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背身而眠的一夜過後,隋唐一周沒聯系王美麗。他們回歸到彼此的平行生活內。
他的酒吧開業試營業消息來自美麗朋友的轉發。她逛街經過那家迷你燈牌的找門酒吧,進去過一次。隋唐自然不在,有個帥哥正在做清潔。
她故作白癡地搭話,稱這酒吧好特別。約莫裝得像,收獲詳細的解說以及試營業的邀請函,一封十分正式的紅色信封,喜慶得像請帖。揭開信封,內裏撞出瓷白一張活版印刷凹凸質感的邀請卡。王美麗随口誇了句邀請函真精致,帥哥立馬說老板的女朋友親自設計打板,用心了的。
王美麗捕捉到女朋友三個字,“哦?你們老板沒結婚?”
他愣了一下,倒也是謹慎,“現在據說是未婚狀态。”
王美麗的人生充滿了意外,她都準備撤退了,風衣腰帶的蝴蝶結弧口絆到一異型銅飾,桌邊一只玻璃杯滾落在地,幸好是軟木,即便如此依舊磕壞了一個豁口。
“對不起。”王美麗忙道歉。她迅速目測那個杯子的質量,準備賠償。
“這是老板女朋友的專屬杯子。”帥哥似乎跟那人關系不錯,哈哈大笑,“她昨晚才欽點的,我等會給她說一聲……沒事兒沒事兒……就是玩笑說的……”
既然是玩笑……王美麗拍拍包,不作任何賠錢的打算了。
女朋友這個詞真美好,和沒有溫度的隋唐一點都不搭。王美麗不無酸澀地想。
第二周,ST.問她:【有空嗎】。
有空嗎?這三個字真是耐人尋味。王美麗同自己打賭,公私事之間,這次是私事。他要做ai。
王美麗:【根據事情決定有沒有空。】
下一秒電話過來了,真直接。
王美麗正在布置會場,周圍嘈雜,沒空接閑雜電話,他也只打了有一個,接着再沒消息和電話來,王美麗猜測他找到解決途經,或者自己偃旗息鼓了。她生出一個沒有根據的浮想:他和那個“女朋友”就像稱謂一樣很官方,不能随便發/情。
都說三十開外的男人走下坡,王美麗想知道他這上坡的欲望源自自己本身還是只對她。當然好奇也只是一晃而過,她沒想要深究。
第三周,隋唐又來問了,【空】【?】
這是第一個來自隋唐的标點符號,王美麗頗有興味,盯了半晌,【最近喜歡一些你不擅長的運動!】ST.:【什麽】
她忙了會,忘回了,很快被消息淹沒,下午他追了條把自己往紅點隊伍前排挪了挪,ST.:【高爾夫】【?】第二個标點,還是追來的消息。這讓王美麗錯覺隋唐一直在等她回複。
她得意大笑,笑完陷入失憶,想了好一會沒想起本來要說什麽運動,等到晚上才一拍大腿回複他:【kiss!】第四周,隋唐發消息來問她有空參加試營業嗎?當晚有個蠻有意思的活動。
王美麗問:【什麽活動?】
ST.:【來了就知道了】
王美麗當然知道什麽活動,策劃跟她說了是熄燈活動。國外酒吧的古早噱頭,拿到國內竟算新潮,她裝傻,真去了。
聽說因為定制的絲絨高腳椅沒有到貨,所以錯過了聖誕開業,真是很可惜,聖誕是狂歡大頭。好在,都市人愛新鮮,這晚試營業完全爆滿。
商場門口,烏泱泱的人堵住了迷你燈牌入口。
這門倒真要找不着了。
她來的倉促,本來有個朋友一起來的,兩天前被老板押往京城出差,她試着邀請秦甦,但婚女哪有酒吧自由,秦甦問可以帶老公嗎?
王美麗諷刺,你要不要把你兩個孩子抱過來也漲漲見識,喝酒從娃娃抓起。
邀請函還可以帶一個人,如果不是金郁今天要回上海過年,她應該會帶他來玩兒。不帶個人多浪費,多好的市場啊。早年她窮學生時代,完全做得出倒票的事情。
王美麗抱臂晃了圈,在門口挑了個孤零零張望的辣妹,問她是不是想進去,辣妹點點頭,于是兩人手挽着手進去了。
一入昏光魅影的暗室,王美麗收下那句謝謝,與其分道。
這原來就是個cafe,空間很小,今天試營業場子爆了,王美麗幾乎認不出這是上回來的空蕩酒吧。她艱難跻身人群,根本沒有座兒,尬站着要了杯酒,人聲嘈雜得沒有辦法提出要求,一伸手,指尖一勾便是一杯雞尾。也不知道裏面摻的什麽。
很慘,沒得挑。她迅速灌下兩杯,搭讪了一位吧臺旁的有座男士,迅速敗北,被三言兩語打發了。
王美麗脫下外套,露出件絲質吊帶,下身闊腿褲,又美又動人,第二回奉笑個嫩仔,依舊被拒絕。
失策。是她沒辦法在國內生存了嗎?她有點懷疑自己老了,但老了也有老了的方法。
她扯扯吊帶,拉低領口,傾身下作地找到一位靠牆半倚的西裝男,對方迎上她熱烈的視線立馬扭臉,好像她醜得吓人似的。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她懊惱地敗興,都準備撤退了,恰掃到一熟人。也不算熟,甚至都不算認識——上回濱江公園隋唐身邊的大美人兒。王美麗迅速将其與“女朋友”身份連線。
對方自得地趴在吧臺,和朋友嬉笑,沒有半分王美麗找伴兒的不适。
王美麗沒看到隋唐,這麽多人,她覺得老板也不一定進得來。
今晚沒有異性緣,但好人有好報,辣妹高舉威士忌杯吸引她的注意,很嗨地大叫好幾聲姐姐。
王美麗接過酒,撫上眼角,意識到了碰壁的症結所在——
是什麽時候,她都不需要自我介紹,別人就能把她劃在姐姐行列了?
又是什麽時候,她不需要杜撰人生,舉起杯酒就能侃侃而談專業知識了。
王美麗靠在辣妹肩上,跟她說,“哺乳動物都有利用自虐來表現自我的某種傾向,依照現有的文學産物,雌性靠情/愛自虐,雄性麽,靠‘搏命’自虐。”“知道抽煙喝酒對人體有害,為什麽還是會被男性奉為社交手段嗎?”
辣妹把她奉為良師,聽了一晚,此刻幹瞪着酒目,搖頭靜聽下文。
王美麗拍拍她的肩,說姐姐告訴你的這些都是我要收錢才講的!“根據一些研究……如果有PPT,這些研究會在我的參考文獻[1]裏,荷爾蒙需要驅使部分男性通過破壞和暴力行為證明自己,在社會進步,用公共讨論和規則明确界定暴力等級後,部分男性将吸煙喝酒這種默認較低且合法的暴力等級行為作為一種自我的證明,組成一個小型的格鬥場。所以,社交酒局上,會有男的利用拼酒自虐,這是雄性的動物性。”
說着說着,聲音疲憊地随音量尖厲起來。沸騰人聲裏也有順風耳,聽聞有個品酒師,聚集過來不少聽友,與她讨論。
王美麗迅速轉折,“品酒就不一樣啦,小酌怡情就是我們品酒師需要宣傳的。酒精是被污名化的,它恰當使用,是非常棒的情緒調節劑。就像今晚……”
随着時針挪往零點,有人進來,有人出去,總體來看,人群密度越來越小。
“但凡有信仰……”後面的詞被吞沒在驟起的狂躁吶喊中。
王美麗在酒精和注視的氛圍下失卻環境的感知,待發現周遭注意力冷卻才慢吞吞反應過來。
她跟着人群将目光投向兩米外的吧臺,酒保小哥梳着個帥氣背頭站在凳子上,手指比着五根手指、四根手指、三根手指……
王美麗眯起眼睛,看着帥哥想:他五官好大臉好小,看起來像東南亞人……
她聽見耳邊男女激動的附和倒數:三!二!一……
“啊——”
一片混亂……
光消失的時候,王美麗跟個不倒翁似的,被撞得左右搖擺,沒倒下的原因是手邊圍着人。
她腦袋一懵,慢了幾十拍終于想起了熄燈活動。酒精沒能帶起她的情緒高/潮……她老了,熄燈活動都沒找到借故亂摸亂親的伴……
她忘了自己喝了多少,各種看不清顏色的液體把她的感官敏感淹沒,她很久沒喝過這麽多酒精計量模糊的液體了。
所以當手腕被拽住,身體發生位移,王美麗慢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胸/口刺骨的涼風和下巴強勁的力道不對勁。
嗯?非禮啊!
電光火石,王美麗拼命掙紮,嘴巴咬住對方的嘴唇,血腥漫開,嗆了個清醒。她完全沒料到,自己沒吃到別人豆腐反倒被鹹豬手摸了身,她攥住對方手腕,做出徒勞的擒拿姿勢,直到Old Spice的氣味嗆入鼻腔,她方才明白過來這厮是誰。
就說,誰敢吃她豆腐。
太黑了,六十秒的熄燈好漫長。拳打腳踢間,尖叫似乎也有過片刻中止,想必外面也發生了熱烈,在那一方狹小溫暖的天地裏,雄性的動作,雌性的呼吸,定格在恍惚的過曝和失焦中。
她上半身被他非禮了個遍,這厮還聊有興致地欺負她風情萬種的一si不gua處——今天的戰敗狗胸好歹也獲得了慰問獎章。
燈亮的時候,王美麗背貼冰涼瓷磚,手下有了處倚靠。她适應光線,發現大家都站着,位置……似乎沒什麽改變,又有點改變。她不在吧臺附近兩米了,她被拽到了牆角。
王美麗摸了摸高高腫起的嘴角,唔……破了,“wen技真爛。”
隋唐很難激,淡淡掃過她目的性的貓眼,說:“知道了。”
王美麗站在後方,手捂住嘴角,欲蓋彌彰。這時她發現辣妹被一位靓仔摟在了懷裏。什麽時候好上的?王美麗從來都是這種事的一等捕獵高手,竟然對身旁的暧昧毫無察覺。她剛剛還成人家調情的背景板了?
想着想着,王美麗摳嘴唇的動作不由發狠。氣死了。
隋唐拉上她空閑的手,搖了搖,“那……今晚練一下?”
王美麗皺眉:“什麽?”
隋唐看着酒客散場,沒再說話。
王美麗見他身着西裝,手正在拉扯領帶,狀态像是才從商務場合出來。她故意說:“我不,我要回去,弟弟在等我。”弟弟回去了,回老家過年了。
男人真薄情,話音一落,牽她的手就松開了。
隋唐手抄進西褲,肅着張臉大步邁向吧臺,好在剛走出兩步就讓王美麗拽了回來:“你不能邀請得再熱烈一點?”
他閑情自在得好像今天想打個高爾夫,讓她給他騰個場地。王美麗說今天場地忙碌,下次預定趁早,然後他就走了。
這時候就加價啊!大哥!
他反手緊握住她的手,表情僵硬。王美麗當他在組織熱烈的語言,誰料他冰冷冷說:“我只會做。”不會說。
靠!王美麗被騷到了,一個豐富的表情擠得她嘴唇好痛。這下真的是場地騰不出地兒了。好痛啊。
她跟他手指打架,“怎麽做?”
“你想怎麽做怎麽做。”
“我要在上面!”
成交!
他們奔進夜色。
可憐王美麗一件吊帶,跟着他瘋跑在零度的涼夜裏。她的外套忘拿了,他的“女朋友”也沒帶。
她問他:“為什麽不跟女朋友?是想要刺激嗎?”
隋唐愣了一下,撇過笑意,難得幽默了一把,“你想三個人?早說啊。”
王美麗挂上他的背,兩腳懸空地踹他,大罵他混蛋。
酒店就在第二個街口。
進入房間,王美麗才發現隋唐喝酒了,難怪這麽熱情。她捧住他酡紅的臉頰,哄小孩的語氣逗他:“下次你一定要多喝酒啊。”喝了酒的隋唐有點中女人意了。
隋唐低笑,“是誰說男人喝酒是低級暴力?“
他居然聽了她方才的胡扯演講,看來早盯上自己了。不知道他想wen她多久了。
王美麗陶醉:“你少斷章取義!”
“我不能多喝。”他脫的很快,自己清除完伸手給她剝。王美麗真像喝多了,一件吊帶死活扯不下來,隋唐一把撩起,也不強迫它脫落,口唇一吸,“我喝多了,你會累死的。”
他說的對,她确實蹚不住。酒後敏感度降低,意味着,好久……
那天,不知王美麗把詞念完,是否會喚醒對于金郁的記憶,但她偏是沒說完,順從了自己的動物性。她沒說完的詞是:有信仰理性、自我約束、珍愛自我的人不會做低級暴力的奴隸,他們會是動物性的駕馭者。
作者有話要說:
[1]《酒的動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