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迎面而來的熟悉氣味,已經讓左念有些見怪不怪了。
他又進入了那個夢境,但這次的場景卻不再是那個不變的病房,而是漆黑一片的走廊。
他站在走廊上,兩邊是緊閉的門窗,門窗上攢着一層土色的薄灰,連最細小的蛛網也被塵埃壓的破敗沉重,整條走廊就仿佛陰暗潮濕的地道,連月光都毫無落腳之地。
直到适應了周邊寂靜又漆黑的環境,确定了暫時的安全,左念才慢慢放松緊繃的神經,抿着唇仔細打量着四周的環境。
除了盡頭處的樓梯,這裏沒有任何聯通外界的窗戶,唯一能看的到光源,是不遠處門縫裏透出來的一絲微光,左念朝門的方向走了兩步,遲疑了片刻,搭上了木門的把手。
指尖傳來金屬的微涼觸感讓左念有些出乎意料,他下意識的攥緊了手裏的門把,困惑的皺起了眉。
居然真的碰到了?
這個變化讓他下意識的多了幾分警惕,畢竟在此之前,他在夢裏一直是跟空氣沒什麽區別的存在。
左念按着指腹下的一小塊鏽跡,看着屋內傾瀉出來的那絲光亮,透過微開的門縫向裏打探。
屋裏依舊響着單調的儀器聲,左念謹慎的環視着房間,除了病床上的人以外,并沒有看到第二個人的身影,索性又把門拉開的更大。
房間內的陳設似乎和上次的沒有什麽不同,除了床櫃上放着的那個血紅色的器皿。
乍看之下似乎與實驗室裏的那些培養皿沒什麽區別,但周身卻像纏繞着一層細紗,偶爾反射出一閃而過的紅光。器皿裏放着的物體被血紅的液體包裹着,左念定定的看着它,鬼使神差的想要靠近。
沒等他回過神,盡頭的樓梯突然傳來一聲輕咳,在原本靜谧的環境下就像一根尖銳的針,刺向了左念緊繃的神經。他所在的位置就像死胡同,身邊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空間。
來不及多想,左念拉開門迅速閃進屋內,握着把手貼在門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盡頭的樓梯逐漸響起微弱卻清晰的腳步聲,遠處的燈光跟着應聲而亮,原本黑暗的走廊變的明暗交疊。
昏黃的燈光下,走過來的人看不清容貌,只看到對方帶上了口罩,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再擡眼,看向了左念所在的房間。
幾乎對上的視線讓左念心裏一驚,不同以往的感覺讓他下意識的更加警惕,屋裏沒什麽太多躲避空間,左念迅速藏在了櫃子旁,這裏相對來說是個視覺死角,櫃子前還挂着灰白的布簾,只要對方不走近,就不會輕易暴露。
左念按着狂跳的心口,聽到門被吱呀一聲打開,來人關上門,徑直走向病床。見沒有引起那人的注意,左念稍稍松了口氣,停了兩秒,悄悄探頭看了出去。
戴着口罩的男人被擋了大半張臉,從眼角的皺紋來看,并不算年輕。他掃了眼床邊的機器,帶了手套,從抽屜裏拿出一支未拆封的注射器,包裝袋被撕開,發出滋滋啦啦的響聲。
看到注射器的瞬間,左念就想那次夢裏起被注射針劑的恐懼,下意識看向病床上的人。但布簾的遮擋,讓他依舊無法看清那個人的臉。
病床上躺着的人,說不定就是自己……
這個念頭之前就一直存在,但每次看過去,都是一團模糊,或許這次……
左念慢慢伸出手,想把布簾拉開一點距離,觸碰到簾子的瞬間,那個男人突然放下了手裏的注射器,朝他的方向轉過了身。
左念趕緊收回手,屏住呼吸死死的靠在牆上。
男人拿起了什麽東西,輕嘆了一口氣,小聲的說了什麽,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向左念掩身的櫃子,在半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短短的幾秒鐘,左念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憋炸了,那種馬上就要被發現了的恐怖感爬滿了全身。
一聲略顯沉悶的拖響,男人拉開了櫃子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幹淨的容器,回到了病床邊。
左念終于緩緩的長出了一口氣,疑惑也跟着浮現出來。
他在男人拿出來的器皿上,看到了符文,那種文字他之前在傅長林的書房裏見到過。
但他看不懂這些,也不知道這是做什麽的。
等再次探出頭,左念直接愣住了。
男人從浸泡着血紅色液體的器皿裏,拿出了一塊玉,不規則的玉石裏還能看得到散發着碧綠光澤的紋路,殘留的液體向下淌着,就像是在滴血。
這不是我的玉佩嗎?!
左念震驚的看着那塊玉,瞬間想起當初在農家樂看到的那個帶着口罩的男人,再把目光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兩個人的身影逐漸重合起來。
男人把那塊玉石放進了容器裏,再次拿起注射器,紮進了那人的血管裏,緩緩的給病床上的人抽了血,然後注滿了整個容器,玉石的光澤跟着由碧綠,變成了血紅。
詭異又漂亮。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原因,左念覺得自己的手臂也跟着疼了一下,努力忍住了跑過撞開他的沖動,但他現在不能這麽莽撞,至少應該先搞清楚這是什麽地方,不然的話……
左念看了眼病床上的人,不然的話也許自己真的就再也離不開這裏了……
男人拿着裝着血和玉佩的器皿,一把掀開了病床後靠牆的布簾,布簾後嵌着一道金屬門,嚴絲合縫的守在那裏。男人按了下牆上的白色按鈕,一聲機械的響聲,大門被他拉開,裹着腐朽的味道彌漫開來,讓左念忍不住皺起了眉。
門的後面漆黑一片,男人打開放在一旁桌上的手電筒,輕車熟路的走進去,留下那扇沒有關閉的門。
左念蹲在角落裏看着那扇門,除了開始的腳步聲,半天沒見有什麽動靜,于是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身。
見男人沒有回來的跡象,左念大着膽子往前走了兩步,把視線移向了病床。
病床上的少年緊閉着雙眼,單薄而蒼白,一床被子蓋在身上,都像是壓了千斤重的東西,瘦弱的幾乎像一團虛幻的影子。
左念愣愣的站了幾秒,像終于塵埃落定那樣,長出了一口氣。
那是他自己。
他終于找到自己了。
左念看了眼床邊的儀器,雖然他不是醫學院的學生,但也能從平穩的數字和律動裏看出自己大概暫時安然無恙。猶豫了一下,伸出手,碰到了“自己”指尖的夾子,但在觸碰手背的時候,卻突兀的穿了過去,只摸到那床還算軟和的被子。
左念擡起手嘆了口氣,撚了撚指尖。
自己現在果然是個游魂吧……
一聲怪異的鳴叫突然從門那邊傳來,左念還沒落地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來。
看着漆黑的那片,想起那個滿是符文的器皿,和裏面放着的自己的血和玉佩。
左念走到門邊慢慢握緊了拳。
擡腳,邁了進去。
在他進入那扇門的瞬間,身後的儀器聲突然變成了刺耳的長鳴。
“體溫降下來了。”
寵物醫院裏,蘇寧宇收回手,看着床上小聲喵喵叫的小貓咪,終于松了一口氣。可擡起頭,卻看到了傅長林看上去似乎更嚴肅了的表情,有點莫名的摸了摸鼻子。
“應該沒什麽事了,你也別太擔心了,阿左這不都已經醒過來了嘛。”
傅長林沒看他,只簡單的皺眉應了一聲。
這不是左念。
眼前的貍花貓只是普通的一只貓,左念的魂魄不見了,連一分一毫都察覺不到。
“你先去休息吧,我在這裏陪着他。”
傅長林對蘇寧宇說。
蘇寧宇笑了笑,只當他還是在擔心小貓咪的身體狀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安慰了幾句。
“你也回去休息吧,他在我這兒你還不放心?我說了沒什麽事了,你也別老在這裏耗着,該回家就回家吧,明天不是還有課要上麽?”
“明天請假。”
傅長林拿出手機給學校發了消息,打斷了蘇寧宇正要震驚發問的話。
“路口那裏應該有個24小時便利店,去幫我買杯咖啡吧,回來給你報銷。”
“我……”
蘇寧宇無語的看着傅長林,話到嘴邊又槽多無口的打了個巨大的結,最終無奈的一揮手。
“我去給你買盒牛奶吧…大半夜的喝咖啡,你怎麽不去蹦迪呢……”
聽着蘇寧宇抱怨着走遠了的腳步聲,傅長林才把目光重新移回了小花貍的身上。
“左念在哪兒?”
小花貍還有些虛弱,小聲的喵喵叫着,表示自己也并不知情。
它的靈魂和左念共用一具身體,為了達到平衡,它一天之中多數時候都處于沉睡的狀态,今晚突然的異常它也連帶着遭了些罪,直到感覺左念突然和自己斷了聯系,燒也跟着退了,才掙紮着醒了過來。
傅長林拿出符紙沒再多問,符紙脫手,原本應該順着左念的氣息追蹤過去,可離手的瞬間卻在原地打了個轉,又飄飄然的落在了地上。
傅長林盯着地上的符紙,甚至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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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抱出左念喵:
元旦快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