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池位于天山東麓的博格達峰北坡。因其風光特異吸引着絡繹不絕的中外旅游者前來,成為西北邊陲聞名遐迩的游覽勝地。
歐陽雅軒将車停在景區門口,買了票将軒軒抱在懷裏,丘雪身上垮着媽咪包跟在兩人身後。因為避開了長假又是工作日,今日來天池的人倒沒有想象的多。
三人乘上了公園內的區間車,等了一會兒才陸陸續續上來一些人,車行駛約二十分鐘後拐上了一個彎曲的盤山道,因為海拔高,再加上上山的道有陡,軒軒顯得很不舒服,一張臉有些白,虛弱地靠在歐陽雅軒懷裏,一語不發。
丘雪見狀,把手伸了過去:“軒軒好像暈車了,我來抱吧。”
歐陽雅軒瞧了丘雪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軒軒,他的模樣的确很不對勁,連忙将軒軒抱到了丘雪的身上,動作卻很輕柔,好像生怕弄壞了他似的。
丘雪看了一眼他那笨拙的動作好笑地道:“從來沒有帶過孩子吧?” 說着,從包裏拿出風油精擦在了軒軒的太陽穴上,按摩了一下,又伸手打開了身旁的窗戶。
歐陽雅軒不屑地嗤了一聲:“說得好像你對孩子很有辦法似的。”
丘雪“嗯”了一聲:“我有過一個孩子,和軒軒差不多大。”
歐陽雅軒有些吃驚,因為丘雪用的是“有過”而不是有,這句話含義太豐富了,可以是在她離婚後孩子判給了丈夫,也可以是孩子已經沒了,想到這,他的心口禁不住顫動了一下,看着丘雪平靜的側臉,雖然好奇,但他終是沒有問出口。
“你呢?有孩子嗎?”見軒軒的面色緩和了一些,她又從包裏拿出一片姜來,讓軒軒握在手裏,然後讓他放在鼻子下邊聞了聞。
歐陽雅軒怔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很喜歡孩子,但前妻怕身材變形一直不願意要。”
“前妻?”丘雪愣住了,擡眼疑惑地看着他。
歐陽雅軒無所謂地聳聳肩:“我離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丘雪說這個,或許是因為她對待軒軒的态度讓他改觀了,又或許是,他真的很需要一個人傾訴一下,這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哪怕是令他厭惡到極點的人也無所謂。
“抱歉。我不知道。”丘雪馬上道,對歐陽雅軒的遭遇表示遺憾。
歐陽雅軒一臉不在乎的表情,可那憂傷的鈍痛還是不期然地襲上了心口,“你呢?”他神态淡然地注視着丘雪,語調平緩地問,“為什麽會離婚?”
丘雪也是看淡了般,無謂地撇了撇嘴道:“前夫另外有了喜歡的人,我努力過,發現無法挽回,便放手了。”
歐陽雅軒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就開始介入別人的家庭,想要平衡你心裏的創傷麽?”
丘雪脊背一僵,原本柔和的視線裏有了一絲冷色,她移開視線語調生硬地道:“就當是這樣吧,反正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歐陽雅軒臉上的嘲諷更甚了:“為什麽?終于發現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丘雪頓了頓,不怒反笑:“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對我、韓覓海以及文雯的事情這麽上心?”說着,她轉過臉來逼視歐陽雅軒的眼睛,想要直直地看進他心底,“難道和你的離婚有關?莫非,你老婆給你戴綠帽了?”
一語中的,歐陽雅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瞪大的眼睛裏滿是羞辱和不恥,最後演變成了純粹的憤怒:“這和你有什麽關系?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丘雪冷冷一笑:“我這不是和你學的麽?”
語畢,兩人死死地盯着對方,誰也不讓誰。
原本處在昏沉狀态的軒軒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異樣的氛圍,張開眼睛,用清澈的眸子在兩人臉上看了一圈後奶聲奶氣地問:“歐陽叔叔、小雪阿姨,你們吵架了麽?”
歐陽雅軒和丘雪同時一愣,也幾乎在同時意識到,這麽大的孩子最是敏感,大人之間哪怕一點的負面情緒都會對他的身心造成影響,他們可不想自己的私人恩怨給軒軒的心裏留下陰影,于是很有默契地沖軒軒咧嘴一笑道:“沒有啊,阿姨和叔叔怎麽會吵架呢?”丘雪說着,将頭往歐陽雅軒身上靠了靠,那表情就跟吃了一噸黃蓮似的。
“是啊,叔叔和阿姨好着呢。”歐陽雅軒也大笑了幾聲,一把摟住了丘雪的肩膀,可那微笑的表情硬是給他演繹成了抽風。
就在兩大一小一個吃黃蓮、一個抽風一個疑惑地僵持的時候,車子總算是貼心地抵達了目的地,歐陽雅軒一把推開了丘雪,一個箭步沖下車,仿佛再和丘雪多呆一秒都會窒息。
而丘雪此刻明明恨不得要将歐陽雅軒當成小強一樣放在鞋底用力地踐踏,可當着軒軒的面又不好發作,只能強自鎮定地微笑着,內心那個苦啊。
小孩子的恢複能力就是強大。剛才在車上還是一副蔫蔫的沒精打采的樣子,可一下了車就像充滿了氣的氣球似的,元氣滿滿。
“哇,天池!真的就像顆大大的藍寶石,太漂亮!”軒軒興奮地叫着,像只從籠中放飛的小鳥一般,飛快地往天池沖去。
歐陽雅軒和丘雪見狀,忙不疊地跟了上去,兩人一個牽左右,一個牽右手,站在天池邊上,出神地望着那一池的碧綠。
天池湖畔流光溢彩,景色旖旎,湖面呈葫蘆狀,湖水清澈,晶瑩如玉,如同一顆巨大晶瑩的藍寶石與周圍的角峰、刀脊、冰門及插天掩雲的博格達峰交相輝映,湖濱雲杉環繞,雪峰輝映,風光如畫,構成一幅如真如幻的人間仙境,蔚為壯觀。
丘雪震撼于眼前如夢似幻的景致,不由自主地開口道:“瑤池阿母绮窗開… …”可才開了一個頭,卻愣住了。
因為歐陽雅軒也想到了這首詩,而且情不自禁地念了出來。
歐陽雅軒和丘雪下意識地看着對方,眼裏滿是驚詫。
軒軒卻在此時問了出來:“歐陽叔叔、小雪阿姨,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啊?”
丘雪聽到聲音,低頭看向軒軒微微一笑道:“瑤池阿母绮窗開,黃竹歌聲動地哀。八駿日行三萬裏,穆王何事不重來?是唐代大詩人李商隐一首千古絕唱,看到天池這動人的景致時不自覺地就想到了。”說着,她又擡頭看了一眼歐陽雅軒,眼裏有着明媚的笑意,“沒想到和你歐陽叔叔想到一塊去了。”
此刻丘雪大半張臉浸在夕陽的餘晖裏,兩家像是擦上了胭脂,透着一份誘人的粉嫩,皮膚在暖光的照射下有着瓷器般的光澤,再配上那自然燦爛的笑容,竟是讓歐陽雅軒看得有片刻的失神。
他尴尬地移開了目光,心裏卻是有些懊惱,該死,剛才那一瞬間竟然還覺得這個大媽還挺好看的,他是瘋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