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六
銀白的刀刃在燈光下閃着流動的冷光,王無憂用棉布細細擦着他的兩柄短刀,從刀背到刀刃每一處都擦得幹幹淨淨。
他舉起銀白刀身的短刀對着燈光仔細看了看,然後把刀插回刀鞘。又抽出放在桌上的另一把短刀,這把短刀通體烏黑,不似之前那把輕薄如蟬翼,刀身沉重,入手需要一定的力度才是如臂使指,但是刀刃卻十分銳利且隐隐泛着暗金光澤。
他用力活動了下手指,握住烏黑短刀,試着揮舞了幾下。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傳入耳中,王無憂反手一揮,烏黑短刀瞬間插入刀鞘,分毫不差,帶起刀鞘一陣輕晃。
“好刀法呀,舞得真好看。”莊夢周贊嘆道,“比電視劇裏的好看多了,速度挺快啊。”
在她看來,跟禦靈術比起來,這些光界的武術只有表演的價值,完全沒什麽實用意義。難道用刀就能砍死血族嗎?別開玩笑了,血族的恢複力除了北冰洋深海人魚無人可比,而且他們的速度極快,用槍都難以傷到,更別說用普通的冷兵器了。
王無憂完全能聽出來她的語氣,不過他沒有和真正的影界人對決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被秒殺。
他默不吭聲地把兩把刀貼身帶好,在莊夢周靠近時,不留痕跡地後撤兩步,才問:“現在就要走了嗎?”
莊夢周伸手指卷了卷耳側的碎發,輕輕搖了搖頭,“葉瓷說再等一天,明天不管有沒有人聯系他,我們都要出發了。地下城可不是那麽好進的,當然要早早去探查一番。”
王無憂沉默了片刻,暗暗捏了捏手腕,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低着頭靜靜看着杯子裏倒映出的臉龐,聽到莊夢周離開的腳步聲,忽然擡頭看着她的背影,說:“你那天說的靈符,能給我幾張嗎?”
“嗯?”莊夢周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少年,少年的眼睛很亮很黑,和葉瓷那種暗沉死寂的黑色完全不同,帶着黒焰一般的亮光,仿佛藏着無人可動的信念和決心,她來了興趣,笑說,“你不是完全不懂禦靈術嗎?要靈符也是沒用的。”
王無憂只說了兩個字,“我學。”
這句話不是空說,自那天他知道還有靈符這種可以為沒有銀白羽翼的人提供靈力的東西,就蠢蠢欲動想要學兩招傳說中的禦靈術,他找了葉瓷,葉瓷當時就癱着臉告訴他,師父說了不能在他入門之前擅自教他禦靈術。
王無憂沉默了半天,葉瓷突然塞給他一本筆記,他翻開一看,居然是葉瓷練習禦靈術的心得以及禦靈的基本方法。葉瓷表示他沒有教他禦靈,要是他學會了也是自學的。王無憂仔細認真地通讀了一遍,覺得沒什麽難理解的,所以才敢朝莊夢周提靈符的事。
但莊夢周卻是不知道的。
“學?”莊夢周仿佛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笑話,掩唇歡笑起來,一會兒才說,“純情少年,你沒開玩笑?你之前完全沒接觸過禦靈術,也沒有銀白羽翼,還沒正式拜師,就一個未來式的師兄在身邊,你怎麽學?就算葉瓷肯教你,禦靈這種事不是刻苦就行的,要契合度要悟性,我在影界這麽多年,就沒見過有哪個剛入門的靈術師沒有銀白羽翼光靠現學用靈符就能禦靈成功的,而且禦靈失敗事小,要是一不小心靈符裏的靈力被你弄得暴動,到時候你……可是會受傷的。”
王無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堅定地說:“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試試。”
莊夢周點點頭,笑意盈盈地問:“嗯,我知道了。純情,你覺得我今天怎麽樣?漂亮嗎?”
王無憂一愣,不知道她話題怎麽突然轉到這上面來了,他快速地打量了莊夢周全身上下一遍,她今天将長發挽起,梳了一個歐洲宮廷式的古典發型,只留些許碎發在耳邊,掩映着嬌嫩的紅唇,陪着一襲寶藍的飄逸長裙,顯得極其高貴優雅,非常迷人。
她淺褐色的眼瞳定定地凝視着王無憂,又顯得格外多情。王無憂覺得很不自在,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很……很美麗。”
他的聲音很小,莊夢周豎着耳朵才勉強聽到。不過她并不在意這個,她眨了眨眼,聲音輕幽仿佛是在唱歌,“靈符,我可以給你,但不是白給。”
她猛然向王無憂靠近幾步,偏了偏頭,“我要獎勵。不如……純情你吻我一下。”
“啊?!”王無憂猝不及防,慌亂地向後退,直到跌坐到沙發中。他眼神飄忽,完全不敢看逼上來的美豔女人,只是嚅嗫着說不清話。
莊夢周欺身而上,幾乎要伏到王無憂身上,她笑意嫣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紅透了臉頰和脖子,覺得分外有趣,“純情,你吻我一下,我就給你靈符,怎麽樣?”
王無憂偏過頭,小聲說,“你……你不是不人妖戀嗎?我是人類!”
“純情,你也太純情了吧?!親了兩下就要談戀愛麽?想好了嗎?不吻我,就不給你靈符。”
王無憂瞪大眼睛,他想到了各種阻礙他學習禦靈術獲得靈符的困難,但是就是沒料到居然是這麽喪心病狂的要求!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咬咬牙,艱難地閉上眼睛,湊近莊夢周的臉。
莊夢周哈哈大笑起來,連掩唇都顧不上,她向後一仰頭,避開王無憂的臉,伸手拍拍他紅透的臉頰,把三張靈符塞到他手裏,轉身大笑離去。
王無憂茫然地睜開眼,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愣愣地看着手裏的三張靈符,回想剛才莊夢周的一系列動作,明白她這是在逗自己。
待臉紅心跳的感覺過去,他才暗暗地罵了一句自己蠢。
王無憂一轉身,就看到小白貓蹲在樓梯扶手上,幽幽地看着他。
王無憂料想剛才那一幕都被小貓看到了,他一想到小貓其實是通人性的貓妖,就感到分外羞恥,原本已經褪下紅暈的脖頸又悄悄浮上一縷粉紅,他尴尬地朝小貓招手,喚道:“溫度,過來。”
終于有了名字的小貓并沒有很高興,它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叫聲,然後一扭頭順着木質的扶手一溜煙跑沒影了。
王無憂已經習慣了小貓時不時就玩失蹤,在他看來即使是只貓也需要私人空間。
拿到了靈符,他要趁出發前研究一下。王無憂回到房間,翻開葉瓷給他的筆記本,又取出一張靈符,仔細研究上面的花紋,找出靈力運轉的線條回路。然後嘗試激發儲存的靈力。
這三張靈符儲存的靈力不多,但在影界仍舊十分珍貴,這是因為靈力很難脫離銀白羽翼單獨存在,千百年來無數靈術師研究實驗了許多次,才制作出能夠儲存靈力的靈符。到了現代,雖然制作靈符的工藝已經成熟,但是很少會有靈術師願意耗費心力從銀白羽翼中提煉靈力存入靈符。所以靈符會有,但是很少。
莊夢周會給他,完全是為了團隊整體實力着想,并不是財大氣粗是誰都給的。
王無憂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基礎,靈術師的實戰也只看過周含蘊發的兩次大招。所以他沒有選擇那些看起來殺傷力大的大招,而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選擇了簡單實用的兩招。
引靈和加速
這是靈術師必備的基礎性禦靈術,很多靈術師入門時需要花費很大心思來學習引靈和加速,倒不是因為它難,而是越簡單越常用的招式越要研習透徹,很多招式都是建立在引靈和加速的基礎上。
對于那些普通的靈術師而言,只用引靈和加速是沒有什麽殺傷力的,但對王無憂而言,這正是能将他的戰鬥力大幅度提高的最好招式。
因為他用冷兵器,用刀。
引靈能夠将靈符中的靈力引覆到短刀上,那麽對于血族、幽靈之類的生物就有很大的殺傷力,然而血族的速度很快,沒有靈力加速,王無憂也不可能捕捉到他們。
有了這兩招加持,王無憂就成了隐形兇器。
王無憂看着自己的短刀,突然笑起來。他自幼體弱且患的是心髒病,必須保持心情平和穩定,但是他從小調皮,根本靜不下來,他父親不知從哪尋來一個世外高人,說是要教他武術,鍛煉心境,強身健體。男孩子小的時候都向往那些傳說中的武林高手絕世武功,他自然也不例外。
學刀劍,要想有所成,必須心境穩定,能吃苦。他體弱,拿不起長刀,所以一開始用的就是輕薄的短刀,在經歷生理痛苦心理痛快的十年練刀,他終于有所成。
本來只是為了鍛煉心境,現在終于可以用來戰鬥了。
這樣也不算辜負這兩把跟了他十年的短刀。
王無憂研究引靈直到半夜,他揉揉僵硬的眼皮,打了個呵欠,看了眼時鐘,時針已經指到接近一點的位置。
“已經快到一點了。”他把靈符放好,随意洗漱一番,找出睡衣打算換上睡覺。
王無憂脫光了衣服,剛把褲子穿好,頭就忽然暈了一下,眩暈的程度很小而且只是一下就過去了,王無憂沒放在心上,頓了一下就繼續穿衣服。
然而上衣只套了半截,一股更強烈的情緒突然從內心深處爆發出來。
暴戾、殘虐、殺意肆意地在他心中湧動,如同黑暗的岩漿瞬間就流遍全身。
王無憂難以承受,跪倒在地,這股情緒來得莫名其妙,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一時難以壓制,感覺整個人都要被沖暈了。
如他所想,他毫無征兆地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名詞解釋:
銀白羽翼:靈術師靈力的來源,羽毛狀、銀白色,被人類或不死族的鮮血完全浸透後,會自動納入人類或不死族體內,在背部肩胛骨的位置浮現出白色羽毛狀印記。
靈術師起源:千年前,人類在極北之地,遇到流落主源人間的銀白翼族,瀕死的銀白翼族為了報答救了自己的人類,将自己的一根羽毛賜予救命恩人,并教導其禦靈之術(正統,到現代已經流失了70%,只剩下30%的正統禦靈術,現代的禦靈術大多是一代代靈術師自己研究出來的。)死後身體消散,留下有靈力的1023根銀白羽翼,加上之前送出的那一根共1024根。
這1024根中,有13根是被譽為靈翼的最強大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