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V]
西襄侯這話一說,除了鳳家老太太、邱氏、馮婉她們幾個知情人之外,可以說是滿場震驚。
畢竟世家大族出身的人,很少能夠想象得到,像是西襄侯這樣的人家居然會想着求娶馮婉這樣的村姑——這階層差的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簡直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十八層地獄啊。
鳳家二老爺連熱鬧都看不下去了,整個人都是一副震驚到極致的模樣,幾乎已經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鳳家三老爺更是顧不上再管他那個不肖侄女鳳妧——比不肖侄女當衆跟男人拉拉扯扯的事兒更加勁爆的消息一出,他就沒有功夫再關注鳳妧的事兒了。
反正他也說不過這小丫頭,還是再在其他地方尋找個突破口,繼續他那“道德标杆”的大業為好。
至于邱氏,她雖然是知情人之一,卻并沒有辦法如同其他人一樣,表現得那般雲淡風輕。
因為她在自閉。
堂堂鳳家,數百年基業,滿門清譽都在今天這一場鬧劇中毀了個幹淨。
老的什麽都不管,為長的不尊,為幼的不敬,當衆口訣的,居然要靠着人家外客調停,才總算結束了這場鳳家內部的鬥争。
實在是太難看了。
偏偏這外客還是自己父親早年最得意的門生,自己剛收的養女将來的婆家人……
邱氏只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這麽丢臉過,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看着邱氏慘白的臉色,馮婉簡直替她感覺難受——什麽是大型的社死現場,現在就是了。
本來麽,這事兒原本跟鳳家沒有一毛錢關系,是人家西襄侯父子跑來跟馮家議親的。偏偏鳳家要搞得這麽隆重,本身就已經是很好笑了。
若是上輩子,這種事兒根本就沒可能發生。
可見這輩子發生了太多事,鳳家老太太被逼無奈之下,也只有不斷妥協,完全沒有了下限,連這種坐山觀虎鬥、給人家議親路上添堵的事兒都能夠做出來了,也算是個人才了。
馮婉對此不置可否,鳳家老太太也開始感覺自己這次走了個昏招,不過眼下已經沒有辦法把鳳家三老爺跟鳳妧說過的傻話、做過的蠢事兒抹掉了。
只能看看接下來有沒有什麽機會再挽回點兒臉面了。
二老爺跟三老爺是那麽個樣子,二太太柏氏、三太太齊氏也沒有多嘴——畢竟老太太還在上頭坐着呢。
她老人家沒有開口,她們兩個做媳婦的怎麽好表态。
這可不是自家的家事兒。
既然是西襄侯開口,跟那個新招來的大姐兒的陪讀提親,那這就是大房的事兒。
雖然說她們那位大嫂子一向是個不怎麽着調兒的,但是這種事兒,她們做兄弟媳婦的還真的不好多嘴。
于是,鳳家的幾個長輩一個出聲的都沒有。瞬間就讓整個氣氛陷入了凝滞狀态。
只有鳳妧十分高興,畢竟她的七哥哥幫她怼贏了老太太,她自己也怼贏了她那個讨厭的三叔,那個上門來的西襄侯老爺子居然看中了那瘋丫頭——誰管什麽合不合規矩,若是那瘋丫頭嫁進了西襄侯府,那麽就不會來勾引七哥哥了。七哥哥就是她一個人的了。
這簡直十分舒爽啊。
不過這種舒爽很快就随着事情的進一步發展消失殆盡了。
面對着西襄侯的這個驚人之語,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卻是鳳家二爺。
他剛剛只是太過震驚,但是正事兒卻還是沒有忘記的。
別看他平日裏留戀花叢,但是對給他生育了一兒一女的龐氏姨娘還是有幾分感情的——這倒不是龐氏有多厲害,主要是她生了個十分厲害的女兒。
那位二姑娘鳳汀是鳳家二老爺第一個女兒,雖然是庶出,但也總是要多偏疼一點兒的。
加上這位二姑娘養在二太太柏氏的房裏,平日裏見到的次數也不少。這位二姑娘又生就一顆七竅玲珑心,将上上下下的關系都打點得十分到位。
她姨娘龐氏又是個省心的——生了一兒一女之後,她就借口自己身子不好,很少再留宿二老爺了。
正所謂色衰而愛馳,她年紀已經不輕,生小兒子的時候很是艱難,想來也是害怕再來一次連命都沒有了,那就真真是得不償失了。
正好借着這個機會遠離二老爺,倒也暫時修複了因為生下了庶子之後跟二太太柏氏早就破裂的關系。
她本就是從小跟着柏氏一起長大的,不再“勾搭”二老爺之後,她倒是慢慢又恢複了遠來的關系——當然完全恢複是不可能的,她的身子骨也确實不怎麽好,平日裏就主要在小院裏調養身體。聽說還在小廂房裏弄了個佛龛,每日裏都給“老太太、老爺、太太、哥兒、姐兒們并全家上下祈福”。
她廚藝又好,又伺弄的一手好花草,簡直把自己打造成了個佛系人設,把自己的小院搞成了世外桃源。
這麽一來,她這小院子就成了二老爺流連花叢倦了累了之後,短暫休憩的港灣。
可別小瞧了這港灣的力量,當然還得加上愈發伶俐讨喜的二姑娘這陣小風,二老爺很快就被忽悠得言聽計從了。
何況她們母女的目标又不是皇家——區區一個落魄的侯府而已,既然汀兒喜歡,就算是要下嫁也沒有什麽關系的。
想起臨行前龐姨娘婆娑的淚眼、溫柔的懇求,還有對面坐在一堆嫡女裏楚楚可憐的汀兒,二老爺為夫為父的豪情一下子暴漲。
怎麽能夠眼睜睜看着寶貝女兒喜歡的男人求娶別人,這必須不能夠。
短暫的愣怔之後,鳳家二老爺直接站起身來反對道:“這事兒我不同意。”
他話音未落,宣袚也道:“正是,此事十分不妥,還請西襄侯三思。”
見到是這兩個人出聲反對,西襄侯似乎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
他十分平靜地看了兩人一眼,就笑眯眯地對着鳳家老太太道:“看起來不但鳳家二爺很有想法,老太太請的客人不怎麽見外啊。”
這就是在說她們鳳家真的是沒有什麽規矩了。
哪裏有人家來跟客居的客人議親,你一個主人家反對的道理。
還真是把馮婉這個被鳳家老太太親自請來的教導伴讀當成實在奴才了。
那簡直就是在打西襄侯的臉。
畢竟,他親自來求娶的姑娘,被人看成奴才,這簡直就是太不給面子了。
鳳家二老爺雖然是個纨绔,但是也不是個傻子。
他就算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聽見西襄侯這麽說話,再被鳳家老太太憤而點名,那哪裏還反應不過來。
故此他當即讪笑道:“侯爺息怒,我不是那個意思。”
西襄侯笑道:“哦,不知二爺是什麽意思?”
他比鳳家二老爺大了十幾歲,身上是有正經的侯爵在身,嚴格說,單論爵位,比沒有襲爵的鳳家二老爺和三老爺更高貴。
雖然說為了照顧邱氏,他還是表現得很是尊敬鳳家老太太,但是實際上,他跟鳳家老太爺是一輩兒的。
這樣也就是說,論理鳳家二老爺還得稱呼西襄侯一句世叔。方才他居然敢對着長輩那麽無禮,可以說是相當不敬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就斷斷不能再退回來了——那不是白費勁了。
何況汀兒正看着呢。
二老爺清了清嗓子,對着西襄侯拱手道:“侯爺府上這位二公子,生的如此一表人才,怎麽能夠随便議婚——那丫頭雖然看着不錯,可惜到底不是世家出身。若是要談婚論嫁,還是得門當戶對方才好。我們家二姑娘就不一樣了,她……”
提起自家寶貝女兒,鳳家老二爺就忍不住有些滔滔不絕,沒想到他才起了個頭,就被西襄侯打斷了。
“二爺說的甚是。老夫自然相信鳳家的姑娘都是好的,可惜我們家這傻小子就喜歡馮家姑娘——只能辜負二爺的一番美意了。”
這就是根本沒的談了。
鳳家二老爺氣得滿臉通紅,還要說什麽,鳳家老太太開口了。
“我們家二丫頭的确不錯,不過既然侯爺看中的是馮家姑娘,我們才聘了她給我們大姐兒做伴讀,少則三月,多則半載,恐怕……”
西襄侯笑道:“這事兒,親家母已經同我說過了。不妨事,婉姐兒年紀還小,我們此番也只是先定了親,等老太太這邊兒的事兒了了,再接回家去操辦也不遲。”
他一邊兒說,一邊兒還笑道:“婉姐兒這麽好的姑娘,若是不早些下定,實在怕她被人搶去了。”
鳳家老太太臉色一白,她原本也是有将馮婉做鳳妧的陪嫁送進宮裏的意思,但是這小子在她面前故意說這話,那是什麽意思。
鳳家二老爺一鼓作氣、一擊就敗,灰溜溜地坐下了,面對着對面兒鳳汀的淚眼,只有長籲短嘆,感嘆自己沒用了。
他這裏偃旗息鼓了,那就只剩下宣袚了。
宣袚剛剛發表了反對意見之後,原本等着西襄侯來跟他對線的。
但是奈何西襄侯根本就沒打算理會他,料理完了鳳家二爺就不再說話,改為準備議親的下個流程了。
宣袚這邊兒看得火冒三丈,卻笑着接口道:“侯爺這話說的,小侄可不敢茍同……這馮家姑娘,小侯爺不能娶。”
西襄侯這才給了他一個眼神,當然多少帶了點兒看傻子的意思,只是顧念着禮儀才淡淡道:“哦?七殿下何出此言?”
宣袚一笑,緩緩道:“因為……此女與小侯爺,八字不合。”
作者有話說:
精疲力盡!今天居然才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