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多累啊
“……”
空氣霎時凝滞了一瞬。
溫慕窈忍不住舌尖抵了抵唇角。
從剛才在更衣室的時候,這位大少爺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溫慕窈慢吞吞地在腦海裏捋了捋到目前為止顧荊視角看到的情況。
先是給他遞情書試圖表白被他狠拒,然後天降神助和他住進了同一個屋檐後,又是沒一會兒就沉不住氣,試圖對他進行一些偷窺的大動作。
最後,顧大少爺進行的總結陳詞就是,他的處境,很危險。
“……”
溫慕窈光是想想都要窒息了。
顧荊這冷不丁打斷的一句,顧恒洲沒能反應過來。
倒也沒再多說什麽,顧荊目不斜視地穿過幾人,大喇喇坐到沙發上,從一旁的書架上抽了本體育雜志翻看。
顧恒洲明白過來顧荊意思後,又是氣得吹胡子瞪眼,瞥了眼乖乖站在一旁、一臉無辜的溫慕窈,他都不禁覺得自己老臉一紅,害臊得不行。
陳姨倒是習以為常。
平時顧恒洲不常着家,但他只要一回家和顧荊是必定少不了争吵的。而現在家裏住進新人,顧恒洲又是個好面子的,想必以後各種矛盾會更多,得習慣才是。
她嘆了口氣,把東西收拾了下,去廚房盯傭人們做菜了。
沒幾分鐘,宋毓也從樓上收拾好下樓來,陳姨便招呼着傭人開始走菜,準備開飯了。
顧恒洲坐主位,宋毓坐他左邊,溫慕窈在宋毓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了宋毓的左邊。三人都坐好等了幾秒,才發現顧荊遲遲沒入座。
幾人剛轉頭要朝客廳投過去視線時,正好顧荊大不咧咧從他們面前經過。
顧荊穿着簡單的白T和黑褲,肩膀上松松垮垮挂着個雙肩包,手裏握着手機,徑直往玄關走去。
換好鞋子的時候似乎才意識到要說一句什麽。他直起身,連頭都沒轉,大發慈悲地丢下極為簡潔的一句:“有約,走了。”然後“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他揚長而去。
……顧恒洲甚至都還來不及說話。
“……”
溫慕窈默默移回視線,開始埋頭喝湯。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溫慕窈也出門了。
下周的最後兩天是月考,也是開學後第一次考試,很多還沒從假期裏收回玩心的人是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其中就包括于潇潇。
害怕分數太過慘不忍睹,于潇潇便求了溫慕窈幫她做臨時突擊。
約的地方在學校對面的星巴克。
溫慕窈到的時候,于潇潇已經幫她點好了牛奶。溫慕窈對咖啡和酒精都有些不耐受,就沾一丁點都能引起身體很強烈的反應。
于潇潇正在跟物理作鬥争,頭發都扯了好幾根下來。她将習題冊轉向溫慕窈,絕望地點着題目說:“這個不會,這個也不會,啊這個也不會……好吧我全都不會。物理真的是人能做得出來的玩意兒嗎?”
溫慕窈從包裏拿出草稿本和筆,看了幾分鐘後開始演算給于潇潇看。
講了好幾遍,于潇潇總算是磕磕絆絆地搞懂了一大半。
她把筆往桌上一摔,頹廢地靠在椅背上:“窈妹,你會不會覺得我看起來很弱智?”
溫慕窈喝了口牛奶,老實答:“這些題,我也覺得挺難的。”她不是屬于很聰明的那種,但沒有什麽弱勢科目,初中的時候基本能排在年紀二三十名的樣子。
“也是,我看你平時學習也挺認真的。”于潇潇手托臉,“真羨慕那些學起來毫不費力,時不時還能拿個競賽獎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坐直身子,興致勃勃問:“窈妹,你猜猜看顧荊一般排在年紀多少名?”
溫慕窈瞥她,随意猜了個:“第一?”
“錯!”于潇潇神秘地眯起眼睛,“上天才不會給人開門又開窗的。顧荊總分一直都只能排到年紀三十名左右。”她解釋道,“他偏科這事兒也是在七中出了名的。雖然理綜和數學都能考的幾近滿分吧,但他英語不好,語文更是奇差,六七十分都算多的了。”
“哦,”溫慕窈點了點頭,“所以他打算走競賽升學道路?”
針對某些某一科特別出衆的偏才怪才,走競賽道路反而比高考更能容易夠到頂尖學府的門檻。
“學校是這樣給他安排的,但是吧……”于潇潇“嘶”了聲,奇怪地說,“也不知道為啥,上個月的CPhO複賽他直接翹考了,聽說孫韬知道的時候嘴都氣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想起來這兒的正事,于潇潇及時收住話匣子,低頭開始做題。
溫慕窈出去旁邊文具店買筆芯。
才剛走到門口,突的聽見隔壁小巷傳來腳掌用力踹向牆面的聲音,然後是一道尖銳的女聲:“……就他媽讓你去籃球場送個水都這麽費勁兒啊吳夢藝?你媽那麽會勾人會當小三兒的,你咋就一點兒本領都遺傳不到呢?啊?”
話音未落,好幾個女生毫不掩飾的放肆嘲笑聲又響起。
幾秒後,一道有些微顫的嗓音小心翼翼從角落傳來,語氣帶着哭腔:“你、你們讓我寫情書我也寫了,讓我去幫你們偷拍我也去拍了,能不、能不能放過我了嗚嗚嗚……”
“放過你?”梁娅語氣低緩下來,冷笑道,“我這不是在幫你嗎?你敢說你不喜歡顧——”話還沒說完,身邊有人拉了拉她,眼神示意巷口。
“你他媽誰啊。”莫名被叨擾,梁娅盯向溫慕窈,心情很不爽。
溫慕窈本不想多管閑事,但是從話語裏捕捉到了“吳夢藝”三個字,好像……是她同班同學?
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到這邊巷口來了。
抿了抿唇,溫慕窈沒理會梁娅,視線轉向窩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吳夢藝:“吳夢藝你怎麽在這兒啊?找你好久了。”
吳夢藝一愣,臉上還挂着淚水:“啊?”
溫慕窈笑了笑,眨了下圓圓又無辜的杏眼:“我們都到了,楊老師也在那邊等了好一會兒了,咱們班委會成員裏面就差你了。”
……
聽說有老師在不遠處,梁娅也不敢鬧太大,只好任憑着溫慕窈把吳夢藝帶走了。
走到星巴克門口時,吳夢藝才敢轉頭看眼身後,發現梁娅一群人已經走遠了後,她腿一下子軟了下去,坐到了臺階上,埋着頭低聲哭起來。
半分鐘後,吳夢藝吸了吸鼻子,擡頭說:“謝謝你啊,溫慕窈。”
溫慕窈從包裏摸出包紙,遞給她,搖搖頭。
吳夢藝頓了下,又說:“你都不問問我和梁娅她們發生了什麽事嗎?”
“關我什麽事。”
溫慕窈無所謂地聳聳肩,上樓梯,拉開星巴克大門,側頭睨吳夢藝,“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先進去了。”
……
于潇潇擡起被物理折磨失神的雙眼,哭唧唧說:“窈妹你怎麽買個筆芯都去那麽久啊?我快被物理鯊死掉了啦!”
溫慕窈坐下,沒多說:“遇見個朋友,聊了幾句。”
于潇潇不滿嘟囔道:“你在嶺川除了我還有另外的朋——”
“诶,潇潇,”溫慕窈想起了剛才那事兒,随口問了句,“你認識梁娅嗎?”
于潇潇臉色霎變,驚得不行:“梁娅?你剛剛遇見她們那群人了?”
“沒有啊,就和朋友聊了兩句,”溫慕窈斂了斂秀眉,奇怪地問,“她怎麽了嗎?”
“梁娅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高三那群社會姐的頭頭啊!聽說孫韬都管不住她們,”于潇潇抖了抖身體,“咦,反正你記得離她們遠點兒,一群瘋婆子。”
溫慕窈把筆芯裝進簽字筆:“哦。”
走出星巴克的時候大概接近晚上七點了,天色已經漸晚了。
于潇潇家司機來接她的時候,本來說把溫慕窈送回去的,但溫慕窈想着她們倆是相反的方向,于是就謝絕了,說反正也不遠,她自己坐公交就行。
看着于潇潇家車消失在視野盡頭,溫慕窈收回視線,站在路邊習慣性地磨了磨鞋底。
雖說才十月中旬,但嶺川晝夜溫差挺大,有時候傍晚會突然降溫。一陣涼風吹過來,溫慕窈搓了搓裸露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時之間覺得有些迷茫。
有地方回嗎?是有的。
住的地方好嗎?說實話,嶺川市最好的建築區之一了。
但那不是她的家。她也不想回。
鼓了鼓臉頰,溫慕窈沿着路邊,慢吞吞地往臣湖一品的方向走。
衣兜裏的手機震了震,她拿出來查看消息。
【宋毓】:你現在還在學校對面的星巴克嗎?
宋毓要來接她嗎?溫慕窈頓了頓,回複:【剛走出來。】
【宋毓】:行,你在那兒等着,胡叔馬上過來接你。
溫慕窈眼睛裏的光倏地黯淡了下去。
【My】:不用麻煩胡叔了,我自己回來就行。
宋毓消息很快回過來,不出意料,她這次也只是通知溫慕窈一聲:【不麻煩。】
【宋毓】:胡叔是去那邊接哥哥,順便就載你一起回來。
“……”
哦。
還沒收起手機,一輛低調的黑色瑪莎拉蒂在她旁邊減速停下。
胡叔降下車窗叫她:“小窈,這裏。”
溫慕窈壓下手裏手機,背到身後,抿出一個笑:“胡叔好。”
“诶,”女孩兒太乖了,胡叔不由得心裏一軟,笑着說,“小窈你先上車吧,小荊剛剛說他已經在換衣服了,馬上就出來。”
溫慕窈從後座開門上車。
五分鐘後,一群男生浩浩蕩蕩從對面籃球場走出來,在門口停留了一陣,又打鬧了一番後,才各自三三兩兩分頭走開。
溫慕窈坐在車裏,從車窗往外看過去時,剛好看見顧荊颀長身影往這邊走。
他還是中午出門時的裝束,雙肩包規規矩矩背在了身後,邊垂頭抓着額間碎發,邊不急不緩地往車這邊走。
傍晚天邊的火燒雲星星點點落在顧荊肩胛和眉梢,給他憑空踱上一層橙黃色亮光,叫人不得不微眯着眼睫才能看清他俊朗幹淨的五官。
溫慕窈一時沒緩過神兒,突的身旁車門“噠”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拉開。
溫慕窈頭微擡起,顧荊漆黑的瞳孔撞進她視線。
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頓了兩秒,顧荊微皺眉,關掉車門,從車後繞過去,開另一邊的門上車。
“……”
眼睫微顫,溫慕窈喉嚨滑了滑,慢吞吞将頭轉正。
胡叔開車上路。
一路上車裏都沒人說話,只有車輛發動機極為輕的哄哄聲,和車窗縫隙灌進的微微變形的風聲。
臣湖一品很近,不到二十分鐘,胡叔就将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溫慕窈和顧荊分別從車後座兩旁下車,胡叔繼續将車開走,停進後花園的地下車庫。
溫慕窈加快了點腳步,走在前面幾米。
剛走到花園石板路的中間,懶散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溫慕窈。”
腳步頓了下,溫慕窈佯裝沒聽到,繼續往前走。
“有事兒。”顧荊又懶洋洋地拖着尾音道。
溫慕窈輕呼了口氣,轉身平靜地問:“有什麽事不能進去再說?”
顧荊立在她兩米遠處,盯了她幾秒,忽的短促笑了下:“我無所謂啊。”
“這不為你考慮麽。”
溫慕窈:“?”
顧荊手伸進衣兜裏,摸了好一會兒,才抽出一個粉色信封。
他手裏晃着信封,慢悠悠朝溫慕窈踱步過來,然後遞給溫慕窈:“這種東西以後就免了吧。”
溫慕窈狐疑低頭看,信封封面上寫着“顧荊收”,落款處三個字母“WMY”。
“……”
看來又他媽是和上次一樣的情書。
顧荊站在她面前,慢條斯理垂下眼皮:“而且,何必還拿去籃球場?”
“多累啊,妹妹。”
“……”
溫慕窈現在心情本來就不佳,此刻顧荊這話更像是給她心裏加了把火焰,煩躁的心緒快要湧出喉嚨。
閉了閉眼,沒接顧荊手裏的情書,溫慕窈努力壓制了下心底的情緒:“你搞錯了,這些情書都不是我寫的,我對你也沒那意思。至于這個WMY,我不知道是誰,反正不是我。”
顧荊眉梢微揚,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溫慕窈舔了舔唇角。
她思忖了須臾,盡可能淡定地取下背包,快速從裏面翻出一張自己昨天寫的作文紙。
然後拿過顧荊手裏的信封,拆開,取出裏面的信紙。一手拿信紙,一手拿作文紙,擺在顧荊眼前:“左邊是我寫的作文,右邊是你的情書。你可以随意對比看看,根本不是同一個字跡。”
“……”
顧荊漫不經心瞟了兩眼,一個單音飄出薄唇:“哦。”
溫慕窈下意識松了口氣。
顧荊雙手插褲兜,繞過溫慕窈,步調閑散往別墅裏走:“還會找代筆。”
溫慕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