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夫人不滿意
臨城的天藍得豔麗。
吳家少奶奶王翠蓉看了一眼外頭的天,然後低頭嘆了一口氣。
院子裏都能聽到屋裏頭的大罵聲。雜役的丫頭小子們都盡量把腳步放低,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王翠蓉!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吳老太太氣急,抓起桌子上的一個碗就摔了出去。少奶奶身姿矯捷,輕輕一躲,竟然躲了過去。碗裏頭還有半碗菜,夾雜着油漬在門上砸出一個好聽的脆響。“彭——”
卻引得老夫人更加氣急敗壞,“王翠蓉!我們吳家怎麽就娶進了你這麽一個喪門星?我當初是瞎了狗眼了,用一兩銀子把你買了回來!你這個克夫喪門的女人!要不是你,我苦命的孩兒啊……怎麽會……怎麽會……”
屋子裏伺候的早就跑光了。只剩下這個老太太和一個表姑娘。
少奶奶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了一眼表小姐,臉上越發地嘲諷,“娘,誰說大爺死了?大爺好好地在外頭做生意,你倒是說我克夫?”
“你就是克夫!”吳老太太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可惜了一桌子的好菜。“要不是你,怎麽會讓我的孩兒在新婚之夜就跑出去做生意?而且你進門三年了,連個蛋都沒有下一個,我們吳家白養你了!”
屋子外頭的小丫頭聽得好笑。誰都知道吳大爺連房都沒有圓,就跑出了家門。這沒有生下孫子,也是吳家少奶奶的錯。這老太太的脾氣……出了名的難纏的。
小丫頭等着少奶奶發威。這少奶奶,在外頭是一等一的女中巾帼的,不知道多少人豔羨她的手段,怎麽會連這麽個老太太都擺不平?這一下子,可是有好戲瞧了。
可是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什麽。小丫頭悄悄地想探個頭進去看看……卻見少奶奶安安穩穩地站在那裏,慢條斯理地挾了些菜,然後放在了老太太的前面,還沒等到老太太再次發飙,一聲嬌喝就已經傳了來,“杜鵑,快來把東西收走,老夫人不想吃東西了,快把東西撤下。”
杜鵑吓了一跳,連忙跑了進去。一進去,就看見了表小姐一臉溫溫柔柔的。“杜鵑,我來幫你。”
老夫人卻又拍桌子,“我還沒吃好飯呢,你怎麽就讓人收走東西了?”
杜鵑就與表小姐一起瞧着少奶奶。
“瞧什麽瞧?我才是吳家的主子!”
卻見被瞧的那個人一聲都不吭,杜鵑心裏頭有數了,連忙把東西都收在了一塊,只見那沒有吃一塊的紅燒鵝肝,那動都沒有動過的豆腐肉丸……杜鵑心裏頭嘆息,連忙整整齊齊地放在了食盒裏,靜悄悄地往外頭走了。
“媳婦既然已經伺候娘用過了飯,就不打擾娘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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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小姐李春宜是個十八歲的大姑娘了。只見她急急忙忙地在花園裏頭走,見到個丫頭就問:“表嫂在哪裏?”丫頭們都撇撇嘴,不情不願地答上那麽幾句。終于讓她尋到了少奶奶。她在書房門口等了許久,才等到賬房先生走了出來。她氣喘籲籲地走了進去,差點就捉住了湯賬房的手。那湯賬房,正是個二十出頭,唇紅齒白的小後生,見她這等行為,忙後退了一大步,“表小姐這是……”
她差點剎不住,堪堪才站定。
“湯先生。”
她是個很美的人。這一下,弱柳又扶風,果然很有幾分風姿。湯先生瞧着有點臉紅,“表小姐這是……”
“表嫂可得閑了,我想見她。”
“掌櫃她……”
“少奶奶讓表小姐進去。”金枝笑盈盈地出來朝倆人福了身,“表小姐快進去吧,少奶奶聽你在外頭說話,就立刻在裏頭等你了呢。”
李春宜進去了,金枝就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湯賬房好福氣。”
湯淳連忙擺手,“金枝姑娘說哪裏的話呢。”
今兒個的天,可真熱……
“我說什麽話,我還不清楚。不過湯先生,有句話我也說在前頭,咱們的表小姐,瞧着文弱又好看的,像是畫裏頭的人。可是一般男人呢,真是消受不起的呢。”
“金枝姑娘誤會了,我是什麽人,表小姐是什麽人……何況我……我……我……”
“你什麽?”金枝便又笑。
湯淳跺了跺腳,氣苦地走了。什麽倒黴事兒。
金枝想了想剛才李春宜那樣兒,又覺得好笑。好端端的一個大姑娘,對着一個外男脈脈含情的。即使她是個丫頭,都不會這樣的。她今兒個急急忙忙過來,必然也沒有什麽正經事兒。上次連夏裝的尺碼不對了這種小事兒都來找奶奶……真是嫌事兒不夠多。不知道今天又來幹嗎?
等她去小廚房的鍋裏頭盛了些綠豆湯,又用冰塊鎮了會兒再進去,書房裏頭已經沒有那位表小姐的身影了。金枝笑嘻嘻地把綠豆湯給放在桌子上,一邊去收拾桌子上的東西,“主子啊,您可消消暑氣,保重好身體啊。”
這時候,王翠蓉同剛才在吳老太太面前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她全身慵懶地躺在了椅子上,還翹起了二郎腿。一張粉團團的臉上脂粉未施,卻明豔得驚人。她懶洋洋地瞥了金枝一眼,“你可知道剛才那妞兒又來做什麽了?”
誰都知道吳家少奶奶王翠蓉是個經商的奇才。做事是厲害的。又有人說,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委曲求全的。當然也有人說她兩面三刀,虛與委蛇。但是誰見過她這麽粗俗的一面?
金枝是見慣而不慣了。
“那表小姐還能來做什麽?還不是想多打一支簪子,多做一套衣裳?每次都急急忙忙的,跟奔喪似的。”
“噗……”王翠蓉就想上來扭她的嘴,“你的嘴巴怎麽那麽毒。我都甘拜下風了。”
是啊。世人都說她是個女子中的丈夫,其實哪個女人都不簡單。只不過端看把心思放在何處了。
“她說老夫人脾氣越來越壞了,她再也受不了了。她想求我,給她找個婆家。”
“她居然說得出來?”金枝氣急,“她當年做出那樣的事兒,現在想好好地嫁人?做夢!”
王翠蓉不語。金枝靜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道,“主子,當年您沒發落她,一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二是您心善。她害的您夫妻失和,害的大爺一去不複返的。現在五年過去了,她倒是耐不住寂寞了,想求您的恩典了,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
“金枝。”
“……嗯。”
輕輕的嘆息。“你真的覺得,我同大爺之間,義絕如此,是因為表小姐嗎?”
“怎麽不是?要不是當年,她在新婚之夜,還跑去勾搭大爺,投懷送抱的,做出那種不要臉的腌漬事兒,您和大爺還不是好好的!”
“不是啊……我跟大爺,之所以夫妻之和……不是因為表小姐……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個大賤男!”
男人自己本性就那樣,怪不得莺莺燕燕投懷送抱的。他立身要是正,能整出這麽許多事情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