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一
葉瓷、莊夢周、王無憂、迦葉、小貓溫度,這是目前隊伍的所有成員,因為迦葉的加入,隊伍的戰鬥力大幅度提升,于是莊夢周女王認為不需要再吸收隊員了,撤了網上的留言,一行人直奔傳說中的地下城而去。
現在已經進入十一月,越往北走越冷,在出發後的第四天,他們終于抵達中國最北邊的邊界地區,王無憂展開地圖,發現離地下城的入口已經越來越近,根據葉瓷從黑市上買來的消息,入口位置應該在漠河河底,并且還會沿着河床不停移動。
王無憂看着車窗外紛飛的大雪,想想漠河那零度以下的水溫,就覺得冷得打顫。
幾個人在還有人煙的地方,下了車,找了一處看放汽車的地方。
寒風撲面而來,王無憂剛想說話就灌了一嗓子夾雜着雪粒的冷風,上牙不停和下牙打架,兩瓣嘴唇黏在一起張都張不開,小白貓似乎也冷得受不了,一下鑽進王無憂毛皮大衣裏,窩在他肩膀上,長長的貓尾巴貼心地圍在他脖子上。
小貓像只小小的暖爐,溫熱的呼吸打在脖頸處,王無憂冷得瑟瑟發抖的身體好受了一點,他緊了緊裹在身上的大衣,身側突然伸出一只手,拽掉他的手套,然後緊緊握着他冰冷的右手。
王無憂頓時像進入了一個封閉的空間,所有的風雪像是被一面無形的牆阻隔,沒有一絲一毫吹到他身上。
禦靈術果然……萬能啊!感覺身體漸漸溫暖起來,王無憂想要成為靈術師的意念更強了,因為他真的非常怕冷啊。
活動了僵硬的四肢,王無憂終于可以挺直腰杆走路,要知道之前冷得他都要縮成一團了!他偏過臉,看着身側的人,潤了潤嘴唇,感激謝道:“謝、謝啊。”說着他還用眼角餘光往後看了一眼葉瓷和莊夢周,發現他們好得很,莊夢周好像也有些怕冷,葉瓷正抓着她的手,給兩人撐起一個隔離罩。
天空中凝集起大片的烏雲,看樣子傍晚還會有更大的暴風雪要下。王無憂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上,視野裏出現幾戶人家,再往遠處眺望,就是荒無人煙的松樹林,一馬平川的無邊雪原。
風雪越發得大了,雪渣子打在透明的隔離罩上,噼噼啪啪聽得王無憂心驚膽戰,他們幾個只有莊夢周和溫度不是人,不知道妖要不要吃飯要不要睡覺,但他是人類,早上吃的飯一直到下午滴水未進,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臉上好不容易養的一絲血色都消了下去。
王無憂悄悄擡眼看身側高瘦的青年,發現他面色如常,沒有一點饑餓的跡象。
還是不是人啊?靈術師都不用吃飯的呀!王無憂苦逼地想,要不是有迦葉給支撐的隔離罩,他現在豈不是饑寒交迫?
用力地吸了口氣,王無憂努力把饑餓感壓下去,手心裏卻突然被塞進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他詫異地看向迦葉,迦葉微微偏過臉,說:“你先用這個充饑,再等一會,我給你弄吃的,嗯?”
……莫名有種被投喂的感覺。
王無憂把手心的硬塊翻出來,居然是一塊包裝完好的巧克力--還是德芙絲滑牛奶巧克力!雖然從來沒吃過巧克力這種東西,但是此刻能有高熱量的食物進入食道,慰藉空虛已久的胃,王無憂簡直太感動了。
迦葉餘光看到王無憂滿足的表情,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等等。”葉瓷在後面叫住他們,待不緊不慢地趕上去,才指着不遠處的幾棟木屋,道:“今晚不走,先去那裏,休息。明天再找,入口。”
想了想,他面無表情地又加了句,“我很餓,要吃晚飯。”
很好,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饑餓。王無憂眼睛亮了,本來作為隊伍裏戰鬥力最弱(自以為,其實并不是)的人,他就感覺很羞愧了,要是大家都不用吃飯睡覺,只有他會餓肚子,那簡直就是逼他內疚了!
莊夢周搖了搖葉瓷的手,嗤笑道:“我還以為你多能忍,鐵打的人類不用吃睡呢。”
葉瓷不理她,自顧自地往那幾棟木屋走去。
莊夢周放開他的手,毫不在意自己暴露在風雪中,她整了整自己大衣下的衣裙,展露出美麗的笑顏,輕聲道:“去見一見老朋友也好。”
她看着愈加狂暴的風雪,眼神暗沉,“畢竟,她擺出這麽大的陣勢來迎接我呢。”
這幾棟木屋是用結實的松木搭建的,彼此相隔不足十米,其中一棟二層小木樓尤其漂亮,按理說在這種苦寒之處,是沒有人有心思去建這種中看不中用的木質別墅的,但現在不但有人這麽做了,還把木樓打扮得非常精致典雅,就像電影海報裏經典的溫馨小屋,和周圍惡劣的環境格格不入。
王無憂推開木樓前的圍欄,圍欄到木樓有一條石子鋪就的小路,奇怪的是小路上沒有一片雪花落在上面,幹幹淨淨。王無憂剛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向後退了幾步,視線投向葉瓷,這麽詭異的路,能走?
握着他右手的手掌忽然收緊,王無憂感覺指節被攥得生疼,他立刻把目光投向身側的人,卻發現迦葉英俊的臉上籠罩着一股陰郁,碧色的眼睛中明顯透出幾分不悅。
--明明是我的人,為什麽總要看他?
迦葉凝視着表情有幾分茫然的少年,少年黑亮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樣,他一愣,他現在的神情是這樣的嗎?如此陰郁、壓抑、冷酷,如同被鎮壓的火山,只要露出一個口,就會爆發出無邊的黑色火焰。
于是他明白了,他是一座休眠火山,只有王無憂能夠鎮壓他,只有王無憂能夠喚醒他。他的眼神不停變幻,這樣真的好嗎?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操控着。
“你怎麽了?”王無憂掙脫他的手,連寒風冰雪都不顧了,迦葉的神情太奇怪了,就像他第一次遇見他那樣,渾身彌漫着危險的氣息。
迦葉看着空蕩蕩的手,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自從他醒來,他就經常不自覺地做這個動作。
--好空
不安?明明眼前這個人這樣危險這樣強,王無憂卻感覺他在不安,這種認知讓王無憂非常難受,突如其來沒有理由的難受,他不想看到他這樣。于是他嘗試去抓迦葉的手。
王無憂的指尖一碰到迦葉的皮膚就被他反手握緊,迦葉的手掌比王無憂的手掌略大,剛剛好能夠被完全緊握。
“這條路有問題吧?能走嗎?”雖然小夥伴頃刻間情緒起伏吓死人,但王無憂還是沒忘記初衷,他仰着頭,問迦葉,“這麽大的雪,這上面就是落不到一片雪花,有問題吧?”
迦葉神情已經恢複正常,一臉平靜地說:“嗯,是妖族的手筆。”
“妖?”王無憂皺眉,目光下示意去看莊夢周,視線還沒偏走,手就又被握得緊了緊,他立刻把視線放回迦葉身上,投以疑惑的目光。
迦葉道:“雪妖作亂。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問我,我會告訴你。有不會的也不必問別人,我會教你。”
王無憂直覺告訴自己什麽話也別說,只要點頭就好了。于是少年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我會教導你,不必假以他人之手。
“迦葉,請快跟上。”
王無憂安撫好迦葉,終于可以随便轉移視線了,向前看去,葉瓷已經走到那條沒有積雪的小路上,他回頭向兩人喊,“王無憂,快跟上。”
莊夢周是第一個踏上石子小路的,她脫掉了毛皮大衣,露出裏面一襲長及腳踝的黑色天鵝絨長裙,踩着深紫色的高跟皮靴,然後慢條細理地去掉脖子上的藍寶石鉑金項鏈,掏出一條晶瑩的純白項鏈換上。
那條項鏈是由一片片細小的半透明雪花狀玉石連綴而成,映襯着她純黑的衣裙,顯得更加晶瑩剔透。
她帶上了平時在熒屏上才會展現的姿态,冷豔飄渺,高貴典雅。
小道上的石子五顏六色美麗如玉石,莊夢周踏上去的那一刻,葉瓷分明看出那些玉石亮了一下,就在那一剎那,這條小路不再避雪,紛紛的大雪毫無阻礙地落下來,還沒等王無憂踏上去,就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雪。
小路不算長,莊夢周走得慢,王無憂和迦葉走得快,在她推門之前就趕到她身側。按照王無憂的想法是,身處一支隊伍,大家應該一起面對未知的危險。
“等一下。”葉瓷叫住莊夢周,“不請自來,推門不好。”說着他一本正經地敲了三下門,一秒後,又咚咚咚敲了三下。
屋內毫無反應。
莊夢周勾起唇角,冷笑道:“無埃雪,知道我來了,無臉開門嗎?”
木門咣當一聲開了,莊夢周嗤笑一聲,姿态優雅地走進去。
葉瓷随後就跟了進去,王無憂和迦葉對視一眼,也跟着進去了。一踏進這棟小木樓,王無憂第一感覺就是冷,感覺和呆在冰天雪地裏差不多,樓內和樓外沒有絲毫溫度差。第二感覺就是空,不算狹窄的木屋內,只有兩個藤蔓做的靠椅,連張桌子都沒有,兩邊的窗戶還大開着,雖然奇異地沒有冷風雪灌進來,但還是讓屋子沒有一點溫暖的氣息。
藏在王無憂大衣裏的小貓喵嗚一聲,從衣領裏探出頭,睜着大大的藍眼睛四處張望。
莊夢周自在地挑了一只靠椅坐下,然後朝葉瓷擡擡下巴,“你不是餓了嗎?自己去找點吃的,拿進來烤。”然後把目光轉向王無憂,“純情,你們兩個也出去找點吧,葉瓷一個人,不方便。”
葉瓷愣了愣,半晌在莊夢周的瞪視下,緩緩說道:“現在不去,等你見過,她再說。”
葉瓷癱着臉直直地看着她,倒像是态度堅決,王無憂也是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迦葉偏着臉,完全看不到表情。
莊夢周眨了眨淺棕色的眼睛,忽然勾唇一笑,纖細的手指撥弄着脖子上的雪花項鏈,“無埃雪,看來我的隊友們對你也很感興趣,出來見見吧,還是說你不敢見我?”
她的聲音輕幽飄渺如同夢境中飄散的雪花,尾音轉折之間,簡直像她唱的那些天籁之曲,無比動聽。
她的聲音比任何時刻都柔情,然而她的語氣比任何時刻都冷酷。
王無憂聽得驚心動魄,難怪她出道幾年,專輯就兩三張,仍然被奉為歌後。以前沒去聽莊夢周的現場演唱會,真是太遺憾了。
屋內沉寂了片刻,那無人的窗邊忽然風雪凝聚,轉眼間一個美麗的背影凸現出來,她穿着一襲雪白的衣衫,墨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冰雪一般透白的皮膚,整個人仿佛傳說中的仙人。
就算是王無憂這樣不重色相的人,也不禁暗暗好奇她轉過身的風采。
她緩緩轉身,臉上竟帶着一張白玉鑄就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無悲無喜的眼睛。她凝視着莊夢周,目光落到她頸間,眼神微微有了些波動。
王無憂只見她動了動手指,空氣中便出現一行白霧寫的字
‘夢周,我用風雪阻你,并非我無顏見你。而是地下城有異動,我恐你難以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