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幽暗無光的監獄長廊中被栅欄隔開了一個個單獨的小房間。
仿佛是個巨獸在張着血盆大口般,要将過往的路人頃刻間吞進嘴中。
但溫棠是誰啊,《玫瑰帝國》的頭號玩家。
昂首挺胸,絲毫不慌,裝腔作勢地像個下來視察的達官顯貴。
但很快,她的這份氣勢就破滅了。
耳邊響起鎖鏈的聲音,溫棠的肩膀被人狠狠一推。
腳下一個踉跄,整個人以大字型摔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掀起了一層灰塵。
被煙塵嗆着咳嗽了好幾聲,溫棠從地上爬了起來。
由于光線實在黯淡,她并沒有發現角落中蜷縮着身體的少年。
在察覺到有人被關了進來時,少年還朝角落裏邊又擠了擠。
似乎是不想要讓她沾染上他的病氣。
但溫棠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摸着黑大體把這裏的布置摸清了。
占地不大,連個床和簡單的桌子都沒有。
說好的人權呢?
也太不把罪犯當人看了吧!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牆壁,溫棠蹲下身子又向前摸黑走了幾步。
倏然,掌心處傳來一道溫熱的觸覺,滾燙熱烈。
溫棠上下其手地又捏了捏,手感似乎還不錯。
“你、你不要靠近我,我染上肺痨了。”
少年緊拽着破舊的鬥篷,将頭朝向牆壁,低聲咳嗽着。
突如其來的沙啞嗓音差點沒把溫棠送走。
這牢房還是雙人的!?
“肺痨?那為什麽不去找醫生,要把你關在這裏?”
而且這個病是有傳染性的,要是這樣,那整個牢房的人都逃不過。
溫棠蹲在他面前,悻悻地收回了手。
不過就算她現在跑也來不及了,就這樣吧,人都麻了。
“我媽媽病得很重了,我沒有錢,然後就偷走了維克多醫生的一瓶藥。”
少年低垂着頭顱,眸中黯淡無光,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被病魔抽幹了。
他本來是想拿所有的家當去換那瓶藥的。
可是維克多醫生根本就不會把藥賣給以販賣動物為生的屠戶。
屠夫在這個世界上,是比奴隸還要遭人厭棄的。
而身為屠夫的兒子,自然是四處求醫無果,甚至還染上了肺痨。
“就因為一瓶救命的藥?!”
溫棠覺得不可思議。
準确得說,她的三觀都受到了沖擊。
“是的。像我這種生來低賤的人,是不配得到光明神的眷顧,也不配被醫生診治……”
似乎是對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少年靠在牆壁角落的瘦削身體漸漸滑落。
“誰說你生來低賤的,那都是胡說八道!”
溫棠坐在他身邊,用肩膀支撐着他的身體。
聽到這番言論,少年眼睛瞪得老大,滿是不可思議。
“這種話你以後不能再說了,反駁藐視《神谕》可是要受到教會的懲罰的。”
“狗屁的《神谕》……”
溫棠小聲嘟囔着,封建迷信害人不淺吶。
“你不要靠我太近,這個病會傳染的。”
少年想要掙紮着推開她,可他現在連個胳膊都擡不起來。
何況是把溫棠推到一邊了。
少女的溫軟遍布他肩膀的所有觸感,像是觸電般酥麻。
除了母親以外,她還是第一個願意親近他的人。
少年心頭微動,連臉頰處也泛起了紅暈。
“不是說沒有醫生的診治嗎?那你怎麽确認自己是肺痨呢?”
溫棠看着這名少年,伸出掌心移到他的額頭上。
肺痨這東西就算是放在現代都需要經過醫學儀器檢驗。
在沒有專業醫生的診斷下,他是怎麽知道的?
“是尹恩神父說的,我剛開始咳嗽的時候,他就跟小鎮上的人說我患上了肺痨。”
溫棠:……
“一個神棍的話你也信?”
被她這麽一怼,少年垂下的頭顱更低了。
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重,溫棠也緩和了語氣,問道,“你咳嗽幾天了,有沒有咯血胸悶的症狀?”
“三天,只是會頭暈喉嚨痛,沒有咯血也沒有胸悶。”
少年強撐起精神,指尖默默攥緊了溫棠腳邊垂下來的裙角。
就像是……捉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這就是普通的感冒啊。”
不過在這個藥物緊缺的時代,就算是小感冒,要是處理不好可能也會致命。
“感冒?”
對于這個陌生的單詞,少年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好在溫棠也給出了詳細的解釋。
總而言之,就是個小問題,讓他不要太過悲觀了。
畢竟保持愉悅的心情對于病情來說也是有好處的。
雖然少年沒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對上她那雙黝亮的眸子時——
他還是選擇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正在此時,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黑暗的長廊中。
嗒嗒嗒——,像是鐘聲的倒計時。
“還沒死呢,你小子真是命大。”
獄警嗤笑着,手中拿着散發着誘人香氣的雞蛋三明治。
只不過可惜這份三明治并不是屬于溫棠他們的。
随手往裏面扔了幾塊已經發黴了的面包,獄警慢悠悠地又溜達了回去。
甚至還心情不錯地哼起了小曲。
拜面包店老板所托,他今天多收了兩枚銅幣,以及一份免費的三明治。
至于那個奴隸嘛,就等着下地獄吧。
面包被擲于地面上,沾染了不少塵土。
上面,甚至還有老鼠啃咬的痕跡。
少年顫巍巍地起身,将面包撿到懷中,全部都送給了溫棠。
“就算不是肺痨,我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你比我更需要這些食物。”
就在溫棠指尖觸碰到面包的那一刻,一道微弱的亮光閃過。
【滴,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獎勵五十積分,您的賬戶餘額為0】溫棠:……
起碼不是負債了,值得鼓勵。
将那些面包随手丢到角落,溫棠正色道,“被老鼠咬過的食物不能再吃了。”
鼠疫可不是鬧着玩兒的,這可是比肺痨的致死率還要高。
灰暗的牢房中多了一道微弱的光芒,以至于能夠讓溫棠看得清面前的少年。
他的嘴唇泛着病态的蒼白,臉頰的紅暈昭示着他正在發燒。
一雙灰藍色的眸子裏,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像是一潭湖水,清澈,明亮。
帶着獨屬于少年的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