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為他處理傷口,再一次救了他
進到帳篷裏後,借着燈光,惠知行将江放看得更清楚了。
江放也有些狼狽,臉上有擦傷,頭發有些亂,衣服上也有泥土污漬。
但這些卻絲毫不減她的氣質。
即使剛經過一場災難,即使環境惡劣,即使勞累,她仍然淡然處之,怡然自得。
不見絲毫嫌棄,不見絲毫埋怨,也不見絲毫無所适從。
身上多添了一分淩亂凄涼之美,卻也不算不足之處。
即使她在這個安置點待了兩天,已經适應了,但惠知行覺得,能做到像她這樣的人仍是少數。
可能這就是他喜歡江放的原因吧,她就是有一種能力,讓人的心都跟着她靜下來穩下來。
給麥朵喂完藥,量完體溫,又将身邊的孩子都安頓躺下,江放才看向惠知行輕聲輕語問道:“你的腿怎麽了?”
她剛才就注意到了,惠知行走路有些不方便。
更準确地說是有些跛。
他的褲子上有劃破的口子,應該是腿受了傷。
江放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惠知行,衣服髒了、鞋子髒了、臉髒了、帽子沒戴。
往常,他雖然會因為拍戲不修邊幅,但還是第一次這麽狼狽。
惠知行沒想到江放竟然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神後才說道:“昨晚趕路時不小心摔倒劃傷了。”
頓了下,他怕江放擔心,接着道:“只是輕傷,沒事。”
江放冷着臉,“我看看……”
惠知行看江放臉色嚴肅,只好把褲腿撩了起來,傷口已經簡單地處理過了,包着紗布看不出情況怎麽樣。
江放問,“你這是什麽時候上的藥?”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在大叔家,他用自己帶着的藥品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今天雖然沒怎麽劇烈運動,但紗布還是滲出了些許血跡。
江放看着惠知行已經染了血的紗布道:“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傷口。”
惠知行沒問江放有沒有醫療用品,也沒問她會不會處理傷口,就點了點頭。
江放去隔壁帳篷拿了個醫藥箱過來,因為這邊人太多,救援隊的人不能全照顧到。
尤其是她和頓珠手下還有這麽多孩子,便給她們發了一套醫療用品。
看着傷口,江放問道:“是什麽劃傷的?”
她得确認是不是金屬劃傷的,若是的話,還要打破傷風。
“石頭。”惠知行答道。
是一塊尖利的石頭,當時天太黑,他雖然盡量小心走了,但是因為路太崎岖,還是不小心摔倒了。
這個大傷口是第二次摔倒時劃的。
那江放就放心了,沒再多說什麽。
惠知行将傷口處理得還算幹淨,不需要用雙氧水和生理鹽水再清洗傷口,她只需要用碘伏給他再消一遍毒然後重新包紮就可以了。
江放消毒時很認真,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惠知行。
帳篷頂部昏黃的燈光從她頭上照射下來,給她鍍上了一層朦胧的暖意,在稍顯涼意的夏夜裏,顯得格外安靜美好。
這樣的江放說不出的迷人,像有魔力一般讓人忍不住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惠知行看着江放看出了神,直到江放将紗布都給他纏完了,擡起頭來看他,他才回過神來。
江放沒有察覺到惠知行的目光,只道:“我要休息了。”
是在趕人了,惠知行識趣地放下褲腿,站起來說道:“我明天再來找你。”
江放搖了搖頭,“明天別來了吧。”
“嗯?為什麽?”
“我明天不在這,要出去。”
“你去哪?”惠知行追問道。
“去附近的一個寺廟,離這邊有些遠,在通往鎮上的那條路上。”
彭措也在這頂帳篷裏,原本已經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聽到江放的話連忙坐起來說道:“老師,你能不能帶上我?”
江放看向彭措,沒直接拒絕,而是先問道:“你為什麽要去?”
彭措說道:“我想回家,那邊離家近。”
江放在思考,沒回話。
見江放不說話,彭措沒忍住,說話帶上了些許哭腔,“江老師,我想我阿爸,想我阿媽,我想回家……”
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雖他在極力忍着,但還是有啜泣聲傳出。
說到底,他也只是二年級的學生,因為一二年級合到了一起,所以說他是一年級的學生也不為過。
江放寒假時家訪過他家,他家離這邊有些遠,在隔壁鎮與合汝鎮交界的阿土村,那邊确實離寺廟近一些。
這次因為地震,這些學生已經和她一起在這邊待了三天了,每天都聯系不到父母,他們着急回家也是應該的。
只是,那邊的路不好走,她帶着他不方便,最主要還是擔心路上有什麽意外,他會受傷。
但是見彭措哭得這麽傷心,江放也不忍心拒絕,最終她只好說道:“行吧,老師明天帶你過去。”
彭措聽此,眼淚才緩緩收住了。
惠知行有話要問江放,江放沒讓他說,等到帳篷裏的孩子都睡着了,她才将惠知行拉出帳篷說道:“還有什麽事嗎?”
“你去寺廟幹嗎?”惠知行的這個問題總算問出來了。
外面的風有些大,江放裹緊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走得離帳篷遠了些才說道:“為了幫仁央奶奶完成遺願。”
說話間,她擡頭看向了天上。
天色很黑,如幕布一般籠罩下來,天上的星星卻很亮,星星點點地散布在夜空中。
有人說,人們死後會化成天上的星星守望着地上他們想保護的人,江放在想,仁央奶奶是不是也已經化成天上的星星了呢?
惠知行聽到江放的話,動作聲音皆是一頓,“仁……仁央奶奶她……她怎麽了?”
惠知行有些不敢面對那個結果,但還是問了出來。
“仁央奶奶離開了,在地震的那天。”江放的聲音在暗夜中顯得飄渺又久遠,她音調如常,只是語氣中多了些悲涼。
地震發生時,仁央奶奶正躺在床上休息,她的小石屋也有些年頭了,當時根本沒來得及逃走,就被倒下的石頭砸中了。
江放帶着學生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後,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仁央奶奶。
她找到仁央奶奶時,仁央奶奶雖受傷嚴重,卻還算平靜,只是堅持不肯去就醫,怕最後無法被天葬。
直到生命的最後幾秒,她還在用僅有的力氣懇求道:“幫……幫我天葬……”
這是仁央奶奶唯一的遺願,江放必然要幫她完成。
她原本是想等到仁央奶奶的兒女回來再跟他們一起幫仁央奶奶辦理後事的。
但是因為仁央奶奶的兒女都離這邊比較遠,且路被堵住了,通訊也中斷了,根本聯系不上他們。
而仁央奶奶的屍體已經停放幾天了,到了必須為她辦理後事的時間,江放便決定到最近的寺廟去找喇嘛幫仁央奶奶舉辦天葬儀式。
惠知行聽完後,心情也是有些低沉的,他只說道:“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江放轉頭看向惠知行,惠知行接着道:“你還要帶着彭措,一個人不方便。”
看着惠知行眼裏的堅定,思考再三,江放點頭同意了。
之後,江放檢查其餘帳篷裏的學生,惠知行跟着她一起。
他以前只知道認真的男人很有魅力,如今卻發現,認真的女人也很有魅力。
随着江放檢查完學生後,他才回自己的帳篷。
回去後,他便用傳呼機通知楊路他找到了江放,讓楊路轉告方蘭。
——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起來出發了。
因為五年級的蒼瓊和彭措在一個村子,他們倆平時上學也都結伴,離開前,彭措将他要回家的消息告訴了蒼瓊,蒼瓊也想跟他們一起回去。
江放和惠知行只得把蒼瓊也一并帶上了。
這一路有些難走,碎石很多。
蒼瓊年長一些,走路什麽的都能靠自己,彭措因為年紀小,走路不便,便由惠知行背着。
而惠知行背上的包便由江放背着了。
他包裏都是些急救用品。
還未走到一半,他們遇到了餘震。
惠知行背着彭措行動不便,江放眼看着一塊碎石就朝他們滾了下去,雖然那塊碎石不大,但是傷害也不小。
惠知行反應的時間只夠将彭措從背上轉移到自己懷裏蹲下,江放根本沒有多思考,就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抱住了他們。
蒼瓊站得稍遠一些,并沒有受到什麽傷。
江放雖然護住了惠知行和彭措,她自己卻被碎石砸傷了。
幸好她背上的包減輕了些石頭的沖擊,不然她可能會傷得更重。
但即使這樣,她肩膀上的傷還是不輕。
惠知行放下彭措問她怎麽樣時,她只是搖了搖頭道:“沒事……”
之後,沒等惠知行再問,她就先問了彭措和蒼瓊怎麽樣,确定兩人沒事,她才放下了心。
惠知行又問了一遍江放的情況,她還是說自己沒事,只說要繼續趕路。
可是路上,惠知行見她左肩膀處的後背出血了。
“江放,你必須盡快治療。”
江放搖了搖頭,“不要緊,都只是皮外傷,更何況這邊也沒辦法處理傷口,傷口的事等把他們送回家再說。”
因為江放堅持,惠知行只好先和她一起送彭措和蒼瓊回家。
彭措和蒼瓊所在的村莊和中汝村情況一樣,只是受損度不如中汝村。
這邊安置點的規模也比中汝村那邊小很多。
因為北汝村、中汝村和南汝村三個村莊的安置點集合到了一起,所以規模更大一些。
這邊因規模小,人也更好找。
彭措和蒼瓊的家人也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些傷,有輕傷有重傷。其中,最悲痛的消息是,蒼瓊的爺爺因為地震喪生了。
惠知行和江放對此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能蒼白無力地安慰了兩句。
他們都知道,親人逝去的悲傷只能靠時間撫平。
江放将彭措和蒼瓊兩人送到後本要立刻離開趕路,惠知行卻非要讓她處理完傷口再走。
但因為救援隊的人都太忙了,找不到人幫江放處理傷口,惠知行只好說道:“看來只能我幫你處理傷口了。”
彭措家人将他們的帳篷提供給惠知行和江放處理傷口。
只剩他們兩人在帳篷內時,頓了片刻後,惠知行才說道:“把衣服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