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當導演權衡再三,最後還是決定讓丘雪來當文雯替身的時候,其實丘雪是拒絕的,開什麽國際玩笑?被搶了老公不說,還要來當這小三的替身,她是要一輩子都活在文雯的陰影之下嗎?可丘雪深知有個自己的孩子是韓覓海多年夙願,她就duang duang地猶豫了,文雯肚裏的孩子承載着韓覓海的希望,她不想他難過,只能硬着頭皮接下了這個角色。
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裝佛要金裝,經過化妝師的妙手回春,丘雪換上天宇公司為文雯量身定做的禮服裙,再戴上一頂飄逸的假發,竟也讓人生出幾分神往來,當然,前提是不能看臉,當她用那張如風幹的臘肉似的臉面向衆人時,那是分分鐘吓退千軍萬馬的節奏。所以,正式開拍的時候,整個沙灘就聽見導演在那兒扯着嗓子喉:
“臉,臉入鏡了!把臉給我轉過去。”
“把臉轉過去,聽到沒有?”
“你丫的,臉怎麽又偏過來了,我拍的是愛情片,不是驚悚片,臉不要入鏡。”
丘雪下意識地抱緊胳膊,她真不是故意要把臉轉過去,只是她這麽一直走,一直走,海水都快要漫過肩膀了,也沒見半個人喊停,或是有傳說中的男主沖出來英雄救美,她以為導演忘記喊咔了,或者是喊了她沒有聽見,她不過是想确認罷了。
也不知道這樣反反複複地下了多少次海,導演嫌她走得慢了,她便加快步子,卻又嫌她走得太快,只得再次放慢步調,嫌她走得不夠優美,便要不斷地調整行走的姿勢,嫌她走動的時候長發不夠飄逸,便要傻站着等着海風的到來,一遍又一遍,怎麽也沒有辦法達到最佳效果。本是一條就過的簡單鏡頭,硬是來來回回地折騰了兩個多小時。海邊早晚溫差大,晨間的海水的溫度很低,再加上泡的時間長,寒氣穿透皮膚直刺骨髓,丘雪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開始瑟瑟發抖,心裏卻多少有些安慰,還好下水的是她,如果換做文雯,在冰冷的海水裏泡這麽長的時間一定會對胎兒産生影響。
“啊欠!”一個響亮的噴嚏過後,丘雪抱着胳膊,自顧自地傻樂了起來。
“我看差不多了吧?已經夠好了。”一旁的周禮安忍不住插話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歐陽雅軒。事實上從剛才開始就是歐陽雅軒不斷地在給導演提意見,讓丘雪不停地推翻重來。偏偏歐陽雅軒獨到的眼光在業界小有名氣,再加上是科班出身,對歐陽雅軒提出的意見導演照單全收,致使丘雪一直泡在海水裏就沒出來過,周禮安甚至懷疑歐陽雅軒是故意的,眼看那位大媽就快要泡成發糕了,周禮安終于忍不住挺身而出伸張正義。
歐陽雅軒在關鍵時刻耳背,對周禮安的話充耳不聞,繼續俯在導演耳邊道:“導演,我覺得還是得讓她再走一遍,你看啊,剛才她走的時候手臂擺動的幅度太大,完全不能表現女主哀怨的情緒,反而像是來海邊游玩的。”
“有道理。”導演一拍大腿,抓起擴音器就沖泡在海裏的丘雪大聲喊道:“那個替身,再走一遍,這次手臂的幅度的要小一點,不要甩得太厲害。”
導演一聲令下,丘雪不得不再次轉身步履蹒跚地朝岸邊走了過來,看得出來,她已經很累了,每走一步都顯得那麽艱難。
歐陽雅軒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不由湧出一絲小小的快感。是的,如周禮安所料,他就是在折磨丘雪,因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恬不知恥地想要觊觎別人的丈夫。
昨天他接到文雯的電話,将手頭的事情收尾後才漫不經心地趕了過去,他到達文雯和韓米海房間門口的時候,門沒有關,正準備敲門再進入房間,卻聽到文雯的驚呼,他也顧不得那麽多,推開門便走了進去,可才走到一半就被卧室裏的一幕驚呆了,不敢再多做停留,他轉身便退出了房間,将門緊緊帶上。
他都看到了什麽?韓覓海一絲不挂地和丘雪躺在床上!而文雯只是在一邊面色慘白地看着。這本是他不該介入的外人的家務事,可此刻的他偏偏該死地憶起了趙玲,同樣的場景,同樣的驚駭萬分,不同的是受傷的那個人換成了文雯。這一刻他說不清心裏的感覺是什麽?憎恨?厭惡?惡心?還是之上?總之,在他眼中已将丘雪的形象與趙玲重疊,他覺得這個女人髒,一種讓他惡心到想吐的髒,或許這就是他對趙玲的感覺,他不是不恨,只是在假裝不恨,壓抑得太久,一旦爆發便如山洪海嘯一般。他要給丘雪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點苦頭嘗嘗,否則,她還真以為自己是戚夫人,可以撇開皇後獨攬聖愛?難道她不知道戚夫人最後的下場是淪為人彘?
“歐陽經濟,可以了嗎?再走就危險了... ...”導演弱弱地出聲打斷了歐陽雅軒的沉思。歐陽雅軒回過神來,見導演面前的顯示器上,丘雪半截腦袋都已經沒入了水中,他摸着下巴,覺得給她嗆口水也好,正打算建議讓丘雪再走幾步,一邊的周禮安卻已經劍似的沖了出去,導演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命令各方面準備,将鏡頭對準周禮安和丘雪。
只見周禮安一個漂亮的魚躍跳入海中,幾個回合便游到了丘雪身邊,還沒等丘雪反應過來,他忽的将手伸到她腰間,将其打橫抱了起來。
丘雪感覺身子突然騰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張俊顏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遮住臉,做幾個掙紮的動作。”周禮安低頭看着她,飛快地說。
丘雪反應奇快,立刻明白已經進入下一組鏡頭,便配合周禮安賣力地表演掙紮。直到導演遠遠地喊了一聲“咔!”,兩人才同時松了一口氣。
“還好嗎?”周禮安放下丘雪看着她一張被海水泡得煞白的臉,不由心生憐憫,關切地問。
誰料丘雪卻給了他一個大而明媚的笑容:“我沒事,只要沒有影響你們的拍攝就好。”說着,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太業餘了,總也做不好,害得你們拍了這麽多遍。”
“跟你無關。”周禮安咬住嘴唇,硬生生将後半句話咽了下去,“我覺得你做得非常好。”
“謝謝。”丘雪笑着,“能被大明星稱贊,我真是太高興了。”
周禮安也笑了:“我不是想安慰你,是真覺得你做得很好。”正說着,沙灘上的導演又手舉擴音器喊了起來,“下一場,拍文雯和周禮安的臉部特寫。”
“輪到你和文雯的特寫鏡頭了,我該退場了。”周禮安把丘雪放下來,丘雪吐了吐舌頭,沖周禮安招了招手,抱着胳膊可憐兮兮地離開了,整個人就像只剛從水裏拎出來的落湯雞。
周禮安和文雯都很專業,特寫鏡頭一遍即過。這場不到五分鐘的戲硬是被折騰到近三個小時才結束。周禮安心裏跟明鏡兒似的,知道事情發展成這樣都是因為歐陽雅軒的擅做主張,躊躇半晌,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做什麽?”歐陽雅軒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懵了,眨巴眨眼眼睛,一臉的問號。
“折磨丘雪,歐陽,你剛才做得太過了。你看不出那個女人很可憐嗎?”
歐陽雅軒的臉頓時拉了下來:“哪裏可憐?有些事情你不清楚就不要強出頭,我希望像剛才那樣的事情不要再出現第二次。”
周禮安憂心忡忡地看着他:“難道要我眼睜睜看着你去折磨一個可憐的女人,還要袖手旁觀?”
歐陽雅軒的臉更黑了:“你最好袖手旁觀,不然我會變本加厲地折磨那個女人。”
周禮安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荒唐地笑了起來:“她到底哪惹着你了?”
“這你不用管,我做事自有分寸... ...”歐陽雅軒冷冰冰地道,下意識地朝丘雪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前一刻還在大海中艱難移動的她不過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