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三
那一個字下筆極重,墨跡暈染開來,幾乎染得整張紙都帶上淡淡的墨色,只是一個“亡”字便看得人觸目驚心。
王無憂眼前又出現那棋盤上黑白棋子擺出的畫面--揮劍自刎的男人。
他隐隐約約地察覺到,有什麽被人深深隐藏的秘密将要浮出水面,但在它完全顯露出來之前,他的眼前就像蒙了一層紗,感覺得到卻看不清摸不着。
王無憂拿出那顆通透的黑色圓珠,放在那一疊潑墨的白宣上,圓珠被光照射,裏面的螞蟻輪廓清晰地投影到紙上,他定定地看了一會,方才轉身到他處尋找線索。
低聲說了句抱歉,王無憂掀開竹簾,走到裏面的隔間,迦葉自然也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裏面的隔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個床頭櫃。床邊的青紗幔被撩到兩邊用銀鈎挂着,床上整整齊齊地疊放着被子。
整個小內室看起來幹淨整潔,散發着淡淡的香味,沒有任何奇怪之處,硬要說的話,那就是過于幹淨了,致使這一切不像是在陰暗的地下城密道中,反而更像是有人居住每日打掃的房間。
不過……這地下城不合理之處太多,相比之下這也不算什麽。
王無憂走到床邊,呼啦一聲拉出床頭櫃的抽屜,他本以為不會什麽發現,出乎意料,裏面靜靜地放着一張寫着字的絹布。
拿出絹布展開一看,上面只有狂草寫就的十個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這十個字顯然是用上好的朱砂蘸筆一揮而就,不帶絲毫猶豫,殷紅滴血的一行字,字字決然,沒有一絲一毫情意在裏面,真是絕情無比。
王無憂看了一會,就将絹布端端正正放了回去,不論寫字的人如何無情,室主人将它如此珍重地放在床邊,就證明這布動不得。
他的目光透過竹簾,隐隐約約落到書桌上那一疊寫滿字的宣紙。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時間的阻礙,愛而不得嗎?王無憂皺了皺眉,他覺得事情應該不只是這樣,以古代男子的情情愛愛作為通關難題,未免太……太兒戲?
“吱哇----”
王無憂轉而打開衣櫃,衣櫃裏只疊放了兩套古代男裝,一眼掃去,空空蕩蕩,他随手動了動兩套衣服,發現衣服的材質非常絲滑,觸感像是上好的絲綢,然後一粒棕色圓珠滑溜溜地掉了出來,王無憂連忙伸手去撿,指尖還沒觸到那檀木似的珠子,那圓珠轟隆一下着起火來,眨眼間便燒成一堆殘渣。
王無憂蹲下-身,試圖從殘渣中找到點什麽線索,他用指尖碾了碾一撮灰,一股濃郁的香味從燒盡的殘渣裏散發出來,有點像檀香和花香的混合體,不難聞,只是在這密閉的空間呆久了,聞起來有點沖。
他站起身,剛想說話,左手手背卻一陣一陣開始發熱,白生生的手背上那顆殷紅的圓珠正暗暗地發着光,似乎那熱度就是從開始變得暗紅的圓珠中散發出來的。
王無憂心裏發顫,忽然有種微妙的危機感,連忙扭頭問迦葉。
“迦葉,這是怎麽回事?”
迦葉沒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清澈的碧色眼眸一點點地暗下去。
王無憂一對上他的目光就知道不對,這狀态怎麽都像是轉換人格了呀,但下一秒迦葉的表現卻推翻了他的猜測。
左手猛然被抓住,王無憂看着迦葉把他的手拉至臉頰,然後用臉側蹭了蹭他的手背,暗沉的眼睛裏居然帶了幾分水光,無辜又渴望地看着他。
雖然胸膛裏早已沒有心髒,但王無憂還是感覺到了心中一窒,緊張得仿佛是心髒被人緊緊抓住,有種透不過氣的錯覺。
漸漸地,那股熱度仿佛是從手背蔓延到全身,他的身體也開始感覺到不同尋常的熱度。
“啊……這裏還挺熱的,迦葉,你也覺得熱是吧?”王無憂不敢多想,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我去找找,看有沒有扇子,扇扇風就涼快了……”
他硬是從迦葉手裏,把自己的左手拽回來,無視掉手腕被強力拉扯出的紅痕,強行壓住心中越來越盛的躁動,轉身就往外面的隔間走。
視線在外面的隔間掃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麽可以迅速降溫的東西,目光停留在放着茶點的小桌子。
那壺茶是涼的。
或許可以給越來越高熱的嗓子漸漸溫。他這麽想着,毫不猶豫地走過去,倒了一杯水就往嘴裏倒。
一只手伸過來奪走他空空的茶杯,然後灼熱的鼻息撲在他臉上,王無憂只聽見一個委委屈屈的聲音貼着耳朵響起,“你不要我。”
這是迦葉忽然變性格之後,王無憂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音色明明是低沉華麗有磁性的成年男人音,說出的這句話卻粘粘黏黏,委屈純真得像是被抛棄的小孩。
迦葉緊緊地從背後抱住他,緋紅的薄唇就貼着王無憂的耳垂,熱氣全鑽進他的耳朵裏。
“你不要我。”
迦葉說,然後把王無憂的臉扳過來。
他看着王無憂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聲音像是撒嬌的孩子,“你不能不要我,因為我想要你。”
這句話清清楚楚地落到王無憂耳中,王無憂猛地一把推開他,踉跄着後退了幾步,最後撞到屏風,和屏風一起倒在地上。
圓珠燃盡的殘渣散發出的異香已經開始變淡,一縷一縷若即若離地纏繞在鼻尖,王無憂的身體像是泡了一下午的溫泉,又軟又熱,渾身沒勁。
偏偏他的精神亢奮地不可思議,那股突如其來的欲望隐藏在他身體內,蠢蠢欲動地擾亂他的情緒。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王無憂還不知道他的身體是怎麽了,他就不是男人!很明顯,那顆從衣服裏掉出來的圓珠有問題,它燃燒後散發的香氣具有催情作用,所以他和迦葉才會是這種反應。
他仰着頭,看着迦葉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眼中的欲望驚心動魄,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
他知道迦葉忍不了,事實上這香味的催情效果極好,他同樣……忍不住。
望着近在咫尺,已經半跪下來朝他伸出雙手的男人,王無憂自暴自棄地想,反正都是男人,也沒什麽的不是?互撸就互撸!
指尖碰到皮膚,王無憂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他的眼睛帶上了霧氣,朦朦胧胧得像是浸在水裏的黑色瑪瑙,他半睜着眼,朝迦葉啞聲道:“迦、迦葉,我們互相幫助吧。”
這句話的含義不言而喻,這種情況下,是個男人都會懂。
迦葉輕笑起來,笑聲又沉又低,像是從嗓子滾了好幾圈才溢出來,他的眼神深不見底,鼓動着一波一波的渴望,表面上他的意志比王無憂清醒得多,實際上他的大腦混成一團,他只聽見無數個聲音在跟他說同一句話。
--我要他,我要王無憂,我要眼前的這個人。
“不用你抱,我可以自己起----”王無憂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迦葉抱到懷裏,還是令人羞恥的公主抱。
王無憂緊張不安地抓着迦葉的衣服,攬在他身上的那兩只手的熱度更高,貼在他衣褲上都燙得他難受,從這個角度,他看不清迦葉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迦葉氣息裏透露出來的迫不及待。
他忽然覺得互撸不是個好辦法。
太危險了。尤其在不知道迦葉性向的情況下。
就在被輕柔地放到床上的那一刻,王無憂忍不住開口了,“迦葉,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互撸了,還是自己……解決……”
王無憂被迦葉深深注視着,最後兩個字在他的眼神中消了音。
迦葉露出一個純真又邪氣的笑容,他輕快地脫光了自己的衣服,然後爬上床,伏在王無憂上方。
“我要你。”
伴随着迦葉低沉喑啞的聲音,王無憂的衣服被一件件解開,兩個人很快就坦誠相見。
“咣當----”
衣服裏的短刀重重地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王無憂迷亂的思緒被這一聲震得稍稍清醒,含着水汽的濕潤黑瞳看到了自己的烏黑短刀,他努力地挪到床邊,試圖伸手去抓。
迦葉半路截住他伸長的手,牽引着那只手放到自己蠢蠢欲動的部位。
王無憂被那熱度和硬度驚了一下,差點縮回手。而後看到迦葉幾乎暗沉墨綠的眼睛,閉了閉眼,偏過頭,手下認真地上下動起來。
他天真地想:互撸,早撸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