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高調離開
劉奶奶其實來了有一會兒了,只站在遠處不敢過來,見蕭錦雲從屋裏出來,才蹒跚着往這邊走。
不遠處的農田裏有人幹活,她怕人看到,便低着頭只顧往這邊走。
卻沒想到沈珩還在這裏。
蕭錦雲的臉上還有明顯的傷,劉奶奶一眼就看到,大概也猜到這傷是怎麽來的。于是避過去沒有去問。
但她沒想到蕭錦雲回主動提及,不僅提了,還握住她的手,要她同她一起再去趟衙門。
劉奶奶愣了下抽回手,又嘆了口氣:“去告又有什麽用,那縣官怎麽管的上我們的死活,還不是誰有錢多塞一些,便讓他贏了官司。”
說着她反倒握住蕭錦雲的手:“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旁人說什麽也聽得過去。可你還是個大姑娘,千萬別做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
蕭錦雲卻搖頭:“這件事,我若是不還自己一個清白,才真會後悔。”況且劉奶奶說的也沒錯,她還是個大姑娘。
正因為還是個大姑娘,所以不能這麽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劉奶奶看向沈珩,欲言又止,大約希望他能跟蕭錦雲說說。
沈珩不說什麽,劉奶奶又看向蕭錦雲,擔憂道:“這種事情不是鬧着玩兒的,可得好好想清楚,你看我……”
提到自己,劉奶奶沒再往下說。
蕭錦雲反握住她的手,搖頭:“我沒有鬧着玩兒,也知道那邊難纏,可是這次我沒有退步的餘地。”
她看一眼沈珩,才慢慢将陳禮州這幾次想欺淩她的事講了出來。
劉奶奶原本還不知道有前面那些事,聽蕭錦雲這麽說,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過了好久,才嘆口氣:“可是告官的事沒有那麽容易,我聽說,陳家告官的事,也是有人幫着他們出的主意。”
蕭錦雲眸色微動,劉奶奶這麽說,的确是讓她想到一個人。
上次在縣衙外遇到的那個方先生。
其實表哥和舅娘忽然去告衙門那件事,她也覺得有些蹊跷,那種事平常百姓哪裏想到會鬧到衙門。
更何況,那件事跟表哥脫不了幹系,縱然他平日裏再混賬,可是自己犯了混,也是萬萬不敢告到衙門的。
卻偏偏前些日子,忽然就把事情捅上了衙門。
如今劉奶奶說起來,蕭錦雲倒真的覺得跟那個方先生有幹系了。
只是,他是如何認識表哥的,又為何要幫他呢?
蕭錦雲想不明白,不過既然牽扯到這位方先生,她心裏的底氣又少了些。這位方先生當年是何許人物,她不是沒有聽說過。
若陳家真是得到他的幫助,告官這件事便的确有些難辦。
蕭錦雲看向沈珩,講了自己那天在衙門外看到的事,又講了當年那些關于方世傑的事跡。
沈珩倒沒說什麽,微微擰眉,許久,又漸漸松緩,道:“倒像是有幾分本事,不過,倒也不是非輸不可。沒有狹路相逢,怎麽知道結果如何呢?”
蕭錦雲和劉奶奶都看着他,兩人都不知他打的什麽主意,可看他的模樣,倒像是胸中有了一番丘壑。
蕭錦雲家裏的米缸已經見了底,這幾日鄉下這房子也已經不能住了。
沈珩讓蕭錦雲先同他回杜府,可劉奶奶卻拉住他們:“錦雲如果不嫌棄,這幾日先去我那裏住,也算有個照應。告官的事,我看還是想想再決定。”
劉奶奶佝偻着背,這幾日頭發又白了不少,額頭上一道道的皺紋。可看着蕭錦雲,眼裏卻沒任何壞心。
蕭錦雲咬着唇想了想,看向沈珩:“我還是先去劉奶奶家吧,既然要告官,就不能給人更多口實。我們雖然是清白的,但是人言可畏,到時候我又住在你府上……”
沈珩自然知道她們的擔憂,只是也不在意。不過見劉奶奶和蕭錦雲都有擔憂,也只好點頭:“行,那你先在劉奶奶家去,等我回去安排好,明日讓人來接你。”
蕭錦雲似是猶豫了一下,才點頭:“好。”
等沈珩走了,劉奶奶終究還是不放心,拉住蕭錦雲:“上衙門可不是鬧着玩,弄不好就……”
“我知道。”
蕭錦雲打斷劉奶奶,岔開了話題,“我家還有些面和鹹菜,我去拿,放在家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人拿走了。”
說着往竈房走去,劉奶奶要說什麽,終于沒有說出來。
蕭錦雲在廚房靜了片刻,才去拿面和鹹菜。劉奶奶那些話她不願意聽,只是,如今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幾分決心,再聽劉奶奶這麽說,她怕自己真的會退縮。
本來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若是換了別家,恨不得壓下去才好,她卻偏偏要上衙門。她想要一個清白,到底有幾分勝算可以要到呢?
蕭錦雲不願去想,這件事沈珩是為了救她被牽扯進來的,到了如今,沈珩還在為她着想,她也要為自己讨回一個公道才是。
走到門口,瞧見劉奶奶那矮小的背影,眼睛有些發酸。劉奶奶勞碌一輩子,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可這輩子卻都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她走過去,一手抱着面和鹹菜,一手扶起劉奶奶:“劉奶奶,咱快回去吧,靈兒姐還等着吃飯呢!”
劉奶奶望着門外水田的目光收回來,連連點頭:“哎,走、走!”
沈珩果真第二天就讓人來了,一輛大馬車。村裏好多人都跟着來看熱鬧,以為是什麽富貴人家回來探親。
卻沒想到馬車直接開到劉奶奶的茅草屋,車夫下來,恭請蕭錦雲上了車。
圍在栅欄外的人議論紛紛,蕭錦雲知道,這件事不出兩天,肯定就會傳遍全村。但如今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她不知道沈珩為什麽要這樣。
馬車離開的時候,劉奶奶就站在大門口,看着車轱辘一路遠去,蒼老渾濁的眼裏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
昨夜蕭錦雲沒有睡好,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嘆息。要上衙門,對一個大姑娘到底不是什麽好事。
三人同宿一床,劉奶奶聽着那些嘆息,心裏也百味陳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