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起嗎 我是情修
荒郊野嶺,一行三人晃晃蕩蕩,面色憔悴。
第一人說:“這地皮都被刮了三層,哪裏還能找到一個金系啊。”
第二人道:“找不到也得找,殿主最近急躁得很,咱們要敢空手而歸,不定是什麽下場呢。”
第三人說:“可咱們不是抓了個金丹期的單靈根嗎,該湊夠了吧,怎麽最近催得更狠了?”
三人腳步一頓。
第一人皺眉,壓低聲音:“我聽說人數已經湊夠了,但殿主不知怎麽,還要抓人。”
第二人沉吟片刻:“該不會是,那個金丹期動不得?”
第三人冷笑:“呵,動腦子想一想,單靈根那麽難得,又年紀輕輕便到金丹,他背後的勢力怎麽可能簡單。他要是死了,不定會引來什麽禍事。”
第二人搖頭:“可殿主沒有放人的打算。”
第三人輕哼:“仇都結下了,把人放走難道就能一筆勾銷?”
第一人奇怪:“那要怎麽辦?還能關他一輩子?”
“我怎麽知道?”第三人翻個白眼:“還不是看殿主的意思。放又放不了,殺又不敢殺,那就先拖着呗。我聽說那小子現在待遇好得很……”
感到身邊人目光陡轉,她閉口不言,放開神識,便察覺前方有人戰鬥,頓覺雙目放光。
是金靈根的味道!
十三殿幾十年搜捕金靈根,早将附近一片抓得一幹二淨,如今每遇一個,都是驚喜。
三人摩拳擦掌,不約而同:“築基初期!”
下一刻,三人同時蹿了出去。區區築基,一人足矣。誰跑得快,這功勞便在誰的手裏。
她們争先恐後,眨眼間來到面前。
仿佛沒見到對戰的另一方似的,三人同時向那金靈根出手。
金靈根的對手是火系,實力稍強,金靈根已顯頹勢,正撤身之時,身後卻有火線燃燒而來。
她連忙躲閃,地面卻忽然聳立土牆,将她困在其中。
一切不過電光石火之間。她尚來不及反應,一道藤蔓穿過土牆,直接纏繞全身,将她捆縛得結結實實。
一招未發,她已落網。
魔宮三人互不服氣:“若不是我的火線,你能困住她?”
“若不是我的土牆,你能綁住她?”
“哼,她在我手裏。”第三人手指一動,藤蔓牽系,扯來那金系修士。她笑起來:“這是我的功勞。”
火系魔修周身火系靈力環繞,躍躍欲試。
木系魔修瞥她:“有本事你便燒斷我的藤蔓。”
火系修士憋着氣,到底不敢誤事,火勢頓消。
內讧結束,那被捆縛的修士終于問出聲來:“你們抓我做什麽?”
目光惶恐,聲音無助,身體微微顫抖。
“怪就怪你是金靈根。”木系魔修笑起來:“抓你去死。”
那修士的戰栗更猛烈了。她劇烈掙紮着,試圖擺脫藤蔓,卻不得脫身,不禁絕望大喊:“放開我!”
“你叫吧,”木系魔修冷笑:“叫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蘇斐然:……放心,能救我的人已經走了。
看到三位魔修動手,何多多便知計劃已成,為防止殃及池魚,立刻撤退,離開前和她對個眼色。蘇斐然點頭,便任三位魔修将她帶入魔宮,見到那位邪修殿主。
邪修與道修不同。道修所求為道,邪修卻因其嗜殺殘忍,注定不可入道,因而極易入魔,一旦入魔,又很難擺脫。走上此途的修士,大多為追求邪術秘法帶來的捷徑,期待獲得更強的實力,所以,他們同樣是最不願入魔的人。
十三殿的殿主便是追求實力,卻因入魔而再無寸進的邪修。元嬰壽元五百年,女修壽命稍長,也不過六百年,這殿主已近垂暮,因而顯出衰老之相,面色隐隐顯出疲态。聽聞又抓到金系修士,也只垂眸瞥了眼,漫不經心道:“又一個單靈根。”
木系魔修立刻道:“恭喜殿主又添一名單靈根!”
這聲恭賀在空蕩蕩的大殿上回響。
殿主擺手:“帶走吧。”
木系魔修小心翼翼:“請問此人安置在何處?”
殿主仰頭思索,半晌,有氣無力道:“到單靈根那裏去吧。”
木系魔修立刻應聲:“是。”
帶着蘇斐然正要離開,殿主忽然叫住她:“那個姓姜的……”
木系魔修垂手等候。
殿主頓了頓:“問他還有什麽需要。滿足他。”
病老虎也是老虎。蘇斐然深知差距,不敢擡頭,更不敢放出神識,只能借垂眸時的餘光打量四周,一路跟随那魔修向外走,因為困靈索在身,失去靈力控制的腳步聲,在大殿中回響。
離開那壓抑沉悶的大殿,如重獲新生,蘇斐然盡職盡責地壓下惶恐,努力平靜聲線:“你要帶我去哪兒?”
魔修回複:“閉嘴。”
蘇斐然立刻閉嘴。
牢獄距離大殿很近,不久便到。門口守衛上前,瞥見蘇斐然,皺眉:“怎麽是個醒的?”
魔修答:“單靈根,我剛帶她見殿主。”
守衛點頭,閃電般擡手,蘇斐然便暈過去。
再清醒時,她已經身處牢獄,有人影晃在她眼簾,聲音傳入她耳中:“人太多,困靈索不夠用,別浪費。”
身上一松,困靈索消失,接着一聲悶響,牢門關閉。
蘇斐然睜開眼睛。一切如姜昭節所言,房間四壁皆由大塊斷神石制成,內外神識徹底阻斷,房間內部神識也受到極大限制。牢門同樣是斷神石制成,設有禁制,卻又豁開整個房間唯一的通道,只容飯菜通過。
蘇斐然身上被搜過,困靈索所有和靈力神識相關的物品全部消失,僅保留衣服和飾品。
一如所料。
蘇斐然微笑起來。
“麻麻。”雪白的一團爬上她的膝蓋,搭着衣服向上,趴到她肩頭,毛茸茸地蹭着她的臉蛋,又是一聲:“麻麻。”
蘇斐然取出糕點掰成塊投喂,白牙吃得鼻子一聳一聳,還沾了些碎末,最後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将渣渣全部收入口中,又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
白牙向來是靈石糕點,無所不吃,但近日食量尤其大,肚子像個無底洞,一塊塊糕點靈石扔下去,許久才能聽個響。
“嗝。”終于響了。
白牙是計劃中重要的一環,蘇斐然為它準備了大量食物,仍懷疑有些不足。戳戳它柔軟的肚皮,她壓下心中憂慮,道:“吃飽了就去吧。”
蘇斐然拎着它耳朵放下去,白牙沖她搖搖屁股,蹭到送飯口附近,豎起耳朵聽聽,又麻溜鑽出去。
斷神石能隔斷神識的出,同時又隔斷神識的入。全封閉能夠令人靈力全失,卻不只限制此,而且限制彼。
蘇斐然:真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但很少有人如她這般幸運,剛好有一個不需要靈力便能使用的法器,又剛好有個用途不依賴靈力的靈獸。
白牙很快回來,順着胳膊爬到肩頭,蘇斐然便知道了姜昭節的具體位置。很巧,隔壁。
此處是單靈根專屬牢房,單靈根為數極少,邪修抓到的必然不多,兩人牢房相依同樣順理成章。有白牙向姜昭節示意,此時的兩人都已經站在牆壁附近,一方貼上牆壁出聲,另一方立刻能夠聽到。
裏外四人,構成閉環聯絡。
姜昭節卻說:“這樣麻煩。”
他竟直接向巡邏的看守提出:我要女人。
看守沒有直接回他“找死”,反而耐心詢問:你怎麽突然要女人?
姜昭節直截了當地回答:“我是男人。”言外之意:不要女人,難道要男人?
看守哼了聲,有些不滿,說話時卻又努力客氣:“我問,你為什麽突然想到要女人?”
姜昭節的聲音依然平直冷硬:“我知道隔壁來了個女人——”
看守:“我可以把她調開——”
姜昭節斬釘截鐵:“我要她。”接着又道:“不要打斷我的話。”
看守沉默。
“其他人也可。”姜昭節猜到他的想法:“單靈根,至少築基。否則不配。”
看守沒忍住,脫口而出:“你做夢去吧!”
一聲悶響。隔壁關門。看守拂袖而去。
一牆之隔,蘇斐然聽不清晰,但白牙的五感更加敏銳,配合之下,聽個七七八八,不禁想到殿主那番話:姜昭節的要求,盡量滿足。
不知是否包括“女人”。
很快,那看守又回來,開始新一輪質問:“你在這兒呆了一年都沒動靜,隔壁剛來人你就躁動,該不會是打什麽鬼主意吧?”
姜昭節問他:“一天不需要,一年才需要。很難理解?”
看守哽住,冷笑起來:“我以為你們道修一貫、道貌岸然,尤其是你們劍修,一個個看上去色、欲不侵、一心劍道,沒想到才一年就忍不住了。”
姜昭節道:“我是情修。”
“情修又如何?情……情修?”片刻安靜,既而震驚:“你是情修?你是情修!”
姜昭節:“我是合歡宗弟子,殿主應當知曉。”
“合歡宗!”看守大叫一聲。
一聲悶響。看守又跑了。
看守第三次出現,是在蘇斐然的房間。她看蘇斐然兩眼,陰陽怪氣:“怪就怪你沒後臺吧。”拉着蘇斐然向外走時,又道:“不過那劍修……情修長得不錯,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還能睡到這麽帥的,也算個意外驚喜不是。”說着,還安慰似的拍拍蘇斐然肩膀。
蘇斐然:我不驚喜——不,我沒想睡他。
看守嘴上說得通情達理,手上卻毫不留情,把蘇斐然向裏一推,說:“這是個單靈根,用處大着呢,你也有點分寸。”說完離開。
正在此時,始終沉默的蘇斐然沖向大門!
房門尚未關緊,她眼看便能沖出去。
看守反手一掌,房門關上。
蘇斐然直接撞上斷神石,咚的一下,又彈回去,無力地癱倒在地。
半晌。她扶着地面撐起身體,發現視線中多出一片衣角。擡頭時,她看到那男人伸出手來,深邃的眼眸泛着鋼鐵一樣的灰色,如他的朗朗眉目,如他的剛直嘴角——那嘴角卻彎起滞澀的弧度,連那平直的聲線,都因這生疏的笑意而溫柔。
他問:“起嗎?”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