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齊思懿(28)
顧正死了, 一句話也沒有留下就這麽死了。
從齊思懿手中搶過顧正身體的衛澤蘭沒敢試探顧正的脈搏,他害怕,害怕擔心的事情發生,衛澤蘭從未見過如此刺目的紅, 仿佛熾火灼燒着山川, 讓他痛的睜不開眼睛。
看着顧昭心口怎麽也止不住的血, 衛澤蘭瞬間紅了眼, 他拼命用手壓着顧昭胸口的傷口,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衛澤蘭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些溫熱的血從他的指尖劃過,抓不住, 止不住。
衛澤蘭眼睛幹澀,又辣又痛, 他忍住想要落淚的欲望, 聲音哽咽着安慰懷中的顧昭道:“少主, 沒事的,屬下這就帶您回教找洛言卿, 他一定有辦法的,你不要怕。”
末了這句話衛澤蘭說的又輕又慢, 也不知道是說給懷中的顧正聽還是說給自己的, 在衛澤蘭心中顧正就是自己的主心骨,是熙山宗的未來, 他該有大好的将來, 而不是就此沉睡在此。
跪在地上的齊思懿迷茫的看着雙手上的鮮血, 那麽殷紅刺目, 上面還帶着淡淡的溫度, 他痛苦的質問那些正道之人:“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對阿正趕盡殺絕, 為什麽?他做錯了什麽?”
眼淚控制不住的從齊思懿眼角流下,他似乎是沒有任何知覺一般,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阿正得到了他想要的盟主之位,自己也可以恢複身份日後輔佐阿正。
齊思懿想不通,他現在腦中一片漿糊,疼的仿佛針紮一樣,齊思懿從未感受過如此痛苦,痛不欲生,他繼續活着的動力沒有了。
那一瞬間齊思懿眼中的色彩沒有了,他的世界只剩灰蒙蒙的一片,什麽都沒有了,齊思懿不斷的質問:為什麽是自己?為什麽偏偏是自己親手将劍插入了阿正心口?
若是阿正死了怎麽辦?不,不,不,不會的,絕不會的,都是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是他們傷害了阿正,是他們,若不是他們自己的阿正會好好的,他會心想事成的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齊思懿眼角落下了血淚,站在懸崖邊上的他又哭又笑,鮮紅的血淚從他臉頰劃過,此時外人眼中的齊思懿看上去格外恐怕,他們都看出來了,那個人瘋了!
齊思懿穿着一身月白色雲紋錦袍,在他眼中這是顧正從小一直最喜歡的顏色,可惜現在他的身上染滿了血,正道之人的血,顧正的血,他的血,齊思懿的白衣
姜尚範洪一行人不知為何竟然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之感,面前的人分明只是個連弱冠都不到的少年,但是此刻他身上散發的殺意讓周圍衆人不由生出了畏懼。
姜尚不是傻子,意識到危險的他立刻斬殺了面前那些阻擋自己的魔教之人,他想趁着齊思懿還沒有反應過來時離開這裏,姜尚也受了不輕的傷,他可不想折損在這種地方。
看着想要偷偷離開的姜尚,範洪也想跟上,雖然顧正如他們的意已經死了,但很顯然面前的齊思懿更不好對付,範洪剛剛被齊思懿突如其來的一掌打的吐血,他此刻格外後悔聽姜尚的話。
很明顯重傷的範洪根本打不過趕來的魔教之人,他微微蹙眉,用劍擋住魔教之人的攻擊,忽然對着姜尚離開的方向大喝一聲:“姜兄,帶上我一起離開。”
和魔教衆人正在纏鬥的蕭嶺和傅冷鋒眼見姜尚竟然逃走了,他們也不想在于魔教之人做糾纏,剛剛顧正的身死大大打壓了魔教的士氣,加上這些人并不是蕭嶺和傅冷鋒的對手,沒一會兒他們便喪命在了兩人的手上。
本來在崖邊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齊思懿被範洪這一嗓子突然叫醒,他雙目血紅,裏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習武之人對此并不陌生,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蕭嶺和傅冷鋒瞬間發現了齊思懿的不對勁,他們被齊思懿的煞氣驚得渾身直打哆嗦,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怯意,兩人也不多言,直接禦起輕功就要逃走。
可齊思懿怎麽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凡是傷害過顧正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包括他自己。
齊思懿俯身撿起了顧正剛剛遺落在地上的佩劍,他面無表情的瞬間出現在了範洪身邊,看着逃走的幾人,範洪也想追上去,可惜他已身中數劍。
看着齊思懿像是看死人一般注視着自己,範洪下意識就想求饒,可惜,就在他想說話時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範洪驚訝的低下頭,如注的血正從他的脖頸流出。
範洪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無數的鮮血從他口中流出,範洪捂住自己的脖子重重的跌在地上,他眼中還帶着不可置信的詫異,然而他早就沒了氣息。
而致他死亡的齊思懿早就轉身去追逃走的幾人,他才沒興趣看範洪到底是怎麽死的。
姍姍來遲的蘇葉和蕭知非看着滿地的屍身和地上大片的血跡,他們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預感,蘇葉直接拉起一個重傷的正道之人,急切的問道:“薛淮,不,顧正呢?他怎麽樣了?”
那人受了重傷,神志不清,神情迷茫,反應有些遲鈍,似乎還沒從剛剛的慘劇中走出來,他眼神呆滞,只是下意識的回答道:“死了,他死了。”
蘇葉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蕭知非便激動的拉住那人的衣衫怒吼道:“你說什麽?不可能的,他那麽厲害,怎麽會死!你在撒謊,說,他到底怎麽了?”
見蕭知非如此激動蘇葉忍不住皺了皺眉,他下意識的不信那人的話,他攔住蕭知非的動作,開口解釋道:“他受了重傷,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很正常,我們換個人問問。”
蕭知非心中惴惴不安,在剛剛那個人說顧正死了之時,他的心恍如墜入了冰川,整個人瞬間冰涼,不過短短半日,他早上還在期待顧正獲勝,沒想到下午便發生了這麽多事。
今天這一日是蕭知非此生度過最漫長的時光,一天內發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他像是在做夢一般完全沒有任何真實的感覺,整個人恍若漂浮在半空中,虛浮,缥缈。
蘇葉這次換了個魔教之人,正道之人有可能說謊,但是魔教中人完全沒理由隐瞞顧正的生死,他拉起一個黑衣人威脅道:“告訴我你們少主的消息,我給你止血治傷的藥。”
聽到蘇葉的話,黑衣人楞了一下,“少主?”他想起剛剛眼前發生的事情,只以為齊思懿趁亂對少主動了手,他憤憤的說:“少主中劍了,是齊思懿幹得,果然你們正道沒有一個好人。”
聽到顧正只是中了劍,蘇葉忍不住長舒一口氣,他依諾将止血的藥扔給了黑衣人,随即便起身準備追趕顧正,他還有許多話想和顧正說,想問清楚他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隐瞞身份。
被顧正死訊吓得手腳冰涼的蕭知非也聽到了黑衣人的話,他仿佛得到了希望,直直的跟在了蘇葉的身後,兩人向着剛剛齊思懿消失的地方追了上去。
衛澤蘭抱着顧正的屍身一口氣飛到了熙山宗,直奔洛言卿的居所而去,他整個人有些恍惚,雙手顫抖的大喊道:“洛言卿,洛言卿,快,快,快幫少主止血。”
正在聽從顧正吩咐研制上次蘇葉解藥的洛言卿忽然聽到一陣吵鬧聲,等他聽清楚之後心猛地一沉,這麽多年衛澤蘭洛言卿還是了解的,殺人都面不改色的他何時如此慌張過。
洛言卿放下了手中的藥草跑了出去,入目便是衛澤蘭跪在地上,剛剛匆忙飛回教中已經讓衛澤蘭氣力全無,一身黑衣的他懷中抱着一身“紅衣”沒有任何氣息的顧正。
刺鼻的血腥味讓洛言卿皺緊了眉頭,他趕忙跑到了顧正身邊,蹲下就要看顧正的情況,此時衛澤蘭懷中的顧正宛若沉睡的仙人一般,雙眸微閉,唇角帶着一絲笑意。
若不是他周身沒有一絲起伏,會讓人覺得他只是睡着了,可是刺目的“紅衣”讓洛言卿清楚的知道,少主不是睡着了,他伸手碰了碰顧正心口已然失去溫度快要凝結的血。
當了這麽多年大夫,洛言卿自然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他咬牙忍住想要顫栗的手,緩緩的将手放到了顧正脖頸的位置,就在他快要碰到顧正的脖子時,衛澤蘭像是被他的動作刺激一般,直直的甩開了他的手。
衛澤蘭本已耗盡體力,此時他忽然像是注滿了力量一般,渾身僵硬,憤怒的斥責洛言卿道:“你這是做什麽,我讓你為少主止血,你……你聽到了嗎?快為少主止血!”
洛言卿畢竟見慣了死人,對于顧正也沒有衛澤蘭那麽深的情感,但他仍舊很憤怒,眼前的人不過一個十六的孩子,他何至于被人如此對待?
一劍貫心,洛言卿仿佛能感受到那種痛苦一般,他冷冷的看着衛澤蘭道:“誰做的?”
衛澤蘭仿佛聽不到一般,他緊緊的抱着懷中的少年,絕望的對洛言卿大喊道:“救人啊,救人啊,求求你,救救少主,他才十六歲,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沒見過這世間的繁華。”
衛澤蘭說着說着聲音嘶啞了,他的話中帶着讓人窒息的絕望,他忍不住嘶吼出聲:“啊!”,聲音凄慘至極,就連附近山林中的小動物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四散飛走。
齊思懿瘋了,江湖上的都知道,是他一人殺了四大家族的家主,如此恐怖的存在,讓大家心生畏懼,可惜的是卻沒人能動得了他,更沒人敢找他尋仇。
好在,四大家主死後不久齊思懿便消失了,但即便如此江湖上對于齊思懿這個人還是談虎色變,大家都盡量避開談到這個人的事情,連他的名字也不敢叫,只以“大魔頭”代稱。
甚至有些見過顧正真面目的人将故事完全改了版本,真正的魔教少主是齊思懿,而顧正才是那個無辜可憐的齊家公子,那張風光霁月的臉總讓人會感到可惜。
一晃眼五年過去了,衛澤蘭也終于接受顧正身死的真相,他只是經常會想起當初那個在街上左手拿着糖葫蘆,右手拿着糖人的少年,一切恍如隔世。
今日是顧正的忌日,江湖正道經過上次事情已經受到了重創,短期內武林盟一直擱置着,沒人再敢攬這個武林盟主的位置,或者在大家心裏這個位置該是那個風光霁月的白衣少年的。
衛澤蘭一如往昔帶着祭品前去為顧正吊唁,路過一處懸崖時,他想起了顧正剛剛入葬時發生的事情,他忍不住冷哼一聲,他沒想到那個殺了少主的人還敢出現。
沒想到他死了還要來膈應人,衛澤蘭自然是讓人将他的屍身直接丢下了懸崖,他要讓那個人死無葬身之地,還想和少主同葬,做夢!
衛澤蘭望向山頂開的爛漫的山花,在日光的照耀下,他恍惚間看到花田中站着個白衣少年,少年白衣勝雪,姿容絕麗,完全不是人間産物,他就站在那裏,嘴角微彎,帶着勃勃的生機。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由單與悠然小可愛冠名誕生,在此鄭重謝謝小可愛對于本文的喜歡。
作者本來不打算寫番外的,覺得有些矯情,而且內容嘛,大家其實也猜得到,沒什麽新意,但沒想到四個個月過去了悠然小可愛還這麽熱情,再不寫個番外就說不過去了。
可惜暫時還是沒時間更新,要等其他三本寫的差不多,這邊才開,本文後續劇情作者已經想好了,提前劇透一下。
第二個世界是古代背景,顧正是被當朝丞相收養的前朝太子,男主是當朝太子,顧正是太子伴讀,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男配是當朝皇子,将軍等等,顧正明面上是太子的人,背後聯合皇子給太子使絆子,具體細節敬請期待,謝謝各位小可愛的喜歡,麽麽噠。
第2卷 :朝堂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