卻忘了去還願,菩薩提醒他而已。”
嬸子一聽,表情怪異的張了張,好一會才道:“哎喲,這菩薩還惦記這個啊。”
劉怡失笑解釋道:“這并不是菩薩惦不惦記,而是做人要誠信,你既然當初求的時候許了好處,就不該在得了好處後就忘了還願。菩薩這是懲罰你做人的不誠實,你不誠便說明你品性不端,品性不端菩薩又怎會保佑你。因此,這是菩薩在教化于你。”
嬸子聽了劉怡的話,臉色立刻變的恭敬,雙手合十的虔誠道:“大師說的對,大師說的對,是我等愚鈍,多謝大師教化。”
劉怡回以雙手合十,沒多久等車到的時候,也不管這車的目的是哪,劉怡跳了上去。
上車後才知道這輛車的終點是陳化鄉,是周邊比較富裕的一個鄉,只是鄉再怎麽富裕也不是城市,等劉怡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路上連個吃飯的點都沒有。
劉怡喊住要離開的司機:“師傅,請問這鄉上可有住的旅館之類的?”
司機轉身打量了一下劉怡道:“這鄉裏哪有這些東西,不過從這條路過去大概十幾分鐘有個小廟,你可以去那問問有沒有住的地方。”
劉怡到過謝後便順着司機指的路走去,她已經對這種借宿方式習以為常了,有時候沒有寺廟道觀的,她便去敲農戶的門,一般來說只要有空地,大家都會給她騰出一個床位,畢竟世人對這些還是很相信和恭敬的。
只是這次她運氣并不怎麽好,那間寺廟是一間不大的保家廟,沒有僧人入住,只有一個看門的老頭,而且耳朵有些失聰,愣是她說了好多遍對方也只是恩啊哦一臉迷茫的看着她。
劉怡嘆氣,看來今天還是找戶農家比較靠譜,這樣想着劉怡便對那老頭笑笑的拜別。
走出不到百米,就聽到後面氣喘籲籲跑來一個人叫住了她:“大師,大師留步。”
劉怡停住腳步,看向來人,對方一位二十幾歲的男人正一臉欣喜的看着他:“這位大哥叫我?”
對方沒想到這大師這麽年輕還是位女的,心裏不由的有些打鼓面上也猶豫了起來。
劉怡則擡眼細看了一下對方的面相,笑了笑:“大哥叫住我想必是有事情需要我幫助吧。”
男人眼睛一亮,但還是沒有說話,懷疑的表情很是明顯。
劉怡也不介意,這樣的懷疑最近已經遇到太多了:“看大哥的面相,夫妻宮位置飽滿光潔想必夫妻正是濃情蜜意時,但靠近發跡處卻有幾條平紋,最近定是有口角發生。”
男人立即點頭:“對對,大師你說的對。”
劉怡抿嘴繼續道:“其一條平紋長而下垂,你們口角大多是圍繞着子女,而大哥人中下生有一痣,想必這子女該是個女兒。”
“對對,大師你神了,太神了,沒錯,我叫住你便是因這事。”男人一陣激動“我那個女兒今年才半歲,長的是粉團般的可愛,是人見了都誇。可你說這世上的事情就那麽的奇怪,至從我這女兒出生後,我就沒睡過一天安穩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我一看見我女兒吧,我就雙腿發軟手心冒汗,心裏害怕的很,每次看到她我都避得遠遠的,我老婆以為我重男輕女,為這事三天兩頭跟我哭,我跟她說了她也不信,還非得說完狡辯。可大師啊,我是真的沒啊,每次半夜醒來看到孩子睡在床旁邊,我就會出一身的冷汗。這幾天我老婆要出差幾天,這孩子得讓我照看,我這會心裏顫的很,就找了借口出來溜達,這不正好看到大師你,就把你叫住,想讓你幫我看看這是怎麽回事。”
這男人想必是真的怕了,那話是說的又快又急,在提到他女兒的時候時不時流露出恐懼。若是別人聽了定會笑話他一個男人害怕個娃子,可劉怡則一臉慎重。
這樣的情況還真的不常見,若說娃子身上附了什麽,那孩子畢竟不會如此安靜,早就大哭大鬧甚至身體虛弱了。
可沒有附着外物,為何他一個大男人會無來由的如此害怕。
劉怡沒有輕皺了起來。
“大師……你看……這有辦法解嗎?”男人小心翼翼的詢問。
劉怡擡眼輕嗯了聲:“你這情況有些特殊,我得先去你家看看這娃子再說。”
“哎哎,行,大師這就跟我來。”說着男人就在前面帶路,不過幾分鐘就到了一戶二層小樓前。
屋裏,男人的老婆正端着菜出來,看到男人時不滿的瞪了一眼:“我累死累活又帶孩子又燒飯,你可真悠閑扔下句話就出去溜達,到了飯點就來吃,李大奎你還真以為你自己是皇帝不成。”
李大奎一推門就聽的老婆的罵聲,平兒也就忍忍過去了,可今天身後還有個客人,這面子就感覺臊的慌,連帶着脾氣也上了起來。
“喊個什麽勁,不就是燒點飯,哪家媳婦不是這麽做的。”
李大奎老婆剛開始也只是尋常的抱怨一下,現在聽的李大奎的話當下火了,把碗筷弄得砰砰響:“你有種啊,敢回嘴了,敢情我這累死累活的還得謝謝你。”
李大奎也怒的不行:“你這婆娘……”
見苗頭越來越旺,劉怡趕緊擡腳進門阻止道:“李大哥李大嫂,你們冷靜下,有話好好說。”
李大奎聽了臉色讪讪的收住嘴,倒是李大嫂聽到女人聲又看到劉怡的樣子,那眼神立馬跟吃人一樣的瞪着劉怡:“你是誰 ?你怎麽在我家?”
劉怡回了笑不緊不慢道:“嫂子好,我是游方的道姑,正巧在外面碰到李大哥,聽了他的事情被他請來化解這事的。”
李大奎趕緊點頭:“對對,這大師可神了,我什麽也沒說她就知道我最近為女兒的事情心煩。”
李大嫂冷哼一聲,瞪着李大奎:“女兒有什麽事情,女兒還不是你重男輕女的緣故。你別給我整這些神神叨叨的,趕緊讓她走。”
李大奎也瞪回去:“你知道個什麽,跟你這種婦人說不通。大師,你別聽我婆娘的話,你随我來我這就帶你去樓上看看我那女兒。”
劉怡點點頭,可在走過去的時候卻被李大嫂伸手阻攔着:“我家什麽事情也沒,你打哪來回哪去,像你這種騙錢的神棍我見過多了,別想着忽悠了我家老公幾句就能蒙混點錢過去。”
李大奎一聽立馬急了,伸手推了一把自己老婆,臉色很是惶恐的對着劉怡作揖:“大師,大師,我婆娘糊塗了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劉怡擺擺手笑道:“李大哥不用惱,這也不怪嫂子,現在确實打着道家佛門騙子有很多,我不會放在心上的。”說完她看向一臉忿忿的李大嫂道:“嫂子,你現在還是随我們一起去樓上,你家閨女這會尿尿了,等會立馬就會大哭起來。“
李大嫂不屑道:“胡說什麽,剛幾分鐘前我才給她把了尿喂了奶,這會睡得正香的……”話還沒說完,樓上就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哭聲。
李大嫂表情立馬一滞,看向劉怡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探究。
李大奎則笑着拍手:“瞧,我就說這大師神了,得了得了,你快點上去看看女兒,我先陪着大師在樓下吃點飯,今晚你收拾收拾客房,咱們請大師在咱家住上一晚。”
劉怡本來就找尋地方住,這會聽着也沒反駁,朝着李大嫂笑了笑道謝:“給嫂子添麻煩了。”
李大嫂嗫嗫嘴巴,雖滿腹話語卻也不敢再亂開口,有了剛才的事情也不知道這道姑是真有本事還是瞎蒙的。
李大嫂悶悶的上了樓就先探手摸了摸尿布,果真濕漉漉一片當下表情隐晦不明。
而樓下李大奎陪着劉怡吃飯,席間對劉怡一個女孩子當道士好奇的很。
劉怡淺笑大致的說了聲:“機緣巧合,遇到我師傅,他說我适合修行,然後就跟着師傅入了道門。”
“哦哦哦,不管佛門還是道門說的都是個緣字,看來今晚遇到大師你也是緣分啊。”李大奎哈哈大笑,很是熱情的招呼着劉怡吃菜。
這時候,李大嫂抱着女兒下了樓,六個多月大的孩子已經能揮動着小手,看到李大奎後伊伊呀呀的沖着他笑。
而此時本還滿臉笑意的李大奎卻像看到鬼怪般,臉噌的白了起來。
李大嫂惱怒的瞪了下他,故意把女兒往他懷裏一送,沒想這一送卻讓李大奎吓得從凳上噗通的跌了下去。
李大嫂又怒又齊,雙眼都紅了:“李大奎你……”
劉怡适時的出聲:“嫂子別動氣,我看着大哥不是故意的,來你讓我抱抱孩子。”
李嫂子瞧瞧扶着凳子站起來,面色不安的丈夫,又看了看一身道袍微笑的劉怡,最後遲疑的把孩子遞了過去。其實對于李大奎的反應,她也知道有些古怪,可這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哪有父親怕孩子的道理,所以她才一直去忽略。
劉怡一接過孩子,懷裏的孩子就不笑了,只拿眼睛骨碌碌的看着她,仿佛在對視般。
好一會劉怡才淺淺的笑了起來,伸出手指在嬰兒嫩嫩的臉上戳了戳:“你啊,這報複心可真夠強的。”
李大嫂和李大奎都眼睛直直的盯着劉怡,猛地聽到她的話,兩人的臉全都白了起來,尤其李大奎,一百六十多斤的體格竟然如篩子般抖了起來。
“難道我女兒真有問題?”李大嫂抖着身子問。
劉怡擡頭笑笑,伸手把孩子遞回去:“沒事,你女兒和你丈夫都沒事,有事的只是他們上輩子的結,等我明天設壇做法區了這心魔變成。”
李大嫂惶惶不安的接過孩子,眼神不停的在女兒和丈夫之間游離:“上輩子?這怎麽還牽扯到上輩子了。”
劉怡沒再多言只道明天便會知道。
當晚劉怡讓李大奎和李大嫂都淨身沐浴,一大早她便在堂屋裏準備起壇需要的東西。準備的物品有蠟燭一對,香一把,酒盅三個筷子三雙,供品。
等到時辰到了的時候,李大奎跪在法壇前,李大嫂抱着孩子站在法壇前。
做法的程序可平時沒有區別,只是用的符咒不是平日的一些殺鬼咒。而是弓乙靈符,這符的主要作用就是渡化末世人心,化解人間怨氣,懾心的心印,也被稱為中天印符。
做法中劉怡不斷的念念有詞,終于在符紙燒完化成灰燼她大吼一聲的時候。
一直跪在旁邊安靜的李大奎忽的放生大哭了起來,嚎啕大哭的根本抑制不住。李大嫂抱着孩子,惶恐的不知所措。
而這時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李大奎又忽然的站了起來,從一臉害怕的妻子手裏抱過孩子,接着便是大笑,怒放的笑。
“大……大師……”李大嫂看着一下哭一下笑的老公,不安的喊了喊已經收壇劉怡。
劉怡笑着回視她:“沒事,這是他們父女心魔已除,以後再也不會出現父親怕女兒的現象了。”
李大嫂嗫嗫,擡頭再次看向丈夫的時候,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驚道,一向避女兒如蛇蠍的丈夫竟然正親吻孩子的臉頰,不知怎麽的這半年來的酸楚在這一刻全湧了上來。
法事做完後,李家有留劉怡吃了頓飯,又給了一千辛苦費,劉怡也沒推遲的接了下來。
其實很多人都不懂,為什麽算命拜佛,每次遇到化解都要收一筆錢。其實一行有一行的規矩,祖因為不管算命還是避禍都相當于洩露的是天機,既然天讓你去做這行,就得取之于天,用之于天,拿出一定的錢財來做善事,購買香火紙錢祭拜神靈,否則天上要怪罪下來,對命主是很不好的。而且還要從中拿出一部分購買動物放生或者捐給有幫助的人,這些也算是為命主積德,所以這個紅包是不得不收。
離開前,李嫂子問她女兒和丈夫前世是什麽關系,劉怡只道天機不可洩露。其實有時候人知道自己的前世也不一定都是好的。像李大奎和他女兒前三世那真是冤孽,每一世不是你折磨我就是我折磨你,這世若不是她及時幫他們化解,估計下輩子還會糾纏在一起。
最開始的第一世是在遠古,女兒和李大奎都是一只野獸,兩人為了自己的草地而争鬥起來,中途女兒被李大奎用角頂破了喉嚨死了。
第二世,女兒成了地主婆,李大奎成了一個窮苦男孩子,地主婆對男孩子很不好,從小就暴打他,還把他的東西全都燒掉,孩子死的時候心裏就想着一定要報仇,讓她把自己的東西全還回來。
第三世,李大奎成了丈夫,女兒成了妻子,妻子一直受着丈夫的家暴,眼睛都被打掉了一只。而妻子每次挨打的願因就是丈夫找她要錢,沒有錢就是打。那一世丈夫因抽大煙早死,死的時候妻子在旁邊想着的就是你怎麽不快點死,總有一天我要打回來的。
而李大奎和女兒現在的緣分就是第四世,這也是為什麽李大奎一看到出生的女兒就渾身打顫。
有時候人和人能在一起不是因為惡就是因為善。善結善緣,惡結惡報。不是這一世回報,也會在下一世讨回,人在做天在看,自己的本心最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