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離開吳府
吳老太太和表小姐一直都以為,搞定了王翠蓉,嫁給吳景就已經成功了一半。可是卻已經忘記了當初與陳家的婚事,都已經合了八字了。雖然還沒有下聘,可陳夫人以為,這事兒已經成功了大半了。這吳家忽然又說出這樣的話,不是生生地打陳家的臉嗎?
還是在聚寶樓裏,陳太太面色十分地不好,直接便質問道,“我們家不嫌棄你們表小姐是個孤女也便罷了,你們家還要嫌棄咱們家嗎?”
這話不可說不重。通判這官在知府之下,也是掌管了一地的水利、糧食、交通和訴訟。吳家的生意要仰仗到的地方還有很多,哪裏敢就這樣得罪了?
王翠蓉也只好做出苦笑的臉來,“陳太太,我也是沒有法子……我畢竟只是表嫂,上頭還有姨媽和表哥,這事兒原不該我做主。現在夫君回來了,此一時彼一時也。”
吳景回來了,帶回來大筆的銀錢。臨城的首富看來已經換人了。因此陳通判家的也不想與人交惡。自古以來,官商本來就是一家,得罪了吳家,陳家也不是那麽好過。但是若是這樣就敢仗着有幾個臭錢,就敢看不上通判家,陳家也是萬萬不依的。
“別的我也不多說了。婚事咱們還是照常結。這事兒就當做咱們沒聽說過。”
陳太太本來就不是很關心這庶子的婚事。能給他找一個女人當填房就不錯了。吳家的表小姐的名聲不好,婦德有虧,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金枝!”金枝在旁邊等着,連忙抱上一個大大的匣子。王翠蓉微笑,“這是我用來賠罪的,陳太太。”
甫一打開,只見黃橙橙的金子閃瞎了人的眼。
“金枝!”金枝又抱上另一個,只見那東珠閃着瑩潤的光澤,陳太太揪着一把心數了過去,足足有十一顆。個個都個頭十足,縱然的京城裏的貴婦人,都未必能見着這種的。
“聽說陳太太的小女兒快要出嫁了,這是我為她添妝的。陳太太,我過兩日就要離開這裏了,至于那婚事……您看……”
被財寶給勾去了心志的陳太太半晌才回過神來。這吳家比她想象的還有錢。那金子也就算了,這麽大的東珠,有那麽多個,居然都舍得大手筆拿出來。當下面色就變了,“婚事,這事兒好說。本來嘛,咱們也是在議親階段,我作為主母也是辛苦,還得多相看幾個,省得到時候落埋怨。”
本來就不過是庶子罷了。找什麽女人都差不多。跑過來質問,是因為忍不下這口氣。士農工商,一個商人罷了,也敢在他們家面前挑三揀四?
“不!”王翠蓉微笑,“我不是想阻撓表妹的婚事。我作為表嫂,心腸怎麽可以這樣惡,阻撓她的幸福呢?”
陳夫人聞弦聲而知雅意。不阻撓表妹的幸福,就是暗示陳家上門去提親了。
她已經完全被她的財物惹得目眩神迷,連帶着看她,都覺得是難得的美人,“吳少奶奶的心事咱們都是知道。哎。其實吳家大爺的事兒咱們都聽說了……”
臨城是很大,可是上流的圈子卻也不過那麽大。吳家大爺回家還不過半月,就包下了春芳樓的小阿憐。那小阿憐原本是個清倌,這一下子名聲大噪。那吳家家裏頭,表小姐和吳大爺那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都被街頭巷尾翻了出來。
人活一世,哪能不讓人嚼舌頭?
吳大爺也便罷了,大老爺們,風流些也沒什麽。倒是那表小姐悄悄被許多人罵狐媚子。那吳少奶奶,卻引得許多大婦們同情了起來。
陳太太也是正房,看在這東珠的份上,倒也對吳少奶奶産生了同情,“那表小姐還真不是個人。這樣的人,留在吳家也是禍害。我說也是吳少奶奶心善,日後她要是來了我們家,我天天讓她立規矩,看她還張狂到哪裏去。”
這意思,就是依然求娶了這個女人。反正是個庶子媳婦,以後想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庶子娶了不賢的妻子,她還更高興呢。“對了,你說過兩日就離開臨城,那這婚事要怎麽談?這表小姐還不反了天?”
王翠蓉一笑,“家裏還有老太太呢。自然是老太太做主。我呢,也圖個清靜。寧可去外頭做生意去。”
自古有錢能使鬼推磨。她的确不在意李春宜是否嫁給吳景。但是她也不想幫他們倆掃平障礙。自己種下的苦果,自己去吞。她又不是聖母。落個眼不見為淨就罷了。
馬車轟隆隆的往前開着。除了得到的那些契約,還有自己這些年積攢下的銀票,王翠蓉幾乎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帶走了。馬車掉轉了好幾個彎,往白馬胡同裏頭駛進去。
“趕了十幾天的路,好不容易終于到了。”金枝先下了馬車,早已經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樣子了。
簾子又被金枝掀開,因為趕路而昏昏沉沉的頭,忽然見了光線,心中感覺稍好。金枝連忙上前将人扶下來,“主子,您瞧,這是咱們在崖城的房子。”
平凡無奇的獨門院落,走進去,才發覺別有洞天。十一月的崖城,天氣是有些蕭瑟的。但院落裏依然有許多菊花開着,清幽的香氣令昏脹的頭一陣舒服。
湯淳穿着淡青色的布襖,頭上也只是簡單的木簪,見到王翠蓉,一向腼腆的臉上有點紅了,“少奶奶,您瞧,我叫人在院子裏栽種了好多栀子,明年就會開花了。日後這院子裏,一到夏天,就密密麻麻全是栀子花,還能擋蚊子的。”
金枝“撲哧”一聲笑道,“湯先生是有心。那可有為我準備什麽禮物?”
王翠蓉便也眉眼彎彎地看着他。
湯淳的臉紅得要滴血,很是局促,壓低聲音道,“我叫廚房裏煮了少奶奶喜歡的菜,金枝姑娘喜歡的螞蟻上樹也是有的。”
“啊呀,就一道螞蟻上樹呀。”換了一個地方的空氣,王翠蓉的心情也好,忍不住調笑。
可是吳景,當他收到王翠蓉的那封留信之後,臉色簡直陰沉得可怕。
素雲瑟瑟發抖。大爺已經保持這副陰雲密布的樣子一個下午了。眼見着要吃晚飯了,誰敢進去叫他呢?
正巧表小姐想賣個好,親自過來叫大爺過去用飯。素雲從沒有這樣熱情地将她迎了進去。
“表小姐快進來,快進來,大爺正在書房裏呢,表小姐快進去吧。”
李春宜整了整頭上的花钿,露出一個微笑,才小心地邁開步子。
珠簾發出清脆的聲響。吳景擡起頭,像是剛剛醒過來,站在外頭的那個少女面容模糊。這樣嬌俏的身影,眉目含情。風一吹,好像就要吹得很遠。
“翠蓉……”他低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