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葛家的人
“湯淳,雲裳的老板,是葛家?”
“是。”湯淳在背後輕輕地說話,“原本也不是胭脂鋪子,是賣成衣的。現在見着咱們的利潤高,便開始兼賣胭脂水粉了。”
“那葛老板,跟知府同知府裏有什麽關系?”
湯淳輕聲道,“葛老板……我也不知道,只聽得傳言,也不一定做的準的……說他居然是葛大人的獨子……”
王翠蓉心中一動,想到當日在莊府裏葛家母女與莊夫人的言語機鋒,“他是不是還是個舉人?”
“少奶奶怎麽知道?”湯淳有些驚。王翠蓉擺擺手,心中卻道,難怪敢跟知府夫人唱反調,這來頭可真大呢。要是真拼起來,葛家不比莊家差。知府同知只比知府差一些,宮裏頭有皇妃,想必也是盤根錯節的大族。
王翠蓉不禁嘆息,“葛家和莊家,都是咱們得罪不起的。他們兩家互相看不順眼,倒黴的不過是我們罷了。要是可能的話,還真是遠離他們一些好。”
金枝不知事,瞧着對面的客來客往,頗有些不服氣的樣子。
不過……翠蓉心想,既然心中已經決定要脫離吳家單幹,怎能因為這一點點的為難而退縮了。葛家和莊家,又沒有到死局的地步。她微微一笑,轉身進了自己的鋪子,往架子上拿了一個胭脂。這個胭脂叫做“國色芳華”,是極好的。要采摘那最鮮嫩的鳳仙花,加上茉莉、杜鵑、玫瑰等各色花瓣,細細地搗在一處,然後在太陽下去曬制。太陽不能太烈,要在那暖風習習的天氣。還要混上新弄的鹿脂,用秘制的法子,才做成這一點點。豬脂太浮,狗脂太幹,唯有鹿脂剛好。即使是保管,也是極為難得。要用那二十年衣裳的黃酸木制成匣子,在陰暗的地方置放。
王翠蓉對于自家的東西很有信心。哎,但是這種時候,最倒黴的卻是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了。
“哎,這位小姐……”外頭忽然傳來金枝的聲音,同時又響起另一個嬌俏的聲音,“怎麽,開門即要迎客,不讓本小姐進去?”聽聲音嚣張得很。
湯淳還在說什麽,王翠蓉走出去一瞧,這一身嫩綠色的美人兒,不是葛家大小姐葛依依又是誰?
“葛小姐來了,快請進!”
好不容易把人請進去了,金枝卻在背後悄悄地對王翠蓉咬耳朵,“這姑娘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你看她那盛氣淩人的樣子,我心裏頭就不舒服。她一進來,別家的夫人都跑了。”這倒是事實,葛小姐氣場頗為強大,她一出現,其他人像見了瘟神一樣就想跑。
王翠蓉瞪了她一眼,吩咐上了茶,才請葛小姐坐下。
叫她坐,她還不坐呢!葛依依高傲地揚着頭,用眼角掃了王翠蓉一眼,心中不禁撇嘴:倒也有幾分姿色,但也不過是殘花敗柳,徐娘半老罷了。哪裏值得哥哥這樣稱贊?
這話要是被王翠蓉聽到了,估計要氣個半死。她才二十出頭,雖然的确不是做姑娘的年紀了,平時裏也并沒有那麽臭美,但誰想聽人罵自己殘花敗柳?
葛小姐看到拿上來的茶,也就嗅一嗅就放下,“我還當是什麽,不過是六安瓜片。這種成色的,遠遠比不上咱們家裏用的。我可不要喝。”
不過是個商人婦,她葛依依可是個官家小姐,姑奶奶是在宮裏頭當妃子的,身份尊貴不可言。
王翠蓉垂眉,“咱們小門小戶的,自然比不得同知府裏的富貴。”
葛依依自然看不上王翠蓉,掐着蘭花指,笑道,“我就知道莊因潔同你好,她那個人……”說起“莊因潔”三個字,仿佛是用鼻孔說出來的。但到底話還是說了半句,轉臉笑道,“也不知道我哥哥怎麽了,居然想要見見你。我跟他說了,你也不過是這樣一個人,沒什麽三頭六臂的,他倒是不信。”
她輕笑出聲來,“別的我也不多說了,明人不說暗話,我哥哥看你手段不錯,倒是想要招攬你為咱們葛家做事。我瞧你一個女人也不容易,若你來,咱們葛家的随便一個店讓你當掌櫃,你覺得如何?”還掉轉了身子瞧着這胭脂鋪的四周,露出挑剔的神色,“至于這裏嘛,我說,莊家的生意不是那麽好做的,你最好也別讓我哥哥為難。”
金枝早就氣得想要上前,只是被湯淳狠狠拉住。她感覺到湯淳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手上,心中不禁一熱,怒氣也去了三分。不禁心想:主子自然是有好法子的,這麽一個人,又怎能為難主子?她是随着吳家生意越做越大,這樣無禮的人越見越少了,所以乍見這女人,便亂了分寸。縱使如何,還有湯淳呢。
王翠蓉笑道,“這話,請葛小姐同莊夫人說去。我實在是做不了主。”縱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葛依依沒想到這女人不識擡舉。不就是個出身低賤的女人嗎?要不是哥哥……她氣惱地咬緊了嘴唇,顯得如花的容顏越發地明豔。“好,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去見了我哥哥,我哥哥可沒那麽好說話了!”
對着葛依依的威脅,王翠蓉不禁嘆息。
葛家的少爺……她曾經聽說過崖城有個葛明峻,年紀輕輕,就白手起家,賺下萬貫家財。手段通天,是個厲害的人物。誰曉得……聽到這個葛家的公子,才把這兩人聯系起來。萬貫家財是真的,至于白手起家……王翠蓉不禁一笑:這樣的身家背景,什麽白手起家?
嚣張地留下明兒個約見的地點,葛小姐又趾高氣揚地走了,臨走之前,還要留下一句,“雖然我知道你不敢不赴約,但是你可以試試看,你真的不去,後果不是你這樣的人可以承受的!”
湯淳面帶憂色,“少奶奶,我剛才瞧見對面有個公子哥打扮的男人把葛依依給迎了進去。”
“哦,那葛明峻是什麽意思?”還正待琢磨,金枝已經着急起來,“主子!”
看着金枝擔憂的臉,翠蓉淡淡地一笑,“碧雲湖之約,我是一定會去的。我也好奇,這位葛明峻,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十二月的晚上,猝不及然地就下了一場大雪。早上一打開門,見到的便是大雪白茫茫。昨夜許是吹了一夜的北風,早上卻消停了,只是沒有太陽。金枝推開門,送上熱水,憂愁道,“這樣的天氣,要怎麽出行?”
王翠蓉住的屋子,自然是不會缺少炭火的。與外頭的凜冽相比,屋子裏像是春日一樣。她只穿着潔白的小衣,烏發如墨,随意地垂在身後,越發顯得容顏如玉。她伸伸懶腰笑道,“這不是說,我與那個葛明峻果真不投緣,見個面,連天公都不作美。”
“主子,別赤腳走出來!哎呀!”看金枝急成那樣,她也不禁覺得好笑,“好啦好啦,我穿上鞋。等會兒就得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