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難恕之恥
“世子息怒!請聽我解釋!”衛小魂旋腕一拉,紮穩腳步,脊背竟挺的臨危不懼。“世子,我此計便是故意引你前來,向你谏言的!”他緊急之下,不得不将後面的計劃提前拉出來,只要這個計謀可以把引铎奪延的注意力導向錯誤的方向,那麽他便可以偷換概念将真正的原因蒙蔽。
铎奪延多疑的在他面上打量了來回。“故意……引我前來?你以為你的鬼話……本王還會相信?!”
衛小魂見他不為所動,開門見山直說目的。“請世子殿下放棄假冒親使之舉,因為……你們根本不會成功!”
“你說什麽?!放棄……”铎奪延雙眼如炬,瞪的牛鈴一般大。
衛小魂微微一笑。“正是!”說着,将那擒着他的手一把按住,暗暗使力。“世子殿下,若是有意聽明原委,還是放手坐下再說!”
他不同以往的沉着和鎮定,不由令铎奪延疑惑起來,那胸有成竹的口氣的确足以勾起他的好奇。
“哼,本王便是聽聽也無妨。不過……若你膽敢心存愚弄信口開河,就要明白會有什麽後果!”
“衛貞魂明白,我既敢做自然無畏擔當,世子盡管聽我一言。”
他将狠狠推開自己的铎奪延,請到了座位之上。然後垂首退回到他面前。
“方才世子說我妖言惑衆?”衛小魂擡起頭,緩緩搖了一搖。“非也……就如同貴國信仰冰雪,尊崇火焰一般,在下不過是利用了人心對象征的執迷。”說完,他仰起頭來,将脊背挺的标旗一般。”恕在下大言不慚,‘貞魂将軍’四個字,在古邺也可比作那火焰一般,象征無人可及的忠誠!”
他目光烈烈,迎面而來,铎奪延心頭莫名一震,對他的意思卻還是不甚明了。
他目光中一絲的疑惑,讓衛小魂心知有望,于是他繼續道:“我古邺派出他最忠誠的将軍出使,誠意可見一斑,然而,殿下不止設計謀害,還令人假冒親使,假冒我衛貞魂意圖攻城,如此悔棄盟約的小人行徑,不止為人不恥,而且必犯衆怒。”
“那又如何,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一個将軍又掀得起什麽風浪”铎奪延冷笑,對他方才的話棄之如敝履。
“世子殿下可知,何謂——唇亡齒寒,同仇敵忾?”衛小魂挑眉,不待他答便啓唇自述起來。“廟堂之地,如同群狼在野,沒有外敵的時候,他們成群結隊,狼首之間争鬥傾軋。然而,一旦狼王被獵戶捕殺,他們便會團結起來,将獵戶堵截到無路可逃,食到渣也不剩!難道他們團結是因為尊敬狼王?”
铎奪延眉頭一緊,目光瞬間深沉幽暗。
衛小魂粲然一笑道:“即便是人也沒那麽有情意,他們之所以奮起抵抗,是因為他們信仰的戰神被打敗了,根深蒂固的信念被毀滅了,這……讓他們恐懼,焦躁,居安思危。”
铎奪延擡頭,不可思議的望着衛貞魂,他簡直難以想象,有人會把自己的存在分析的如此透徹,仿佛自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供人瞻仰的物品!
“你是說……你衛貞魂不活着回去,古邺就會負隅頑抗,讓我薊侯大軍打不贏仗?!”他重重拍了幾下桌子大笑幾聲。
“衛貞魂!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本王騙不信邪,就算死了個衛貞魂,古邺那些廢物也不敵我薊侯鐵騎!”
衛小魂冷眼不語,只待他笑完。“世子……并不是衛貞魂妄自尊大,而是……”他挑嘴一笑,飛揚的眉眼竟也帶了幾分邪魅。“我既敢在與澗西侯交惡的情況之下出使薊侯,自然不會是無備而來。”
铎奪延一聽,哪裏還笑的出來,他沉下面孔瞪着衛小魂,緩緩磨牙卻等着下文。
“我衛貞魂征戰多年,軍中衆多心腹舊部,若我一死,他們必誓死報仇。內子乃是鎮北将軍程放嫡親妹子,即便是做做樣子,他也該一致攘外,不然豈非被人笑掉大牙。再者,守關大将蕭天烈是我義兄,他足智多謀,有他守外城,內城又有嚴良舉坐鎮,你這貍貓換太子的把戲就算混進了外城,你說我義兄又豈會認不出我,只要他令旗一揮,命內城緊閉發起進。內外夾擊之下,你們如何能贏?!”
铎奪延頓時拍案而起,案臺随着“嘭”的一聲巨響,咔……咔……的緩緩龜裂。
“好個巧言令色,大話連篇的衛貞魂!”他餓狼一般的眼神,狠狠地叨住衛小魂道:“我現在對你……可真要另眼想看了!”
衛小魂脊背一寒,震懾于他的暴怒,連忙躬身一拜。“謝世子殿下擡舉!”他心知這人哪裏是誇他,根本是七寸被他斬斷,惱羞成怒的恨不得吞了他啊!媽蛋,當初參加辯論隊積累的實戰經驗真不是蓋的,不止唬的他大動肝火,連自己都快被自己的大話說服了。別說蕭天烈能否回去還是未知,就算他這的死了,說不定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呢!
“若是本王一意孤行呢?”铎奪延胸口劇烈起伏着,賭氣的向他大吼。
為了拖延他假冒親使回程的決定,衛小魂只好以退為進,擺出一副你不聽不要後悔的樣子。“世子殿下若是一心開戰,只管放開一試。衛貞魂勸也無用,只好洗幹淨脖子引鸠待斬罷!”
铎奪延聽出他言下之意是薊侯必敗,而自己會殺他洩憤,于是他恨的牙癢,不由心想:眼前這個工于心計巧言善辯的人是誰,還是當初那個在水裏和他對打的單純男子麽,為何……他越來越看不懂他!
“衛貞魂,本王……不會殺你!”他的目光變得熾烈複雜,緩緩朝衛小魂走來。
“本王自認閱人無數,可你……唯獨讓本王看不懂。”他行至衛小魂面前站定,探究似的打量着眼前人。
“本王很有興趣留着你,慢慢揭開你的真面目!”
衛小魂真真吓了一跳,什麽揭開真相,說的他一陣心虛。“什麽真像,我便是衛貞……”
铎奪延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因為他的手捏住了衛小魂的下颚。
“铎奪……延……放……手……”衛小魂口齒不清的命令着,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設計引我前來,想做的事都已做完了……”他突然很解氣似的笑了。“是不是也該付出一點代價了!”
什麽……代價?!衛小魂的心莫名一緊,他加重了雙手的力道,擰着脖子大喊:“士可殺不可辱,你這個未來國君不能如此無恥!”
铎奪延呵呵一笑。“心悅君兮,怎算無恥……”
這句“心悅君兮”立刻讓衛小魂想到了蕭天烈。同樣一句話,由兩個不同的人來說,感覺竟然一天一地。铎奪延的話,簡直就是把他打落十八層地獄。
反正要死,不如拼了!衛小魂一咬牙,伸拳朝他揮去,拳勢獵獵生風,上次的教訓讓他發了狠,要不就死,要不就不能輸。
他腳下拖扯着沉重的鎖鏈卻旋步輕移,比上次雜亂無章好了許多,他剛柔并濟邊抵擋邊攻擊。他心知铎奪延的招式又快,又狠,最好不要被他擊中,也不可與之硬拼,他需借力打力,以柔克剛。有了這層認識和準備,幾個來回竟也不相伯仲。
這時他靈機一動,朝铎奪延伸來的腿交叉一夾,旋身一轉,頓時鎖鏈将兩人雙足纏的死緊,他順着铎奪延的攻擊向後一閃,随着沖力兩人就要一起倒下,可衛小魂早有後招,他一手撐地坐于地上,另一手超前一伸,正要點在铎奪延丹田之處的穴門上。
“衛貞魂?!”铎奪延大吼一聲,驚恐的吊起了一雙虎目。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物破門而入,不偏不倚的打在衛小魂胳膊上,酸麻的一瞬間,又有一物追來擊中了他,頓時令他動彈不得。
铎奪延跪倒在地上,呼呼急喘,顯然也受驚不小,這時,門應聲而開,他轉頭一看,進來的竟是何忠傑。
“滾!出去!”
他不但不謝救命之恩,還怒目相向,惱怒的雙眼通紅。
“主公……你……”
“住口!”
铎奪延撐着地站起身來,狠狠盯着地上的衛小魂,似乎不将他扒皮拆骨絕不罷休。
“滾出去,立刻!”他擡起手指向門外,目光依然沒有轉移分毫。
衛小魂随之去看何忠傑,心裏一面恨他多事,一邊又想向他求救,不過,他心知這兩人狼狽為奸求救也是白搭,牙關一咬,毅然決然的垂下頭去。
“還請世子三思,他……”
“怎麽……你敢違令!”
铎奪延這才扭頭,危險的眯起了眼睛,那不言而喻的威脅令何忠傑立刻收聲,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個選擇。他微微俯首,緩緩倒退出去。
門就要關上的時候,衛小魂禁不住心頭的恐懼,猛的擡頭去尋何忠傑,緩緩拉起的門後,一雙幽深複雜的眼凝望着自己,帶着一絲遲疑卻毅然隐沒在了門後,直到……再無縫隙。
衛小魂頓時心冷如冰,連呼吸都停止了,他緊繃的神經停止了思考,等待着比死更需要勇氣面對的事情。
铎奪延!想用這種方式羞辱他,折磨他,向他洩憤。衛小魂忍不住恥笑,比起滿清十大酷刑,這他媽的不入流,老子絕不會被打到。
正在想着,他的肩膀被大力的踏住了,以至于他“咚”的一聲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冰冷瞬間侵襲了整片脊背,把他的心都刺透了。他擡眼一看,居高臨下的铎奪延在笑,仿佛在笑他腳下瀕死的一只蝼蟻。衛小魂緩緩皺起了眉頭,狠狠閉起了眼睛。
“哼,知道怕了?記得嗎,本王曾對你說過,本王是個睚眦必報的人,你如此不識好歹,今日本王就把債一一讨還回來!”說着,他伸手按住了衛小魂的腰帶,毫不留情的一把抽掉。
衛小魂不受控制的眼皮一抖,很冷,空氣冷,皮膚冷,呼吸冷,心更冷……
“你抖什麽,還沒開始呢!”铎奪延惡意的嘲諷着,一把托起了他的雙臂,拖了幾步用力将他抛到床上。
衛小魂被撞的七暈八素,眼前眩暈還未緩過來,随即又被壓住,胸口悶不能呼吸,只聽那人說:“天還未黑,一日還很漫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