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尋妻路
姜司銳剛從前線下來沒多久。
部隊在做了最初的整休之後,為了振奮軍心及時的進行了“論功行賞”。
姜司銳因為在戰場上表現出衆,不僅早早的就火線入黨,還被越級提升為了排長。
又因為他在最後的戰鬥中帶領着排裏的戰士沖鋒在前,連立幾個大功,為大部隊節省了寶貴的時間。
所以這一次,他不僅拿了一個集體二等功,一個個人三等功的軍功章,還再次被越級提拔,成為了全團最年輕的正連職幹部。
一個剛滿二十二歲,入伍僅兩年的“新兵”,能夠晉升如此之快,非戰時那是絕無可能的。
即便是戰時,他如此出類拔萃的表現,也讓人驚嘆。
授銜大會結束之後,團領導找他談了話,問他下一步打算。
領導給了他兩個選擇——
一,調回京城,進部委。
以他的年齡和資歷,即便是從最底層幹起,可必然會受到重視,大好的前程肉眼可見。
二,去雲省軍事學院指揮系學習,學成後留在軍裏,工作崗位再行安排。
聽到這兩個選擇,姜司銳的眸光動了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譏諷。
這是……終于發現了他的用處,決定放在身邊試煉一下了?
他毫不遲疑的選擇了第二項,去雲省軍事學院指揮專業學習。
聽了他的選擇,團長沉默了好久。
最終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神情複雜的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就讓他回去整理行裝,即時出發。
而是在整理行裝的時候,姜司銳無意中從入伍前帶過來的行李裏看見了那張結婚證,才倏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大事沒有辦!
他那剛過門的小妻子還在鄉下,還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呢!
姜司銳丢下東西就往團部跑,找到電話就要了一個外線。
費了好大勁兒,輾轉了一個多小時,才終于接通了那個小山村村委會的電話。
然後,他才知道他那小妻子蔚楠剛剛接到家裏的電報,說她父親去世了,讓她火速回城。
她是在他電話打過去前一個小時才坐上了去縣裏的牛車。
放下電話,姜司銳的心裏湧上了深深的愧疚。
雖然說這個妻子不是他主動求娶,兩個人之間更沒有任何的感情,可他畢竟娶了她。
而且也承諾了以後會對她好,會照顧她一輩子。
可他卻失諾了。
其實這事怨不得姜司銳。
部隊是忽然發布緊急戰備命令的。
然後在命令發布後的第四個小時,他們整個營的人就已經全部都上了專列……
這中間根本就沒有給大家任何處理私事的時間。
更何況上戰場這事原本就是機密,包括他和他的戰友,都是在踩到了戰場的土地上,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所以,姜司銳根本沒有機會把這件事提前告訴蔚楠,更沒有來得及為她後面的生活提供什麽保障。
可再怎麽說,他這一走快兩年的時間,話都沒有留下一句。
任她孤零零一個人在那窮鄉僻壤的小村子裏,挂着個結了婚的名頭,卻沒有人撐腰。
日子也是很難熬的吧?
望着手裏入學通知書上雲省兩個字,姜司銳下意識的攥了攥緊,更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送走了徐巧巧,蔚楠和蔚佩去彈花店取回了新打好的網套。
重新打過的棉花暄暄軟軟,抱在懷裏都覺得暖暖的,舒服的不得了。
不用說,晚上蓋在身上肯定一夜好夢。
在魏秋霞的幫助下,不到八點,兩個人的被子褥子就全部重新做好了。
小姐倆早早的上了床。
躺在各自的被窩裏,聞着被子上殘留的皂香味兒,兩個人都滿足極了。
哪怕身下的床鋪依然硬得厲害,可也好像完全察覺不到。
全都心滿意足。
沒多久,兩個人就全都陷入了沉沉的睡夢裏。
在夢裏,蔚楠再次來到了那間小屋,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那個萬年歷的電子鐘。
只不過這一次鐘表上那個距離什麽時候的時間變成了十二天。
而這現在已經引不起蔚楠的任何關注了。
她快步的走到了那面正對着的白牆,試圖通過那裏再看到現代家中的情景。
也不知道媽媽怎麽樣了,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媽媽身體一向不好,千萬不要因為她傷心,再把身體弄病了啊!
蔚楠想着想着,淚水就溢出了眼眶。
而今天,這個屋子也算通人意,在她趴過去的那一刻,白牆瞬間變成了透明屏幕。
只是對面的場景已經從她的卧室轉變成了家裏的客廳。
“小寧!”蔚楠下意識的用手在玻璃上揮了揮,驚訝出聲。
蔚楠通過玻璃屏,看到了好久沒見的弟弟蔚寧。
蔚寧今年高三,正是最忙的時候。
他原本就在住校,平時回家的次數就少。
偏這小子又是個有本事的。
前段時間被招進國家隊參加集訓,馬上就要代表祖國出國參加數學競賽了。
這個時候,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都不應該出現在家裏。
所以——自己失蹤的事,這是連弟弟都知道了。
想到這兒,蔚楠的心裏難過得無法言述。
心裏像是堵了一坨厚厚的棉花,堵得人要窒息。
她不想,一點也不想因為自己耽誤弟弟的前途。
她至始至終記得弟弟還在初中的時候,同她聊起夢想學校時那小臉發光的樣子。
這麽多年,弟弟靠着自己的努力,距離夢想越來越近。
這次競賽結束,無論獲得什麽樣的名次,夢想大學的通知書肯定能夠拿到手。
可現在,在即将要集訓結束的時候,弟弟卻忽然出現在了家裏。
這意味着什麽?
蔚楠不敢深想。
她只覺得整顆心都是痛的,心疼得要死。
“小混蛋,笨死你了!姐姐在啊,姐姐還在呢!你回去好好學習。”
蔚楠嘴裏一遍遍的念叨着,卻越說越絕望。
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屏幕的對面,爸媽,還有弟弟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擺放着幾盤菜。
蔚楠看一眼就看出那些菜全都是叫的外賣,看樣子即便弟弟回家,媽媽也已經沒有精力做飯了。
他們三個人就這麽圍着餐桌坐着,面對面,卻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動筷子,全都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在蔚楠都以為是屏幕出現問題,畫面靜止了的時候,對面媽媽終于拿起飯勺,盛了半碗米飯放在了桌子空着的那一邊。
蔚楠這才注意到,除了爸媽弟弟之外,空着的那個位置跟前也放着一雙筷子。
那是她的位置,媽媽這是給她先盛了一碗米飯。
“媽媽,媽媽!”
蔚楠泣不成聲,哭着蹲坐在了地上。
她雙手扒着玻璃幕牆,将滿是淚水的臉緊緊的貼在上面。
心裏一遍遍的喊:“我想回家!媽媽我想回家!”
可是,對面的人完全聽不到……
蔚楠又是哭着醒來的。
醒來之後她終于冷靜了下來,總算不哭了,而是在床上坐了好久。
蔚楠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夢是在預示着什麽。
不然為什麽她在夢裏能夠看到現代家人們的生活?
而且她心裏非常明白,那絕非她的幻想,應該就是實實在在發生的。
她又想起了那間屋子裏挂着的電子鐘,想起了上面的時間。
今天是十一月十八號,上面顯示的距離某某日子還有十二天。
相加在一起不用說,那個日子指的肯定是十一月三十號。
十一月三十號是個什麽特殊節氣嗎?
蔚楠從床上爬起來,跑到客廳去看挂歷。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一,農歷十一月初五。
她将那一天的日歷仔仔細細研究了一遍,也沒有找到任何一點與衆不同的地方。
所以,那萬年歷上顯示的還剩十二天指的并不是到某個節氣。
可不是節氣又是什麽?
蔚楠越想越糊塗,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爆炸了。
潛意識告訴她,這個問題很重要,可她就是想不通。
這讓蔚楠又煩躁又有點委屈。
特別是她的腦子裏還一直停留着在現代家中,爸媽還有弟弟的影像。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的事情要降臨在她和她的家人身上?
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蔚楠想着想着,眼圈忍不住又紅了。
“姐,你是不是要去找巧巧姐了?你要是不高興,要不今天就別去了?”
就在蔚楠還沉浸在那份焦灼中時,蔚佩輕輕的碰了碰她的手指,小聲問道。
姐姐今天早上又哭了,一上午都不高興,這一點蔚佩看出來了。
她很害怕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惹姐姐生氣,一早上都小心翼翼,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可現在眼看都快中午了,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蔚楠這才醒過了神兒。
看到小佩緊張的表情,她終于意識到自己把妹妹吓着了。
于是趕緊擠出了一個笑,伸手在小家夥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說:“怎麽能不去呢,肯定要去的啊!把床拿回來,咱們就可以睡得更舒服了。”
看姐姐心情似乎好了一點,蔚佩的表情也放了松。
她擡起頭望着蔚楠,眼巴巴的問:“姐,我也跟你一起去,行不行?”
蔚楠想了想,拒絕道:“姐自己去吧。咱家也沒自行車,到時候還不知道去哪兒借車拉家具呢。你太小了,沒法跟着車走。
你乖乖在家待着,沒事的話把被褥都先給掀了,等姐回來就可以直接裝床了。”
蔚佩聽話的點了點頭。
蔚楠和妹妹告別離開了家。
這時候的她根本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厄運在等待着妹妹。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蔚楠一定會拉緊妹妹的手,絕對絕對不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