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這麽縱容下去……
尚沐有點開心,晚上到家之後破天荒地沒有立刻投入學習,而是到群裏和紀正初聊天。
【是沐哥不是沐沐:@紀正初,陸凡說,他上午來自閉院陪我!】
【紀正初:那你跟我去自閉院?你表格填好了嗎?我填了哈。】
【部星朗:excuse me?陸凡說他要陪你?确定不是在做夢?請你清醒一點。】
尚沐坐在書桌前,心虛地摸摸鼻子。
當時在教室裏,兩人是有一些些的僵持。
陸凡問完那句之後,就沒再說話。
尚沐只能很小聲地為自己辯駁。
“整個學校,我就只認識你和紀正初兩個人,纏你一點……我覺得也很正常吧。雛,雛鳥情節什麽的。”當時他是這麽說的。
但男生眉峰一挑,問出一個「哦」字,說:“雛鳥?”
尚沐:“就是個比喻……”
陸凡:“哦。”
場面一度尴尬。
最後,男生輕輕地嘆出一口氣,說:“上午我在自閉症兒童收容院,你可以和紀正初填這個。”
讓步讓得極其明顯。
此時,書桌前。
尚沐對着手機屏幕,抿出兩顆尖尖的小奶牙。
雖然陸凡當時沒有确切指出是陪他,但是!這個人都專門跑一趟自閉院了,可不就是陪他的嘛!
诶嘿嘿……
就喜歡這種被縱容的感覺。
“嗡……”
手機又傳來一聲蜂鳴。
是紀正初發來的消息。
【紀正初:沐沐,我填好了!周五那天,到福利院門口大家就自由解散,我們到時碰頭!】
尚沐舔舔嘴唇,對着手機打字:
【是沐哥不是沐沐:初子,我有個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紀正初。】
【紀正初:那我有種不太祥的小預感……】
【是沐哥不是沐沐:我準備下午悄悄跟他過去!我也要填兩個院,到時候能不能過測評,看我本事,如何?】
【紀正初:……】
尚沐喜滋滋的在「自閉兒童收容院」和「臨終關懷院」兩個選項上,刷刷勾完。
內心極其得意:“我可太聰明了。”
尾巴都沒來得及翹起,就接到了自家表哥的電話。
手機上大大地顯示着「宋青蘊」三個字,還有一張不茍言笑的臉。
——尚沐本——
能得一抖。
然後,顫巍巍地接起電話。
低沉的聲音,傳出聽筒:“沐沐。”
尚沐忙不疊回了一句:“诶?欸……哥。”
“你爸爸在嗎?”
尚沐踮腳開了卧室的門,客廳裏傳來嗑瓜子的聲音,還有電視裏激烈的喊殺聲。
“二營長,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給老子拉上來!”
“給我打,直接瞄準了,轟他娘的!”
聲音開得很低,但激昂的背景音樂,還是讓人熱血沸騰。
尚沐小心翼翼地關了門,說:“今天工作不多,客廳看亮劍呢。”
電話那頭的宋青藴頓了片刻,才說:“聽紀正初說,你被那個叫陸凡的迷了心智,要追着他去臨終關懷院。我不管正初是什麽說法,我只想聽一聽你的理由。”
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着微弱的電流聲。
尚沐不由握緊了手機。
窗外的青石板路,響起自行車輪轉動的聲音。
門縫裏傳來隐約的樂曲聲。
獨獨只有房間內的少年,沉默着,一句話也不說。
“沐沐?”宋青蘊忍不住出聲又問一句。
尚沐輕輕地咳了一聲,沙啞着開口:“我覺得,應該會很有意義。”
聽筒的對面傳來一聲淺淺的嘆息。
“沐沐,這件事确實很有意義,但你現在才17歲。有些事情聽說是一回事,直面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你還小,有的是時間成長。什麽樣的年紀,面對什麽樣的事。我覺得,你可以慢慢來,不必着急。”
宋青蘊說得很慢,語氣很溫和。他聽不到尚沐回應,也不急着催促,只耐心地等待着。
兩人各自拿着手機,沉默許久。
客廳裏傳來爸爸走路的腳步聲,電視的背景音也悄悄得熄了。
尚沐吸吸鼻子,小聲說:“哥,可我現在就想知道。”
“我想知道,那些快要去世的人,心裏在想什麽呀。他們會不會有牽挂?就這麽走了,會不會覺得遺憾啊?”
少年對着電話,涓涓不斷地說着。
宋青蘊長長地吸氣,而後又是一聲低低的嘆息。
“沐沐……”
尚沐:“我知道,初三那年,我讓你們擔心了。這一次,我會努力做好的。”
感覺這話題太過沉重壓抑,他又換上輕松的;
語氣:“哥,你就別擔心了,這個還要過學校的心理測評呢,測評過了才能去。萬一我連測評都過不了呢,你這不是白擔心了?”
宋青蘊:“我知道了。和你爸說,這周五我去H市一趟,周末住你家。周五晚上和正初一起吃頓飯,你記得帶上那個叫陸凡的Beta。”
一聽說宋青蘊要過來,尚沐連忙抱着手機讨好:“別,真不用過來!再說,人家陸凡和我又不熟,直接叫人家和我哥一起吃飯,你不覺得很詭異嗎?”
“你倆同桌,我感謝一下他對你的照顧,不可以嗎?”
“哥……我又不是Omega,你弟弟自幼習武、身強體壯,還是個Alpha,不用盯這麽緊吧?”
宋青蘊:“Omega都比你省心。”
尚沐:……
“就這麽說定了,周五見。”
尚沐:“喂?哥,哥!”
聽筒裏傳來一串忙音。
尚沐:……
憤憤地丢開手機,跺腳!
“啊,天吶——”
“我為什麽會有一個這麽霸總哥哥啊——”
他用氣聲,在房間裏崩潰地「惡龍咆哮」。
會不會到時候讓陸凡下不來臺?
比如「你配不上我弟弟」,或者「你給他帶來困擾了,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分開」,再或者「吃完這頓飯,就散了吧」之類的……
坐在桌邊的少年,雙腿盤在座椅上,露出兩只白淨的小腳丫。
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書裏。
後又起身猛拍自己泛紅的臉蛋兒。
打住!夠了!
想什麽吶這是!
尚沐,你不能這麽羞恥!
尚沐真的交了那張勾選兩個院的表格。
在周三下午的自習課,班主任進了教室,在他和陸凡的桌子上敲了敲,随後将兩人領了出去。
“你們兩個,随我去校心理咨詢室做個測評。”張鲲說着,将兩人往教學樓對面的教務摟裏領。
尚沐心裏一邊想:他果然是報了臨終關懷院。
一邊又止不住心虛。
畢竟報這個院,是他自己;
悄悄弄的,完全沒和陸凡打過招呼。
此時,尚沐邁着步子,跟陸凡并肩走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止不住地往旁邊偷瞄。
“他是不是生氣了?”
“從剛才起就沒和我說過話。”
“當初那麽嚴肅地攔着我,還妥協說上午陪我,結果我轉頭就改了報表。”
“啊,出爾反爾、拔吊無情,我好渣哦……”
尚沐心裏亂七八糟、七上八下。
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幾乎在腦袋裏成了彈幕飄屏。
越想越心虛,越想越害怕。
怎麽辦,陸凡會不會生氣啊?
好不容易挨到心理咨詢室,張鲲囑咐了兩人幾句,就回了教學樓。
陸凡熟門熟路地邁步進去,別說和尚沐說句話了,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眼看陸凡半只腳都踏進了大門,尚沐手疾眼快地揪住他的手肘。
“陸……陸凡……”他小聲說。
被他拽住的人,腳下一轉就邁步回來。
陸凡個子比尚沐要高出不少,只向前走了一步,就把尚沐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裏。
“就非要跟我一起?”
清冷冷的男生,聲音低低地說着,全身上下都帶着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尚沐低着腦袋不敢看他,這會兒聽到質問,先紅了耳朵。
“也……也沒有,就是,随手勾的兩個,我又不知道你也在……”他磕磕絆絆地回答。
嗯,沒錯……
盡管心裏慌得不行,他依舊死鴨子嘴硬。
只是一句話才剛說完,剩下長篇大論的腹稿都沒來得及講,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嗯?”,吓得他一激靈。
尚沐:……
有,有點兒A……
腦袋裏又飄過當初部星朗說過的那句話:我懷疑他裝逼。
尚沐,突然害怕:如果這個人也是個A,怎麽辦!
正胡思亂想,眼前忽然飄過那人素白的護腕。
下一秒,下颌就被這人輕輕勾着,擡了起來。
“敢做不敢當?尚沐同學?”
尚沐被迫仰起腦袋,這要是換了別人,他早就一拳頭上去了,讓他知道沐爺爺的厲害。
可現在面前的是陸凡……
是他處心積慮、寧願裝成甜軟小O,也要接近的人。
所以,他只是條件反射地握上這人的手腕,又連忙清醒地散了力道。
就像一只兇狠的老虎,收了尖利的爪子,變成一只無害的小貓咪。
白白淨淨的少年,指尖輕輕勾着陸凡的手腕,像只撓人的小奶貓。
肌膚相接的地方,軟綿綿、又有些癢癢的。
“你說這個不适合我,我就過來測評一下,到底适不适合我啊……”
尚沐說着,烏黑的眸子四處亂瞄,睫毛密密長長,像是小蝴蝶翅膀似的,也跟着一通亂撲。
“我年紀還小,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叛逆嘛……”他弱弱地說。
話音落下,那人唇角微微地勾起,吐出一聲淺淺的笑音。
陸凡:“嗯,十八歲的叛逆期。”
尚沐:
這回不光耳朵紅了,臉頰都紅得水潤潤。連同脖頸的皮膚,也一同泛起淺淺的粉。
連話都說不怎麽利索:“我,我才十七歲!還沒成年呢,怎,怎麽就不能叛逆啦!”
陸凡:“啧,知道了,十七歲的叛逆小朋友。”
面色柔和,眼底戲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