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關鍵鑰匙
在唐麓澤用“上将晚上在找刺激”應付了幾次後,項目組終于忍不住了,很快又針對這事找唐麓澤仔細盤問了一番。
更準确來說,是“審問”。
唐麓澤當然早就做過準備——不管是言語上還是心理上——多少也習慣了這群人“一波唱紅臉、一波唱黑臉”的審問模式,可依舊被折騰得夠嗆。這種折磨不僅是精神上的,也是肉體上的。唐麓澤和他們對峙近三個小時後,一下線,再次腦袋又脹又暈,累得想吐。
秦钊這次也在工作室裏,但他還戴着頭盔在星網上,沒法注意到唐麓澤的情況。唐麓澤現在也不想強打精神面對他,便沒叫他,爬下上網艙就直接出工作室,準備上樓回房。
這回不去一樓的浴室,主要是怕瑞利希跑過來着急,連帶着雪莉也候在門口。和不想勉強應付秦钊一樣,唐麓澤也暫時不想費心思應付雪莉。
不過他路過客廳的時候,還是遇到了雪莉。她是跟着瑞利希來的,瑞利希應該是得到了唐擺擺的提示,知道唐麓澤結束會議下線了,趕來看看情況。當他看到精神不濟的唐麓澤正要上樓,就立刻迎上去扶住他問道:“還好嗎?”
雪莉當然也看到了唐麓澤的情況,跟在後面面露焦急:“唐叔叔,你怎麽了?你的臉色看起來好蒼白。”
“……沒事,睡一覺就行。”有雪莉在場,唐麓澤多少還是掩飾了一點自己的煩躁,“不用管我。”
“可是……”
“你自己去玩吧。”瑞利希回頭盯了一眼雪莉,那眼神一下就把小女孩定在原地,“這裏我來處理。”
雪莉站在樓梯下面,仰着頭問道:“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醫院,或者叫一下救護……”
“不用,老毛病了。”瑞利希這次頭也不回,和唐麓澤一起消失在二樓樓梯口。
雪莉站在原地,默默望着上方空蕩蕩的樓梯口許久,确定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再出來,這才離開了。
***
瑞利希帶着唐麓澤進卧室後,略帶強硬地把他直送上了床鋪,沒給他去浴室沖冷水的機會。
唐麓澤居然還覺得有點好笑:“你是不想給我時間說‘我要去浴室,別管我’嗎?”
“你的頭痛,明明除了冷水外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瑞利希抄起房間裏的小型頭部治療儀,給唐麓澤扣上,“我之前就想讓你這麽減緩症狀,可你非要去沖冷水,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哪裏聽來的偏方。這只會讓你越來越難受,你自己難道不明白嗎?”
唐麓澤也沒法說這是個複古偏方,只得輕嘆道:“以前在廢死星的時候,哪來那麽好的條件?”
“那現在有條件了,就不要折騰自己了。”瑞利希給他脫鞋、脫外套,扯被子,“閉眼休息一會兒吧?”
唐麓澤因為治療儀的效果,果真覺得舒服了一些,長長一嘆道:“現在要我睡覺,睡不了多久就晚飯了吧?我可不想好不容易睡着,又滿腹怒火地起來吃飯……”
“那就睡到你想起床為止。”瑞利希低笑着,聲音裏帶着溫柔的撫慰,“就算你半夜醒來,餓了,我也給你做吃的,行了吧?”
唐麓澤聞言,低笑兩聲:“那上将肯定又要說我了,比如作息不規律之類的。”
“你又不是他的兵,管他怎麽想。”瑞利希道,“現在你就想你自己,好不好?”
“好吧好吧。”唐麓澤道,“行了,你也消停消停吧,讓我安靜會兒。”
“嗯。”瑞利希給他調暗房間裏的光,“睡吧,晚安。”
“晚安。”
***
唐麓澤晚上是被熱醒的,外加某種束縛感。
他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努力微微睜眼,結果室內一片漆黑,根本什麽都看不見。
不過導致他醒來的原因還是很清楚的——秦钊就躺在他旁邊,抱着他睡覺。
是的,秦钊居然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摸上唐麓澤的床了。不過這事兒在理論上是能辦到的,上次秦钊半夜把唐麓澤叫醒,唐麓澤事後想想還是煩得不行,索性把自己睡着後的房門權限給他開了。只要秦钊進門後不幹什麽壞事、怪事,唐擺擺就不會報警。
——這次來……又因為認知混亂嗎?
唐麓澤幾乎挨在秦钊懷裏,只要被子不蒙着耳朵,就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秦钊倒是自覺地沒進唐麓澤的被子,但從擁抱姿勢來猜測,估計是隔着被子側過來抱了,上面再加一層被子。唐麓澤被兩床被子和一個活的大熱源籠着,不熱才怪。
但這種熱……也不算很難受。
唐麓澤恍惚地想着,一瞬間,好像無數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比如既然秦钊睡着了就別喊醒他了,比如自己還很困就別折騰了,再比如不久之後肯定不會有這樣的日子……
唐麓澤似乎想了很多,似乎又什麽都沒想。他在黑暗中無聲嘆息,很快,他的意識又重新堕入夢中。
而從頭至尾,他都靜靜待在男人懷裏,并未離開。
***
唐麓澤再醒來的時候,天依舊沒亮。
秦钊倒是沒抱着他了,但人依舊在側,估計是睡熟後翻了身。唐麓澤也翻身,抓着終端看了一下時間,早上五點剛過。
也就是說,唐麓澤已經睡了超過一個對時。
唐擺擺很快蹦出文字問話:“你醒啦?還感覺頭暈腦脹嗎?”
問題後面還貼心地跟着“YES”和“NO”的選項,唐麓澤點了“NO”。唐擺擺又蹦字兒問道:“那你餓了嗎?我叫瑞利希給你準備早餐?”
其實唐麓澤還沒什麽感覺,也不知道是餓過時間了,還是剛醒所以腸胃沒反應過來。不過他還是知道輕重的,因此這回點了“YES”。
簡單交流完,唐麓澤這就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不過沒等他挪到床邊,他的手腕就忽然被擒住,一道略帶沙啞的男聲随之響起:“……上哪?”
“上廁所。”唐麓澤沒想到這麽輕手輕腳還是把秦钊吵醒了,“然後下去吃早餐。不用管我,準許你在我這睡到你要晨練的時間。”
“……我又不是來借你床鋪的。”秦钊還是爬起來了,順道還開了床頭燈,“你要下床,怎麽燈都不開?”
“這是我的房間,我閉着眼都能走。”唐麓澤挪到床邊,“何況終端上也有點照明,走去浴室是足夠……嗯?”
秦钊從背後抱住了唐麓澤。
他聲音悶悶的、低低的,包含着某種情緒:“瑞利希說你又頭痛想吐了,你好點了嗎?”
“一覺醒來基本沒什麽感覺了,可能待會兒會餓吧。”唐麓澤被他抱着腰,轉頭也看不到他,只得問道,“倒是你,又認知混亂了?”
“沒。”秦钊頓了頓,又補充道,“好吧,其實有點,不過沒之前那麽嚴重……抱歉。”
“你道什麽歉?”唐麓澤問,“因為你不請自來爬我床還差點熱死我?”
秦钊聽他語氣輕松,心底的窒悶多少也散去一些:“為了我沒注意到你的狀況。”
“就這?是我不想叫你的,這和你沒關系,也不是你的責任。”
“但我沒辦法看着你這樣卻置之不理。”秦钊回道,“你到底和什麽人開了什麽會,怎麽會壓力這麽大?”
唐麓澤沉默。
“還是不能說嗎?”秦钊道,“即便我的另一個名字,也解決不了你的困境?”
“……這事不是那麽粗暴就能解決的。”唐麓澤拉開他的手,站起來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秦钊,“既然你沒事,就睡你的覺,或者滾回你房間睡去。別在這廢話了,你不困,我還餓了呢。”
“急什麽,我還沒說完。”秦钊道,“我剛才的道歉,其實也是為了以後可能發生的狀況。”
“以後?”
“嗯,我擔心我離開後,會給你帶來些麻煩。”秦钊道,“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出去,讓我保護你一段時間?”
“等等……等等!”唐麓澤聽着那兩句狀似簡單的話,腦子裏一下蹦出了許多猜測,“你要離開了?你……都想起來了?!”
“想起了一次落單遇襲,應該挺嚴重的。不過距離我遇到你還是有一大段空擋,我暫時還記不起中間這段。”秦钊道,“梅露說他們都以為我這段時間在接受治療,還覺得我在某個秘密醫院靜養,這和我的現實情況對不上。我可能真要回去看看情況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不。”唐麓澤下意識拒絕。他原本還有點混沌的腦子全然清醒了,他甚至忘了要去浴室,站在床邊問道:“你已經确定誰可信,然後和可信的人聯系了?要是如你所說的,你的記憶中間還有一大段空白,你不擔心你其實判斷錯誤、信錯人了嗎?”
“我判斷的、信任的不是別人……”秦钊笑了笑,眼裏露出些不同尋常的犀利和自信來,“這是個秘密,但我可以和你透露一點點。”
唐麓澤下意識追問:“……什麽?”
“我判斷的對象,信任的對象,是我自己。”秦钊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給自己下過一個暗示,找到關鍵的‘鑰匙’,才能想起、或者去做一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