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建國的辦事效率很高,只用了兩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便将丘雪個人調查報告呈到了歐陽雅軒的面前。
歐陽雅軒看着面前的文件夾出神,竟是有些不敢伸手翻開,仿佛它有着千斤重擔,又仿佛他一旦打開這個文件夾就相當于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會有一些未知的東西争先恐後地湧現出來,占據他的視線,刺痛他的良心。
“老板,丘雪她… …”在調查的過程中已經對丘雪的事情有所了解的周建國臉上有絲不忍的神色,似有話要說。
歐陽雅軒伸手打斷了他:“周叔,讓我自己看吧。”
周建國深深地看了一眼歐陽雅軒,頓了頓,道了聲“號”,便轉身走了出去,将房間的門輕輕地帶上。
屋子裏僅剩歐陽雅軒獨自面對那個丘雪的調查資料,空氣很安靜,心髒的跳動聲鼓動在胸腔,通過耳膜傳來讓他的太陽穴也跟着突突地跳動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試了好幾次才有勇氣打開那份文件夾。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張富有視覺沖擊力的照片,蓬蓬的花菜頭,黑黃不接的皮膚,笑起來露出的一口大黃牙,以及那件土得掉渣的襯衫都讓歐陽雅軒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啪”地用手遮住照片上那張讓他胃疼的臉,接着往下看,視線漸漸集中,漸漸暗沉。
丘雪… …是… …韓覓海的… …前妻!
果然,這不祥的預感成真了,他猛地合上文件夾,将手指插進頭發裏,懊惱地閉上了眼睛。
韓覓海和丘雪婚後從未讓她在公開場合露面,外界只知道韓覓海已婚,卻從未見過這位韓夫人的真容。他和丘雪離婚同文雯結婚都是在私下進行,沒有人知道文雯其實是韓覓海的第二任妻子,再加上他高調地帶着文雯出席各大公共場合,人們自然而然地便會認為文雯就是那位傳說中神秘的韓夫人,任誰都不會知道真正的韓夫人竟會成為公司裏一個小小的員工,每天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前夫摟着另一個女人。
所以,丘雪是韓覓海的妻子,而文雯才是那個第三者!
這也太荒唐,太不可思議了,這個大媽的腦回路真是清奇,離婚後本就一無所有,卻還要待在丈夫的公司,看着丈夫和第三者親親我我,她的心都不會痛嗎?不會難過,不會窒息麽?究竟是什麽支撐她做出這一切?
歐陽雅軒不懂,只是懊悔,無限的自責。
這段時間來他都做了什麽,折磨丘雪、大晚上把她一個人丢棄在路邊,這些不夠,竟還使計把她關進了自己的莊園裏,企圖将她折磨得筋疲力盡,放棄掙紮,他這才發現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面目有多猙獰,趙玲的事情讓他喪失了理智,失去了分析能力,進而傷了一個無辜的女人,他,真的太不應該了… …
心情沉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窗前看着樓下正在幫工人晾衣服的丘雪,心中一沉,想了想,他轉身出了門口,朝樓下走去。
丘雪深知底層工人的辛勞,所以她堅持每天都為工人們洗衣服,為他們換好床單和被套,泡好茶水,準備好飯菜,她希望這些工人經過一天的疲憊之後能睡到軟和幹淨的床鋪、穿到有着淡雅清香的衣衫,喝上好茶,吃上可口的飯菜。因而她每日的工作都是機械化地重複着,卻是樂此不疲,只要看到工人們臉上愉快舒心的表情,就能讓她高興一整天。
“咱們老百姓啊,今個兒真呀真高興… …”丘雪一邊哼着喜歡的歌曲,一邊從洗衣筐裏拿起一件T恤,她用力地一甩,濺出顆顆晶瑩的水滴,在陽光下散發着水晶般的光澤,正要挂上晾衣繩,旁邊卻伸出一只胳膊,從她手上接過衣服,動作麻利地挂上了晾衣繩。
丘雪睜着一雙莫名其妙中略帶恐懼的眼神看着身旁的歐陽雅軒,眉頭一擰,沒好氣地道:“有何貴幹?”說着,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将衣服從歐陽雅軒手上一把奪了過來,伸手一攔道,“這些衣服我可洗了老半天了,你別想搞破壞讓我重洗,要是你想在衣服上動什麽手腳,我立馬把你的惡劣行徑告訴園內的工人們,讓他們集體投票罷免你。”
歐陽雅軒嘴角一個勁地抽抽:“又不是選總統,還罷免,再說這個葡萄園是我出資建的,工人不是股東,只有我開除他們,他們可沒有權利罷免我。”
丘雪一愣,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歐陽雅軒看着她那一臉捉急的模樣忽然有些想笑:“行了,你想多了,我只是單純地想幫你把這些衣服晾完。”
丘雪一臉的警惕和不置信:“你有這麽好心?”
因為我心懷愧疚,誤會了你,還欺負你,所以我想補償,當然,這些話歐陽雅軒說不出口,所以他只能用一副無所謂的态度道:“昨天,在游船上,雖然是個烏龍事件,但是你為了軒軒奮不顧身地跳下水,讓我很感動,我替軒軒謝謝你。”
丘雪眉毛一挑,像在分析歐陽雅軒話裏的真假,片刻後,她像是懶得再費腦筋的樣子,撇了撇嘴道:“沒什麽值得感動的,那不過是個曾經身為人母的人的本能。”
歐陽雅軒怔了一下,他看到丘雪大半張臉都沉浸在陽光裏,本應該感到溫暖,可她的表情卻像是凝住了,帶着絲絲寒氣甚至還夾雜着莫名的悲哀,張了張嘴,他很想知道丘雪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每次一提到孩子都是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如果丘雪想說,自然會說,又何必要親手去揭開那道傷疤。
“所以這裏不用你幫忙了。”丘雪說着,伸手想要将衣服從歐陽雅軒手中奪過來,“你這個當老板的只要想着怎麽多賺些錢提高員工的福利就行。”
歐陽雅軒卻是抓着衣角不放手:“照顧好員工的飲食起居也是我的責任,我也想為自己的工作做些什麽。”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這些粗活你做不來的。”丘雪說着,又将衣服往自己的懷裏扯了扯。
“誰說我做不來,以前家裏的家務可都是我一個人做,大到做飯、洗衣、拖地、買菜,小到換燈泡、通馬桶、打蟑螂,我可是無所不能。”
丘雪嗤笑:“如果你真像你說的那麽好,趙玲又怎麽會舍得和你離婚?”
歐陽雅軒愣住,本是一句無心之言,卻像一把鋼刀直直地劈向他的心髒,他的身子猛地僵住,渾身都燃燒着憤怒的小宇宙,趙玲是他的底線,是他深埋在心中那個炸藥的導火索,丘雪的口無遮攔簡直就是在踩他的雷區,他瞬間便失去了理智,甚至都來不及分析丘雪為何會知道趙玲的名字,邪惡地扯了扯嘴角,将衣服用力地往面前一拉,待丘雪想要用盡全力扯回去的時候忽的一松手,便見丘雪像只被推倒的大黑熊似的,朝後重重地栽倒下去。
丘雪來不及反應,手在空中一頓亂抓,拽住了一旁的晾衣繩,所有的晾衣繩都是首尾相連的,這牽一發動全身,先是一根,接着是兩根,然後是所有,不過眨眼的功夫,費了老大勁曬完的衣服便如飄飛的落葉般頃刻間全數落在地上,而丘雪也笨重得跌進了洗衣筐裏,撞翻了僅剩的幾件衣服。
丘雪捂着被撞得生痛的臀部,扭頭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濕衣衫,這一個小時的工白做了,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瞪着歐陽雅軒的眼裏幾乎能噴出火來。
“喂!歐陽雅軒!”她的喊叫聲震得整個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臭小子,你死定了!”說完,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撸起袖子就朝歐陽雅軒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