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等等我吧
秦钊把唐麓澤摁在門背後,如何糾纏、欺負對方好一段時間不提。
總之,兩人分開之後相顧無言許久,最後還是秦钊先啞着嗓子道:“我們……”
“別說了。”唐麓澤垂着眼,聲音喑啞,“你要走了,別說。”
秦钊烏沉沉的眼珠子看着他,像是在用視線束縛他,又像是在無聲中向他傳達什麽信息。
男人覺得,自己是能感應到唐麓澤的情感的。就算在逐漸恢複記憶後,秦钊多少意識到了唐麓澤的不對勁,甚至隐隐有預感這裏面有大問題。可秦钊同樣能感覺到,唐麓澤對自己肯定是有感情、有好感的,他絕不僅僅只是利用自己、對自己不利。
也正因為秦钊感受得到,才會敢于這樣不斷接近唐麓澤,半強制地“入侵”他的世界。就連剛才那個吻,秦钊都是在心裏有底的情況下,才沖動而為。果然,雖然唐麓澤有過推拒的動作,但很快就順從了。後邊他甚至有些配合,這就足夠讓秦钊覺得心底甜如流蜜。
秦钊想,唐麓澤有很多做法,都是在為自己考慮。
秦钊甚至推測過,有時候唐麓澤心事重重的,可又在自己面前故作輕松,是不是就是在為自己承擔來自某方的壓力?
然而唐麓澤不想坦白。秦钊覺得自己現在什麽都不清楚,就逼問他的話,或許也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而且,秦钊、不、安德雷克上将自己,也肩負着一件非常重要、非常危險、還說不定結果的事。這件事拖沓了快一年,他必須要盡快動身,去處理它了。在這件事塵埃落定之前,安德雷克也覺得自己沒什麽資格給出承諾。
“……好。”安德雷克的拇指摸了摸唐麓澤的唇,感覺它比之前紅潤了許多。他眼神又深邃了一些,壓低聲音問道:“我再确認一次,你真的不和我走?雖然我接下來可能會忙碌一段時間……但至少應該能确保你的安全。”
“算了,我自己都清楚得很,我這個人太可疑了。”唐麓澤聲音沙啞,“你不用反駁。就算你可以摁下這種懷疑,保護我,你身邊的人也絕不會對我放心。到你的環境裏去,就是到無數雙監視的眼睛前去。那麽多個監控,任何小事都會被放大,任何細節都可以被懷疑,可算了吧。”
“那你等我。”安德雷克非常清楚,唐麓澤絕不喜歡那樣的環境,那環境或許能把他煩死。男人抱着唐麓澤,把腦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語氣裏帶着隐約的哀求:“等我處理完手上的事,就來找你,你等等我,行嗎?”
唐麓澤沉默數秒:“……那是多久?”
“我……不确定。”安德雷克頓了頓,說道,“我會和你保持聯系,如果你一年……不,半年,如果你半年沒收到我的信息……那就不用等我了。”
“半年?”唐麓澤道,“半年內沒收到你的信息,你指的是你沒發給我信息,還是我在新聞裏半年沒見過你的身影、也沒看到關于你的消息?”
“我發給你的信息。”安德雷克忽地低聲笑了笑,“我未來半年不上新聞應該很正常,但我會努力找到時機和你溝通的。你問的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吉利啊。”
唐麓澤道:“哦,我還以為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在正常活動,卻不聯系我,就代表你已經放棄了。”
“你非要這時候惹我生氣是不是?”安德雷克又退開些,看着他,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別懷疑我的感情。”
唐麓澤挑眉:“你只是在這裏過了半年,而且還用的不是你自己的身份。這裏對于你來說,或許和夢境沒什麽區別。等你離開了這個夢境……”
“你覺得我在出去後,會覺得這段不過是鏡花水月,然後淡忘這段感情?”安德雷克眯了眯眼,“唐麓澤,我再說一次,你可以生氣、可以懷疑一切,但除了這點。”
唐麓澤道:“我不懷疑你的現在。”
“那就是懷疑我的未來?”
“準确來說,是懷疑未來的你……的情感認知中的我。”唐麓澤輕笑一聲,像是在自嘲,“或許到時候你再看到真實的我,就會發現和你記憶中的不一樣。”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相信我?”安德雷克有些咬牙切齒,“你覺得我之後會在記憶裏不斷美化你,然後再見到真實的你,就因為現實和記憶的落差,感到失望?”
唐麓澤心想,可不是這種落差。
——是戰友變敵人的落差啊!
安德雷克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說中了,又道:“你不能因為你的這些幻想,就直接給我‘判刑’,這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
他凝視着唐麓澤,拉起對方的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就連一次機會都不能給我嗎?只是讓你稍微等等我……也不行嗎?”
——這個姿勢,是安德雷克在起誓。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唐麓澤輕嘆一聲,抽開自己的手。他感覺再糾纏下去也沒什麽用,兩人現在的溝通就不在一條軌道,也根本不可能“坦誠相見”。但他迎着安德雷克的深邃眼神,還是不由得輕哼一聲,加了一句:“……反正這麽多年,也沒什麽人來接近我,你不用覺得我是什麽香饽饽。”
安德雷克一下就明白了他這句話的意思,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我餓死了。”唐麓澤打斷他,然後用力推開他。這回安德雷克後退了兩步,唐麓澤終于順利拉開房間門。青年踏出去一步,又扭頭看向安德雷克,憋了兩秒,終于又忍不住抛下一句:“如果你需要這星球上靠譜的黑醫院,去問唐擺擺……就是很貴,別劃我的賬戶。”
說完,唐麓澤終于走出了房間。
安德雷克在後面,品味了好一會兒唐麓澤那句話,這才無聲一笑,跟了出去。
***
唐麓澤最後是六點吃的早餐。本來只是他難得早起——實際上是睡太多——但整個屋子的人和智能還是跟着他一起動起來了。
包括雪莉。反正她只是智能,并不真正需要睡眠。
“秦叔叔,你只吃這麽一點嗎?”幫忙準備早餐的雪莉,看到兩個男人吃完準備離席,疑惑道,“這好像不是你的食量……?”
“我陪他吃點,晨練完之後再回來繼續吃。”在雪莉面前,安德雷克只能是秦钊。秦钊看了一眼唐麓澤,又沖雪莉道:“還得繼續麻煩你和瑞利希了。”
雪莉笑道:“好的,我會幫着瑞利希再準備一些。”
秦钊點點頭,然後看到唐麓澤走到窗邊往外望,問他道:“你想出去?現在天還沒完全亮,不安全,你晚點再……”
“我想去海邊看看日出。”唐麓澤回過頭,看看秦钊,又看看瑞利希,“在這個島的海邊看日出,機會難得。”
秦钊以為他的意思是他難得起這麽早,瑞利希卻推測到,唐麓澤說的可能是馬上要離開這個島了,以後或許沒機會再在這個島上的海邊看日出了。
“那就去吧。”秦钊先于瑞利希回答了唐麓澤,又道,“我上去給你拿件外套和帽子?海邊風大,有得吹了。”
唐麓澤道:“你不是要去晨練?不用管我……”
“我也覺得機會難得,和你一起看日出吧。”秦钊笑了笑,随後上樓去了。
最後,唐麓澤、秦钊、瑞利希和雪莉,集體出動看日出。唐麓澤坐在海邊沙灘上,屁股下是毛絨絨的毯子和隔離墊,身上包裹着同樣毛絨絨且厚實的披肩毯,腦袋上戴着披肩連帶的大帽子。瑞利希還給他遞了一杯熱飲,甜滋滋的、香氣四溢。唐麓澤捧着杯子,不怎麽喝,但十分喜歡那個香味。
今天的海上,有不少雲,一開始都看不到太陽……或者說恒星的姿态。但海天交界的雲很快被染得通紅,連帶着整片天海都變得火紅火紅的。唐麓澤被那日光刺到眼睛,微微眯着眼,但還是沉迷進去了似的盯着日出的方向。
瑞利希注意到他的狀況,給他遞出風鏡:“戴上吧,這光是不是太刺眼了?”
這風鏡看着是透明的,實際上能根據光線調節遮光程度。唐麓澤不想戴,往另一邊躲了躲,幾乎挨到了秦钊身邊:“不戴。”
瑞利希勸道:“這有自動校正功能,不會影響你看到的朝日顏色的。”
“不。我抱着喝的,等下眼鏡上全是霧氣。”唐麓澤道,“直接看看也沒什麽。”
“可是……”
“不戴就不戴吧。”秦钊拉了拉唐麓澤身上的披肩毯,然後手就放在青年後背上沒挪開了,仿佛把青年攏在懷裏,“反正就偶爾這麽看,又不是天天看,沒事。”
唐麓澤身上裹得太多了,被秦钊的手臂這麽摟着,自己都沒法坐正。他索性也就不動了,把自己沉甸甸的重量倚靠在秦钊身上。秦钊感受着這甜蜜的重量,心裏那股沒能“雙人約會看日出”的煩悶,終于散去一些。
唐麓澤也不知道是否察覺了男人的心情,只是慢悠悠喝了一口熱飲,吩咐道:“希瑞,要不拍點照片吧。”
“好。”瑞利希應了一聲,剛要起來,又聽唐麓澤道,“你也一起拍。”
瑞利希微微一笑,又應了一聲“好”。然後他就在無聲中聯系了唐擺擺,拍攝的無人機很快從家裏起飛,朝海邊飛來。
唐麓澤沒管怎麽拍、拍了什麽,只是靠着秦钊,遠遠望着朝陽。陽光和海風撲在他的臉上,他身上卻又暖烘烘的,感覺十分奇妙。
他悠悠感慨:“這麽優哉游哉地看海上日出,真好啊……”
秦钊若有所感,偏頭看他,擁着他的手臂不由得緊了緊。
“以後,也會有大把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