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地上是什麽?丘雪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伸手揉了揉,再看仍是只看到一堆花瓶的碎片。
她~撞碎了一個花瓶!
怎麽這麽倒黴。
“你走路沒長眼睛啊?”果然,随着那一聲脆響,緊随而來的是暴怒的興師問罪。
“對不起,我剛才想事情去了,沒注意到您的花瓶。”丘雪低眉順眼地看着面前這位中氣十足的老漢。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你得賠!”老漢不依不饒地喊。
“當然,我得賠,這個花瓶多少錢?”丘雪瞄了一眼地上的花瓶碎片,又估摸了一下市場價,從錢包裏抽出一疊鈔票來遞給老漢,“您看這個數夠嗎?”
老漢不屑地瞟了一眼丘雪手裏的鈔票,搖了搖頭:“不夠。”
丘雪頓了頓,一咬牙,又抽出幾張來捏着錢遞給老漢:“現在夠了嗎?”
老漢依然搖頭。
丘雪挑了挑眉,索性将錢收進錢包,把心一橫道:“您說吧,到底要多少?”
老漢鼻子裏冷哼一聲,沖着她豎起五根手指頭。
丘雪瞪着那粗糙的手指,開始估價:“五千?”
老漢搖頭。
“五萬?”
老漢繼續搖頭。
丘雪的身子已經開始發抖:“總不會是五十萬吧?”
“你看清楚,這可是康熙青花龍紋瓶,我老板剛用500萬把它拍到手,這還沒送到老板手上就被你的大屁股給撞碎了。”老漢咆哮了,以實際行動抗議丘雪的無知。
丘雪一臉的不屑:“大叔,您這是第一天出來碰瓷吧?哪有人一張口就開價五百萬的?要價這麽高,這價也不好砍吶,就您這業務水平,出來單幹真能訛到錢麽?”
“喂,警察局嗎?我要報警,我被人搶劫了五百萬。”老漢壓根不理丘雪的揶揄,直接掏出電話報警了。
丘雪瞬間石化。
兩個小時後。警局內。
丘雪徹底淩亂了:“警官麻煩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經辦警察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道:“我們與拍賣行取得了聯系,今天早上的确拍出了一個價值500萬的康熙青花瓷,同時也請專家鑒定過,拍賣的文書和票據沒有僞造的痕跡,具有法律效應。”
“也就是說……”她真的撞碎了一個價值500萬的花瓶?!搞什麽?哪有人随随便便拿着“一棟別墅”在大街上瞎溜達的?
“因為這不是刑事案件,不屬于我們的受理範圍。”警察繼續公式化地宣布,“所以我建議你們最好協商解決。”說完,他沖丘雪和那老漢點點頭便轉身走開了,一副此地不宜久留的架勢。
“拿來吧。”老漢向丘雪攤開手掌,擺出一張地主收租一樣的臉,頤指氣使地道,“現在已經證實了我沒有說假話,你趕緊把花瓶的錢給我,我好跟我們老板交代。”
“我哪有那麽多錢?再說你見過有誰随随便便帶着500萬在路上走的。”
“那我管不着,總之你得把花瓶的錢賠給我。”
丘雪簡直要崩潰了,她疲憊地摸了一把臉,湊到老漢面前讨好又賣乖地道:“大叔~您看,我也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在想心事,真沒留意您在路邊。您看能不能幫我跟你們老板說說,算我便宜點?”
老漢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後輕嘆一聲道:“算了,看你的樣子也拿不出什麽錢,我幫你和我們老板說說,至于他會不會同意我就不敢保證了。
“那就麻煩您了。”丘雪喜出望外,真是遇到好人了。
老漢拿着手機出去打電話,丘雪在焦急中等待着結果。
不久,老漢回來了。
“怎麽樣?”丘雪忐忑地問。
老漢看着她,一臉的認真:“我老板說要是你真還不起這筆錢就肉償吧!”
“什麽?”丘雪雙手護胸,滿臉哀怨地道,“你們老板口味也太重了吧?連大媽都不放過!”
丘雪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淪落到賣身的地步,本以為命不久矣又被老公抛棄還要被小三騎在頭上已經夠慘了,沒想到居然還要和人簽訂賣身契約,為一個素未蒙面的人打工一輩子。很明顯,這是一份不平等條約,因為她的一輩子只剩下不到五個月,不管怎麽算,那位神秘的幕後老板也是做了一個虧本的買賣,這樣想的她竟然又傻呵呵地笑了,果然是個擁有打不死的小強精神的樂天派大媽。
一回過神,飛機已經抵達喀什機場。
在與老漢簽訂勞務合同時丘雪已經對其有所了解,老漢叫周建國,是新疆軒琳葡萄園的總管,年近60的年紀,身子骨卻格外硬朗,能挑能扛,看上去不過50出頭。
周建國不是很健談,丘雪這一路跟着他只聽到他主動和空姐說過三句話:
“請問什麽時候可以到?”
“請問什麽時候可以到!”
“請問什麽時候可以到啊啊啊!”
邊說邊抓耳撓腮,牙齒打顫,丘雪當時就秒懂了。
原來,周建國有飛機恐懼症... ...
走出喀什機場,已有一輛吉普車等在那兒,開車的是個當地人,歐洲人一樣的五官,亞洲人的嗓音,看上去格外迷人。丘雪聽見周建國稱呼這個當地人為烏木提,烏木提和周建國交流的時候用的是當地方言,一路叽裏咕嚕的,丘雪一個字沒聽懂,只得百無聊賴地挂在車門上,張嘴剛想打一個哈欠,忽的一個急轉彎,激起一陣塵浪,丘雪毫無保留地全吃進了嘴裏,那酸爽真是非言語可以形容。
就這樣一路颠簸地抵達目的地,丘雪下車時整個就是灰頭土面,随便一抖都是塵土飛揚,周建國和烏木提睨了她一眼,集體嫌棄地退避三舍。
丘雪耷拉着腦袋跟在兩人身後經過一個用薔薇花裝飾的拱門進入莊園,迎面而來的是一大片綠油油的葡萄藤分列在路的兩旁,一直延續到天地交接之間,看不到盡頭。一棟白色的別墅在這片綠色的海洋中若隐若現地徜徉,這樣的景致磅礴大氣,卻又清新自然,丘雪不由張開雙手,大大地吸了一口園內的空氣,頓時感覺自己從內而外都被洗滌了一般,通體舒透。她好像要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
“嗯哼!”突然有人在她耳邊咳嗽了一聲。
丘雪猛地回過神來,發現周建國和烏木提都在看着自己,一臉的嫌棄,而她——
——竟然爬到了一個葡萄架上,張開一條胳膊,假裝自己會飛!
好~尴~尬~
丘雪連忙躍下葡萄藤,低頭、含胸,裝鹌鹑。
周建國和烏木提同時搖頭嘆氣。
周建國:“看樣子病得不清啊。”
烏木提:“也不知道她帶藥了沒。”
丘雪:“嘤嘤嘤……”
三人繼續排成一個倒三角往前走,之前離得遠沒有發現,大片的葡萄藤中竟然專門開辟了一條通往別墅的路,為了配合別墅的氣質,還鋪上一層鵝卵石。走在鵝卵石小路上,穿梭于大片的葡萄林中,觀賞着鮮美多汁色彩缤紛的葡萄,鼻子裏聞着葡萄特有的清香,這種感覺是何等惬意。
不知道這個葡萄園的主人是怎麽樣的人,她這樣想着,便也自然而然地問了出來:“這個葡萄園都是老板一個人的麽?”
“都是老板一個人的,因為老板夫人說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葡萄莊園,所以老板就買下這個莊園,将它打造成了老板娘理想中的樣子。”周建國直言不諱地說。
丘雪不由發出一聲感慨:“老板對老板娘真好。”
“老板對我們也非常好,沒有架子,就像朋友一樣。不過好像自從來這裏工作就沒有見過老板娘。”烏木提插話道,口音裏帶着濃濃的吐魯番葡萄味。
“老板娘還不知道這個地方,因為老板是打算在老板娘生日的時候把這個葡萄園當做禮物送給她。”周建國一語道破天機。
“好~浪~漫~”丘雪和烏木提集體星星眼地感慨。
大概是沒有料到會有這等默契,丘雪和烏木提都有些吃驚地看着對方,進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你們... ...不對,咱們的老板是個怎麽樣的人?”丘雪望着烏木提那張充滿異域風情的臉好奇地問。
“老板脾氣非常好,工作這麽久,從沒見他跟任何人紅過臉。他很關心我們,經常問我們有什麽需求,只要是我們想要的,老板都會盡量滿足。”烏木提飛快地說着,那表情就像家長會上,兒子在驕傲地介紹自己的家長,“老板特別喜歡小孩,每次來園裏都要和建國大哥的孫子周小寶膩在一起,就像個孩子一樣,園裏有一個小型的兒童游樂場,是老板專門為他還沒出生的孩子建的。還有,還有,老板還是婦女之友,特別懂得怎麽照顧女生,園裏的女人們都特別迷老板。”
“你很喜歡老板吧。”丘雪看着烏木提那一臉神采飛揚的表情微笑着問。
“那當然,老板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有魅力的男人了。”烏木提一臉崇拜地說。
丘雪臉上的笑容更開了,聽得出來,這個葡萄園裏的工人都挺喜歡老板,丘雪想這麽受人敬重受人愛戴的人一定是個有責任心,有愛心,有包容心的紳士,她甚至在腦海裏勾畫出了這樣一個形象——因為經常在外奔波,所以男人的皮膚不會很白,應該是小麥膚色,他的個子不高也不矮,喜歡穿白襯衣和休閑褲,襯衣的下擺一定要放在外面,下巴上應該續着胡渣,鼻梁上架着金邊眼睛,頭發短短的很是清爽。丘雪喜歡這樣的形象,像她記憶中的父親。
而這個丘雪心中有責任心、有愛心、有包容心的紳士此刻在幹什麽呢?
他,正在為自己的計謀得逞而洋洋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