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B-1999-不詳
去花店幫忙的第一天,葉秋城五點就起了床。他匆匆洗漱,做了早飯,然後換了件更顯精神的衣服,六點十分就出門了。
從夏書言家走過去,只需五分鐘。但他到達目的地時,發現屋內已經亮起朦胧的燈,兩個忙碌的身影一刻不停。
葉秋城深知經營不易,一分鐘也不敢耽擱,瞬間進入工作狀态。林爍南也不跟他客氣,徑直帶他去了花房。
花房裏全是盛水的筒,筒上有标簽,寫着花的名字,裏面插着半開的花。葉秋城今天的任務是看店賣貨,還有為預訂的散客包花。林爍南教他如何把半開的花揉到盛開,告訴他包花的注意事項,最後千叮咛萬囑咐,賣貨時千萬要提醒顧客,如果家裏養貓,最好不要買百合。
葉秋城專門拿了個小本子,把所有注意事項分門別類記了下來。
林爍南看他的樣子像優等生記筆記,便笑他太緊張,太認真。要是遇到了問題,随時可以來問,沒必要這麽一板一眼。
可葉秋城明白,自己是來幫忙的,來打工,不是添亂的,不能太悠然自得。
所幸葉秋城擅長和人交流,在外上學的時候也做過銷售,知道如何當看板小弟。而且林爍南的注意事項條理分明,一天下來,他居然不覺得累。
在此之前,葉秋城不清楚,自己能和花這麽親近。
他養死過仙人掌,養爛過薄荷,就連多肉,他也養枯過。他總覺得植物讨厭他,不管多堅強多好養的物種,到他手裏都死路一條。
這麽看來,他是用錯了力。換一種方法,換一種角度,或許結果就截然不同。
他打算問問林爍南,有沒有哪種花能讓人提起精神,活得夠久。他想下次看夏奶奶的時候帶一束,再買一束養在家裏。
這樣,夏書言回到家,就能看到滿屋的春色。
下午天剛擦黑的時候,外出送貨的丘昱泉終于回來了。
一進店,他就挂到林爍南身上,像只大狗狗似的蹭來蹭去,完全無視一旁點貨的葉秋城。
葉秋城被迫吃了嘴糧,心裏不太爽。但對方帶了飯回來,他肚子早已咕咕叫,沒辦法,吃人嘴軟,他只能乖乖在一旁幹活,收拾碗筷。
這會兒還是店裏的營業時間,他便在櫃臺前搭了張簡易桌子。
丘昱泉也沒讓他幹等着,補充夠了愛人養分,就開開心心地把豐盛的晚餐擺出來,招呼林爍南一起來吃。
葉秋城還記得,上一次的三人晚餐不歡而散。
現在又過去很多天,一切好像都變了,也好像沒有變。“那個人”的問題還懸而未決,但他們至少能坐下來,不存芥蒂地聊聊天。
他們聊天南地北,聊今天的生意,聊養花,聊林爍南身體硬朗的父母,聊丘雪,但聊的最多的,還是夏書言。
葉秋城本以為,自己是夏書言前男友,牢牢占據了對方四年的時光,與他同吃同住,應該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可是,丘林二人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對曾經的枕邊人幾乎一無所知。
夏書言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在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好像這個人生來就是成熟的模樣,行事彬彬有禮,講話滴水不漏。雖然他在1999年的百熙看到了和印象中不一樣的夏書言,但他待了不足20多天,實在太短,一天24小時,兩只眼睛,根本不夠看。
葉秋城插不上話,只能被晾在一旁,聽故事似的,聽他們講那些關于夏書言的平平無奇的小事。
或許是他一個人沉默太久,或許他看上去有點悶悶不樂,丘昱泉放下碗,轉身去辦公室裏拿出本相冊,遞給他。
“給,書言小時候的照片。”
葉秋城像是瞬間打滿氣的氣球,支棱起來,趕忙去接。但快碰到相冊時,他發現手指上全是油花,便趕緊抽回手,反複擦拭,确認十指都幹幹淨淨,才重新接過那本巴掌大的相冊。
翻開相冊,扉頁上那張照片是倆小孩,一個笑得見牙不見眼,雙手比V字,活像沒頭腦;另一個嘟着嘴,臉皺成一團,雙手抱在胸前,臉氣得鼓成個球。
葉秋城一看,差點叫出聲。
他第一次見到這麽小的夏書言。
就算1999年的夏書言只有18歲,那副輪廓和模樣,同葉秋城最初見到時已經別無二致。可童年的夏書言臉比現在圓很多,眼睛也圓,虎頭虎腦的,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現在的夏書言,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種表情了。
葉秋城反複掃過照片上每個角落,不肯移開視線,也不肯翻頁。
看了半天,葉秋城忽然發現,夏書言旁邊的小孩,面相也很眼熟。
他指着不高興問道:“這個難道是……”
“看出來了?”丘昱泉眉毛耷拉,滿臉寫着尴尬,“那個就是俞複行。”
葉秋城迅速接着往後翻。照片裏的夏書言一點點長大,旁邊的俞複行也逐漸接近現在的模樣。直至1998年的夏天,還有一張他們一起在公園玩的照片。但再往後,所有的瞬間,只剩夏書言一個人了。
“他倆怎麽回事兒?”葉秋城很難不好奇,“上高二後突然關系變差了?”
“不清楚,”丘昱泉的語氣充滿無奈,“書言一直不肯跟我們說。”
據丘昱泉回憶,俞複行的母親原來也在百熙一中任職。那時候,他們一家就住一中家屬院。
夏書言出現的時候,同齡孩子早已有了小團體,當時只有俞複行接受了他,拉着他一起玩。二人年齡相仿,愛好相似,小團體漸漸變成兩個人。
後來俞複行上初中時,母親調到教育局,他家也跟着搬走了。不過他們的關系并未受到影響,親密依舊。
但高二分班考試時,平日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十名的俞複行發揮失常,沒和夏書言分到一個班。
自此以後,二人便漸行漸遠。俞複行和教育局子弟的同學們走到了一起,夏書言則獨自一人。
即便高二下半學期俞複行又考回尖子班,他們的關系也沒有恢複如初。
葉秋城不明白,如果只是因為成績的緣故,俞複行不至于怒火滔天,甚至遷怒于夏書言。
他不是這種人。
一定還發生過其他情況,導致二人關系破裂。但單憑猜測,不向本人确認,肯定無法尋找到真實的答案。
葉秋城不願再多想,接着往下翻相冊。
在許許多多夏書言的日常單人照後,他看到兩張不一樣的照片。
這兩張像是在照相館拍的,其中一張有四個人,葉秋城依稀認得,最年長的那位女士是夏奶奶。而另一張照片似乎拍攝于近期,只有夏奶奶和夏書言。
丘昱泉看到那兩張照片,說:“這是夏家的全家福。有一張是書言剛出生拍的,還有一張是前些日子,書言過18歲生日,夏老師專門帶他去拍的。她說孩子長大了,以後是成年人,要擔起成年人的責任。”
和第一張比,第二張的夏奶奶蒼老許多。這不僅僅是時光的印記,還有歷經生活的錘煉後的滄桑。葉秋城當然明白,這些年老太太把夏書言拉扯大有多麽不易。
葉秋城嘆口氣,說道:“昨天去醫院,看老太太精神還不錯,和照片上差不多。是不是她恢複得還行,快出院了?”
話音剛落,葉秋城察覺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
丘昱泉和林爍南舉着筷子,僵在半空中,面色凝重,眼眸低垂,氣氛瞬間凝結到冰點。
原本輕松的氛圍瞬間煙消雲散,似乎從未存在過。
葉秋城心砰砰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想了許多話,一開口,卻語無倫次了起來:“怎麽……到底發生了什麽?對不起,我、我不知道……夏奶奶怎麽了……”
又是一陣沉默。
沉默良久,丘昱泉終于開口:“這事兒你千萬別跟書言說。老太太的情況,挺糟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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