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于奶奶耳朵不大好使,聽不清楚尚沐講話,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樣子,以為小朋友還在緊張。
她佝偻着身子往前挪了挪,胖胖的橘貓就放到了尚沐面前。
“橘噠很乖,護工也幫她剪過指甲了,你摸摸看。”奶奶笑着說,眼角的皺紋也跟着卷起來。
尚沐抿抿嘴唇,遲疑着擡了胳膊。
然後,在奶奶鼓勵的目光下,動作小心地在貓咪腦袋上摸了一下。
肉噠噠的小胖貓,立刻伸伸腦袋,反往他手上蹭。
于奶奶笑眯了眼睛,又朝少年努努嘴:“橘噠很喜歡你吶,你再摸摸。”
尚沐掌心蹭蹭小胖貓的腦袋,又撓撓她的脖頸。
橘噠被摸得舒服了,幹脆往石桌上一仰,露出白絨絨的肚皮來,喉嚨裏也發出好聽的呼嚕聲。
尚沐順着貓咪的毛發,從上到下地幫她做全身按摩。
“奶奶,陸凡已經在這裏很久了嗎?”他輕聲問。
說話時,長長的睫毛一直低垂着,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貓咪白白的肚皮。
“小陸啊,是來很久了。我也就來這四合院住了小半年的時間,小陸可比我早多了。我剛住進來的時候,小陸和你鄭爺爺就已經成了忘年交。”
“老鄭喜歡曬太陽,小陸一過來就幫他把輪椅推出來。倆人就經常坐在這邊,說什麽蘇蘭的笛子,還有地鍋雞,鹵什麽東西之類的。
我也聽不懂,可能是在聊音樂或者做菜吧?音樂那些個,奶奶不懂,就經常插嘴,和他們說說做菜。”
尚沐了然地「嗯」了一聲。
腦海中勾勒着男生坐在槐樹下、與人說話時,恬靜的樣子。
尚沐正和奶奶聊着天,做護工的小姐姐端着一杯水過來,手上還拿着透明的藥盒。
“于奶奶,您該吃藥啦。”她說着,打開藥盒,露出幾片方方圓圓的藥片。
“诶,好。”于奶奶說着,從護工手裏結果藥片,一小把都給扔到了嘴裏。
尚沐看到有一個圓圓的小藥片掉進了奶奶的脖子裏,想要出聲提醒,卻被護工小姐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等到奶奶這一把藥都吃完了,護工結界才又從盒裏拿出來一顆:“您剛才有一顆漏掉啦,還再補上這一個哦。”
于奶奶像個小孩似的,“啊”了一聲,瞪大眼睛:“又漏了?”
護工從她衣領裏捏出來一顆,笑着說:“您看,是不是的?”
于奶奶咧着嘴唇直笑:“還真是!”
他們兩人的互動有趣,尚沐就在一旁看着。
等到于奶奶吃好藥,又被護工哄着回了屋,院子裏只剩下了尚沐一個人。
他轉頭看向北院的玻璃窗,屋子裏的人已經站起身來。
尚沐看過去的時候,恰逢那人不經意得一瞥。
他連忙抿出淺淺的笑窩,朝這窗戶揮揮手。
“再等一下。”窗子裏的少年,緩緩得用唇語說。
尚沐乖乖點頭,慢吞吞地回以唇語,說:“沒關系。””陸凡還蠻關心你的嘛,我看他這麽些年了,一直都獨來獨往,這還是第一回 帶人過來。“
剛剛扶于奶奶進門的護工,摘了口罩坐到尚沐面前的石凳,彎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單手托在下颌,打量着白白淨淨的小少年。
“今天市一中的學生過來做公益,你可是繼陸凡之後,第二個能過測評的高中生,可真是稀有物種啊。”
尚沐茫然地「啊」了一聲,隐隐抓到些什麽。
他連忙問:“您是說,陸凡他早就過來了嗎?他那麽早就過了心理測評?”
按照護工講的,陸凡已經過來很多年?很多年是多久?那個時候,陸凡才多大啊……
還有先前于奶奶說過的:陸凡和鄭爺爺,都是經過事兒的。
這一切都在颠覆尚沐對陸凡的認知。
先前只覺得:這人應該只是一個比較高冷的學霸,又因為年紀稍大的緣故,不太能融入得進這個班級。
現在才發覺,事情似乎并沒有那麽簡單。
護工手指捏捏橘噠的脖子,細細回憶:“應該是陸凡初三那年吧,他外公搬進來了。我記得當時他還是全市的中考狀元,考試之前他外公癌症複發,但是因為他當時在讀初三,怕耽誤他考試,就把這事瞞下了。
等到考完試,他外公昏倒住院,陸凡才知道這件事。那時老人的癌細胞已經全身擴散,到了晚期。”
尚沐心裏咯噔一下,整顆心像是墜了一塊石頭,胸口又悶又疼。
“他……身邊只有外公嗎?”他聲音顫顫着說,眼睛也跟着紅了一圈。
護工姐姐被他這反應吓到,連聲安慰:“哎,你別哭啊,把你惹哭,陸凡一會兒出來要說我了。”
“我也不太清楚他家裏的情況,他外公當時病情很嚴重。老人放棄治療,才搬進關懷院來的。陸凡似乎是和市一中達成協議,不要獎學金,保留學籍休學一年。”
尚沐很想問一句:那後來呢?
卻又遲疑着,怎麽也問不出口。
畢竟事情過去了那麽久,而這裏也沒有陸凡的外公……
老人的結局,不言而喻。
所以,他只輕輕地「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北院傳來「吱呀」的開門聲,兩個穿着白大褂的護工先是推開了門。接着,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徐徐現出了全身。
身穿校服的陸凡,正雙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緩緩地将人推出來。
“鄭爺爺,您準備出發啦?到了離島可要想我們啊!”護工笑着地起身,語氣輕快地說。
尚沐怔了怔:爺爺這是,要出遠門嗎?
随後才發現,在陸凡身後,還有一位提着行禮的護工。
老人這會兒似乎很高興,朝着兩人的方向擺擺手,喉嚨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陸凡懂事地跨步上前,雙手搭在膝上,聲音低低地問了幾句不知什麽話。
老人沒有什麽力氣,此時的交流近乎無聲。
整個院落的目光都落在他跟前瘦瘦高高的男生。
風依然吹得和煦,空中不知何時飄來一片雲,罩在天上的太陽,落下一小片陰影。
這一過程并不漫長,待院子裏又重新灑滿了陽光,陸凡已又站了回去。
“爺爺說,會一直想念你們,謝謝你們的照顧。”男生說着,勾了勾唇角。
而後,烏黑的眸子,看向石凳邊已站起來的少年。
他推着輪椅過朝人走去。
老人雖說話有些困難,但眼睛卻始終亮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