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墊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墊背
下半個月,青絮悶在家裏補功課。到了九月初一,青絮恢複了去女學館上課的日子。剛上第一日,就聽說了白丈夫準備上完這兩個月要閉館回鄉的消息。學館裏的姑娘們好一陣失望,一則舍不得丈夫,再則就是要恢複枯燥煩悶深居簡出的日子。
回家的馬車上,青薇精神悒怏,趴在軟墊上,一個勁兒長籲短嘆,“白丈夫就不能再等兩年再走。”
青絮看着孩子氣的青薇,笑着說:“我看你不是舍不得丈夫,是舍不得能借機溜上街的機會。”
青薇嘟着嘴,“三姐,我是不耐煩每日悶在家裏聽嬷嬷叨叨。”
青絮想起了昨晚上老夫人說的另外一樁事,又道:“哦對了,大姐今年不回上京過年,祖母說要托人稍些東西去寧靖。你有沒有要給大姐帶的禮物,早些準備好了,估摸這幾日有人會來取。”
“趕巧了,我前些時候新得了兩匹纏枝薔薇真蕪錦,是去禮部鐘大人家做客時鐘姑娘送的。我不愛紅色,三姐你又不喜歡圖樣太豔的。想來想去,就是大姐合适,她喜歡薔薇花,我還想着她如今不在京城,沒法帶去。 ~這回正好讓人給大姐稍去。帶兩匹料子應該不麻煩吧?”
青絮搖搖頭,“祖母倒沒說能稍多少東西,我看還是回去問問她老人家再說。”
姐妹兩個回了上官府,與小馮氏和老夫人說了白丈夫閉館之事,老夫人遺憾之餘,命小馮氏準備份謝師禮,改日送過去。青薇又問起了給青薔稍東西之事,老夫人點頭同意,“兩匹錦緞應該無礙,你自去準備就是了。”
姐妹倆各自備好了禮物,最後老夫人給青薔置辦了兩個大箱籠的年禮。沒兩日取東西的人來了。青絮和青薇剛好在老夫人屋裏說話,聽說人來了,便退到了屏風後。老夫人與來人寒暄兩句,便将收拾好的箱籠讓人擡了上來。
“此次勞煩陳副将幫忙,老身感激不盡。”
“老夫人不必客氣,您與姑娘救了我家少将軍一命。這點小事,何足挂齒?若無他事,陳某先告辭了。”
“陳副将費心了,托我代問你們家少将軍好。”
人走後,青絮和青薇從屏風後出來。 ~
青薇湊到老夫人身邊,好奇地問道:“祖母,您和三姐幾時救的人?那位少将軍是誰啊?”
老夫人笑着對青薇說:“忠毅侯的三公子。”
“哦,那人我見過。”青薇笑着看了眼青絮,“上回他救了三姐,這回三姐又救了他,算是扯平了。”
青絮嗔了青薇一眼,轉頭問老夫人:“祖母,剛才那位可是陳玄?”她沒想到老夫人所托之人是華韶彥。說起來九娘娘這厮夠膽大,殺了人家大将,還大搖大擺地去送親,別遇到什麽麻煩事才好。
老夫人解釋道:“是陳副将。北胡使團要離京了,華少将軍是送親使團護衛隊隊長,送親隊是要路過寧靖的。前些時候他與你爹在朝中碰見,說起孟長安,便道他們二人相熟,詢問是否有東西要帶往寧靖。我這才讓你們去準備年禮。”
青絮算了算日子,“哦這會兒啓程,入冬後才能到寧靖,要是不多停留,興許趕過年使團能回到上京。”
老夫人點點頭,“日夜兼程,少說也得四個月才能返回。”
因為是初一,例行家庭聚餐,晚間全家人都在榮禧堂吃飯。
席間,老夫人提起了陳玄今日過來取走了箱籠,上官鴻順嘴就說起了和親使團之事,“這次皇上極為重視,除了大理寺和禮部的大員外,還指派了三位宗室前往。忠王為送親正使,華少将軍護衛隊隊長,郁子都因通曉北胡風俗,暫攝大理寺丞一職,随同前往。”
上官熙詢問:“父親,那皇上的意思是想隆佑兄入朝了?他當年不是辭了皇上封官?”
“你也說了是當年他以資歷不足為由辭封。如今都過去五六年了,他早就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小子。這些年他雖未入朝,但時常出入宮禁,皇帝更視其為親信,入朝不過是遲早的事。況且朝局變化,秦閣老致仕,公主和親,周、範二人入閣,皇上意在多提拔新人。你在翰林院可要用心上進才是。”
“兒子謹記”
父子倆又随口議論了兩句,這一議論,飯時延後了。其他人不能自己大吃特吃,只能時不時夾一兩筷子,墊個底兒,坐等晚飯結束。
小馮氏自不必說,雖不喜政治,但不會插嘴。聽父子倆說話,還裝模作樣地聽着,借此機會惡補一下政治常識,不想跟上官鴻沒了共同語言,總落在柳姨娘後頭。
青絮吃飽了沒事坐在一旁,聽父子倆說話當聽大華新聞聯播。至于青薇,見衆人都不怎麽吃了,沒人注意她,悶頭自顧自揀自己愛吃的,獨自吃了個樂呵。
上官傑雖聽不大懂,但還是安安靜靜坐着,努力記下好下去細細揣摩。倒是小上官煦坐不住,屁股擰來擰去,眼睛一會兒瞄瞄桌子底下,一會兒看看門口,那模樣着急着想要出門。
好不容易等到上官鴻說完話,大家散夥走人。
上官煦蹦下了凳子就要往外走,忽然從他的袖管裏竄出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蹦跶了兩下,竟然竄到對面錢氏的身上。
“啊——”錢氏吓得大叫,往後退了一步,踢倒了凳子,人也跟着朝後栽了下去。
“大嫂——”青絮就在錢氏身邊,眼看着錢氏跌倒,下意識地去扶她,結果拉人不成反做了墊背。錢氏一倒地,凳子和人剛好砸在了青絮的腿上,青絮只覺得腿上生疼,就聽見旁邊的人驚呼“不好了,大少奶奶流血了。”
青絮聽了這話都忘了腿疼,腦子裏閃過個念頭,大嫂不會是懷孕了吧?這下三弟禍闖大了。
室內一陣靜默,老夫人鐵青着臉“都死愣着幹嘛?還不快扶人起來!素櫻
去找大夫!”
接下來,扶人的扶人,找大夫的找大夫,衆人一陣手忙腳亂,錢氏被安置在了老夫人的房裏,青絮則被扶到了偏房躺下。
“三姐,你沒事吧?都是煦哥惹的禍,看我回頭不好好收拾他!”
青薇跑到青絮身邊守着,見她臉色刷白,心裏有些着急,“這大夫怎麽還不過來?”
“煦哥還小,不是有意的,你犯不着跟小孩子置氣。大嫂那邊要緊,還是讓大夫先緊着大嫂,我不過是皮肉傷而已。”青絮嘴上寬慰青薇,可自己卻疼得額上冒汗,要是腿腫了,那不是骨折就是骨裂,這下兩三個月不能挪動了。不過想到錢氏,立時覺得自己這些都是小傷,她若真有了,可千萬別有事。
杏花打了熱水給青絮擦汗,桃花撩開青絮裙角,捏了青絮腫脹的小腿“姑娘,您這傷得可不輕。”
“總不是什麽要命的傷勢,沒事的。”青絮說完,還是不放心錢氏,又吩咐杏花,“杏花,你去祖母屋裏看看,大嫂現下如何了?”
“嗯,奴婢這就去。”杏花應諾,撂下手裏的布巾,往正屋去了。
過了一刻鐘,杏花回來了,滿臉喜色,“姑娘,大少奶奶有喜了。大夫說雖有小産先兆,不過沒什麽大礙,将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大嫂有喜了。”青薇興奮地拉着青絮,“三姐,咱們要當姑姑了。”
母子平安就好。青絮頓時松了口氣,這一放松,腿上的疼痛卻是更甚。她苦着臉對青薇說,“那個青薇啊,我雖不是胳膊疼,可你這麽晃一會兒,我就不光腿疼,連頭都要疼了。”
青薇慌忙松了手,“一時高興。。。”
桃花看着青絮臉色越來越着,忙道,“杏花,趕緊叫大夫過來看看姑娘。”
“啊呀,光顧着打聽大少奶奶的事,忘了這茬,姑娘你先忍忍,奴婢馬上去。”杏花急匆匆奔了出去,不多時,老夫人,小馮氏,上官鴻和大夫一并來了。
“你們兩個混賬丫頭,絮丫頭受傷了,怎麽不早些來報?”老夫人進門看見青絮臉色不好,劈頭蓋臉就把桃花和杏花訓了一頓。
青絮忙道,“祖母,不怪她們,大嫂要緊,我這傷不打緊的。”
“母親,先讓大夫給三姑娘看看再說。”小馮氏适時插話,老夫人沒再繼續訓兩個丫鬟。
大夫确診,青絮骨頭沒斷,但要上藥修養一個半月。
送走了大夫,上官鴻安撫青絮,“今日多虧你扶住你大嫂,這幾日好好休養,回頭讓你母親給你送些補品過來。”
渣爹主動關心,還真讓青絮受寵若驚,不過她沒力氣應付他,只是扯着唇角,低聲應了句,“那是女兒應該做的,多謝爹關心。”
老夫人撫了撫青絮的額頭,“好好在祖母這裏休息,你們倆照顧好姑娘,再出什麽茬子唯你們是問!青薇,別打擾你姐姐休息,回你自己院子去吧。”
晚上亂成一團,青薇不敢多逗留,看了眼青絮,“三姐,我明日再來看你。”
老夫人寬慰了青絮兩句,叫上小馮氏和上官鴻去了東廂訓話,正房今晚留給了錢氏。
“今日的事因煦哥而起,奉直每日裏上衙做事,你這母親的平日裏怎不好好管教孩子?今日差點鬧出人命來,現下躺着兩個,這下你滿意了吧?”
老夫人許久沒這般嚴厲訓斥小馮氏。
小馮氏吓得低眉斂目,不敢擡頭,“是媳婦有錯,媳婦沒管教好煦哥兒。不知哪個奴婢給煦哥兒弄了個松鼠,一時不查,讓那小子帶在身上,差點傷了熙哥媳婦,明日媳婦定要處置了她們。”小馮氏咬牙暗恨,今次不知是哪個搞的鬼,幾時将松鼠給了煦哥的?要我查出來,有你們好看!
“平日裏有出去閑逛的功夫,還不如在家好好看看孩子。”
小馮氏到了上京後,結交了些官夫人,老夫人不在這三個月裏沒少帶着青薇出門交際。老夫人回來自然有人相告,她老人家本不喜小馮氏鑽營,今日出了事,心中生氣,便把這事也揪出來說事。
“她既然管不好,那我老婆子來管!等熙哥兒媳婦和青絮好了,讓煦哥兒到我院子裏住。”
小馮氏大急,上官煦可是她的命根子,老夫人這話是要把自己的兒子要過去養,“母親,您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怎好再讓您操勞?這次,媳婦知錯了,這段日子是我疏忽了煦哥兒。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媳婦一事實上會好好教養煦哥兒的。”
老夫人冷哼一聲不搭理她,小馮氏求救似的看向上官鴻,“老爺,您說句話吧。”
“母親息怒,煦哥頑劣,兒子定當好好管教,兒子跟許先生說好了,過兩日,兒子準備讓煦哥跟着傑哥一起去許先生那裏上課。”
老夫人瞟了眼滿臉焦急的小馮氏,又看向自家兒子,“今次看在奉直的面子上,我不與你計較,若下次再鬧出什麽亂子,煦哥就搬到我院子裏來!”
“是,是,多謝母親原諒!”小馮氏背後冷汗直冒,唯唯諾諾地給老夫人回話。
“青絮有我看着,熙哥媳婦那邊你可要好好照料,畢竟是頭胎,奉直第一個孫子,要格外小心。”
晚間,上官煦挨了上官鴻一頓打,小馮氏看着兒子眼淚汪汪的,硬忍着沖上去的沖動,“老爺,孩子還小,您別再打了。”
上官鴻怒喝道,“你懂什麽,慈母多敗兒,教是讓你給寵壞了,這次不讓他吃點教訓,以後還不得翻上天了。”
小馮氏吓得不敢吭聲,坐在旁邊絞着帕子,焦急地看着父子倆。
上官鴻雖然嘴上如此說,但是心裏還是偏疼小兒子,吓唬了兩下便沒再繼續打他,“玩物喪志,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玩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娘。”上官煦可憐巴巴地伸手朝小馮氏求救,小馮氏急忙抱起兒子,在一旁撫慰,“煦哥兒還小,慢慢教,你何必下這麽重的手?小孩子玩心重,見個活物自然稀罕,還有,要不是你今日一直與熙哥說話,拖了半天才結束,哪裏會出這樣的亂子?要我說,還是那些黑心的奴才使壞,趕明兒我好好清理清理煦哥屋裏的人!”
“哼,不是你平日疏于管教,哪裏會有這樣的事?”
“好好,是妾身的不是。”小馮氏看上官鴻還在氣頭上,不好再逞強,拉着煦哥兒的手,“煦哥,今兒的事,你知錯嗎?”
煦哥被打怕了,哪裏還敢說個“不”字,點點頭,“孩兒知錯了。”
小馮氏拿帕子幫他擦幹了眼淚,“去,給你爹陪個不是。”
煦哥兒偷睃了眼虎着臉的上官鴻不敢上前,小馮氏硬推着他到上官鴻身邊,“快,給爹陪個不是,爹以後就不會打你了。”
上官煦低下頭,哼哼唧唧地說道,“爹,孩兒錯了。”
“嗯!”上官鴻長舒了口氣,看着小兒子紅腫的眼睛,終是沒再冷着一張臉,“明日去跟你嫂子和三姐道個歉。”
小馮氏看上官鴻不惱了,賠笑道,“老爺放心,明日我帶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