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劍修 她與你談情,只為練劍
姜昭節上前一步:“回去。”
姜羨與他針鋒相對:“掌門吩咐,我随你們一同前往,彌補自己的過錯。”
姜昭節的目光将他鎖死:“我已經代你前往。”
姜羨不躲不閃:“你是你,我是我。你代替不了我。”頓了頓:“也沒有權利代替我。”
姜昭節轉身便走,大步流星。
何多多湊到蘇斐然耳邊道:“大師兄好霸道啊。”
蘇斐然:“他聽得見。”
何多多哈哈笑起來:“我說什麽了嗎?我什麽都沒說。”
姜昭節站住,回頭:“你們在閑逛?”
三人立馬跟上。
各大宗門布局相差不多,宗門外不遠處,必有小鎮滿足日常供給,三人暫時在此落腳,聚在一起讨論尋劍事宜。
劍是劍門的,尋劍也必然有劍門弟子出面,本來姜昭節已和劍門商量妥當,将姜羨從此事中摘出,誰知姜羨不知道跑去說了什麽,硬是作為劍門代表插了進來,還帶來了那把劍的資料。
留影石上顯出那把劍的模樣,與尋常的劍不同,破邪劍的劍身彎曲似蛇,偶有鏽跡,卻在劍尖處折斷,只餘下二尺長短。
“這把劍還挺有特點的。”何多多摸着下巴說:“不過小偷偷了劍肯定會藏起來,我們哪裏見得到。”
姜羨說:“其實破邪劍的劍鞘還在,說不定能夠有所感應。但是發現丢劍後,門中已經派出幾路弟子去尋,他們拿走了劍鞘,我們就只有圖像和……”他看向蘇斐然:“聲音了。”
這也算個小伎倆。先派出幾隊人馬,帶着最厲害的工具前往尋劍,引得偷劍人緊張躲藏。當風波過後,偷劍人以為逃過一劫,正放松警惕時,劍門又派出另一撥人殺個回馬槍,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
但他們缺乏工具。
從那聲音中,蘇斐然只能推斷出幾點:首先,聲音年輕,以凡人類比,應當二十左右。其次,沒把姜羨的劍術放在眼裏,那麽他劍術必然不凡。最後,此人和姜羨的水平應該相差不多。倘若他是金丹劍修,那麽絕不會把勝過築基劍修當作資本,同理,年紀不會很大。總的來說,便是一位二十左右、至少築基、擅長用劍的男修。
幾個條件卡下來,範圍大大縮小。畢竟,築基修士雖然衆多,但卡在築基多年不得寸進的大有人在,面貌二十歲的并不算多。
商議結束,幾人回房。姜昭節和姜羨仍有龃龉,兩人單獨談話去了,倒使得蘇斐然終于有了足夠的個人空間。
她确認環境後,從手镯中取出了那位器修。
“麻。”白牙蹿出來,順手抓住法器當板磚。
先前處境不妙,她不敢輕舉妄動,但現在出了劍門,另一把劍又懸在頭上,就是器修的那位姐姐。
很快,器修睫毛輕顫,醒過來。
蘇斐然聯系不恃閣名牌上的字,喚:“謝瑤芳。”
謝瑤芳茫然地看向她,片刻後眼神聚焦,全身戒備:“你不是我姐姐。”
謝瑤芳比上次清醒,但仍然記憶缺失。
蘇斐然承認:“我不是你的姐姐。”
“你抓了我?你為什麽抓我?”她本能地調動靈力,白牙在旁邊躍躍欲試,就等着她做出什麽不軌動作,它便可以将板磚拍到她頭上。
但謝瑤芳沒有。她發現自己靈力運轉正常,便松了口氣,稍稍收斂戒備的神情,試探着說:“你能幫我救出我的姐姐嗎?”
蘇斐然已經确定,她的基本認知已經恢複,但處事經驗仍然缺席,或者說只有一件事在她腦中紮了根,其他全都将為達成這一目标而隐身。這目标便是,救出姐姐。
蘇斐然順勢問她:“你的姐姐被困在哪裏?”
謝瑤芳稍微猶豫,又像是安慰自己:“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但是,就算你是壞人,只要能幫我把姐姐救出來,我也當你是好人。”
蘇斐然又問:“她在哪裏?”
蘇斐然與謝瑤芳的交談堪稱順利,但姜昭節和姜羨的交談卻十足滞澀。
姜羨走進房間後,順手将房門關上。
姜昭節道:“我已經隔絕神識。”
姜羨仍然把房門插好,這才面對面說:“開始吧。”
姜昭節問:“開始什麽?”
“訓我啊。”姜羨揚着臉迎向他:“我這次跑出來,你肯定生氣。但是我不想憋在山上了。你知道我最近和人打架嗎……”
姜昭節面色轉陰。
姜羨仿若未覺:“哦對,你肯定知道,那你就該知道我當時的反應有多差。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跑,可我竟然沒想到禦劍跑,直到力竭我才突然反應過來,我可以飛啊——我覺得自己非常可笑。”
姜昭節聲音冷硬地提醒他:“然後你暈倒了。”
姜羨突然激動起來:“可若不是我禦劍逃跑,我很可能死在阿黛手中,而不是僅僅暈倒!”
姜昭節不說話。
姜羨卻滔滔不絕:“我想像真正的劍修那樣,下山游歷,用我的劍和敵人戰鬥!而不是每天在劍門裏找幾個對手——誰能夠做我的對手?能夠做我對手的師姐們都已經下山去找對手了!只有我,還在山上!”
姜昭節皺眉:“你冷靜。”
“我不冷靜。”姜羨的胸口劇烈起伏:“你知道嗎?被蘇斐然打敗的時候,我是什麽感受?她是情修,她境界比我低,練劍比我晚——可她憑着一把法器,居然和我戰成平手。那一瞬間,我輸了,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垃圾。”
他問蘇斐然:你看上我哪兒了?
不是推辭,而是那一瞬,他當真覺得自己是個垃圾,占據劍門嫡傳這樣好的資源,到頭來卻庸庸碌碌。只是那時他尚且能夠給自己安慰,只有這樣平靜的生活才适合他。
直到鑄劍池出事。
姜昭節屈指敲了下桌面,重複:“你冷靜。”
姜羨深呼吸,點頭:“我冷靜了。你想說什麽?”
姜昭節:“我不和你談下山。我和你談蘇斐然。”
姜羨睜大眼睛:我在這兒和你掰扯半天,結果你跟我說你壓根沒想談這個?哦不對,居然要談蘇斐然?
他立刻道:“真的怪我!不過,我也沒想到阿黛——”
姜昭節打斷他:“她和你的事。”
姜羨登時熄火,上一課眼睛還瞪得溜圓,下一刻已經垂眸看向地面,手指松了又緊,壓低聲音,別別扭扭道:“我們倆有什麽好談的啊……”
姜昭節見狀,竟片刻無言。然後聲音幹澀道:“你這是什麽見鬼模樣。”
姜羨不爽:“你這種單身狗是不會懂的。”
“不懂正好。”姜昭節睨他一眼:“她是情修,和你戀愛有幾分為你,幾分為悟道,你應當清楚。”
“難道為了悟道産生的感情便是假的?”姜羨針鋒相對:“你靠練劍入道,難道你便不是真的喜歡練劍……”姜羨掐斷尾音,不禁後悔,怎麽又提起複命劍這回事。
沒想到姜昭節卻接住話頭:“不錯,以劍入道,我對劍的感情為真。但蘇斐然并非以對你的感情入道,她對你的感情又有幾分真?”
姜羨茫然:“什麽?”
姜昭節點明:“她是劍修。”
蘇斐然親口承認,她是劍修,那麽她便與姜昭節同樣,以劍入道,對劍的感情為真。
姜羨尚未回神,姜昭節便斷言:“她與你談情,只為練劍。”
大腦忽然遲鈍,有些念頭慢吞吞轉了幾個來回,才終于反饋到姜羨的意識中。他想起,自從和蘇斐然在一起,他們的日常便是練劍,練劍,練劍。他其實很高興,因為他同樣喜歡練劍,可宗門中能夠陪他練劍的人實在太少。就在她打敗自己的那刻,他心中有個聲音低語:看啊,你終于有了對手。
他穩住心神,輕嗤一聲:“有情人在一起不就是做快樂事嗎?我和她練劍的時候很快樂,這還不夠?”說完便要走。
姜昭節一句話定住他:“那你走什麽。”
姜羨回頭,揚眉挑釁:“我急着和有情人做快樂事,不行嗎?”
姜昭節一哂:“你倒是确定她對你有情。”
“當然。”姜羨反手關門。
然後便敲響蘇斐然的房門。
蘇斐然正和謝瑤芳交談,神識被觸動的瞬間,白牙一板磚拍出去,謝瑤芳暈倒,蘇斐然迅速将她收回手镯,開門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唯獨姜羨不太正常,說:“我們明早一起看日出吧?”
蘇斐然當然拒絕。
太陽天天升起,日出有什麽好看的,何況他們還要趕路。
劍門之前派出的弟子們實行“圍三留一”的計策,其他路線都有安排,卻還給偷劍賊留了一條生路,蘇斐然他們便要循着這條生路追賊,他們的下一站是鳴崖城,距離稍遠,路上還要搜尋可疑人物,因此起了大早,卻晚上才到。
但已經亥時,鳴崖城中還是張燈結彩,路邊兩排大紅燈籠高高挂起,亮如白晝,還有彩帶條幅裝飾建築,乍一看像過節。
姜羨鼻子聳了聳:“好香。”
蘇斐然仔細聞了聞,才發現是花香。姜羨似乎對這氣味很敏感,循着香氣找到來源,是不遠處,有人擡了衆多花籃,正一一安放。
幾人的游歷經驗都不豐富,遇到這種情況,只能走去詢問,這才得知,鳴崖城的确即将迎來盛事,卻不是什麽節日,而是多寶閣即将在此舉行巡游拍賣會。
“多寶閣?”何多多眼睛亮起來:“有很多寶貝嗎?”
蘇斐然直接打消她的幻想:“我們買不起。”
何多多黯然長嘆,狠狠一口,把包子吃掉大半。
姜昭節對多寶閣有些了解,便向幾人介紹。多寶閣顧名思義,彙聚衆寶,它的經營方式便是巡游拍賣,每次拍賣都會出現衆多寶貝,不限于法器丹藥符箓,常有稀罕物品現世,引衆多修士争搶,因此便形成了一個現象:總有修士會不遠萬裏,跟随多寶閣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甚至有的城市為了自身發展,會掏大價錢請多寶閣前來巡游,以吸引修士前來交流。
多寶閣巡游的下一站,便是鳴崖城。
這件事似乎和尋劍無關。破邪劍是殘劍,買來最多做個裝飾,可又有誰敢買劍門的劍?
但多寶閣巡游,就意味着有大量修士彙聚于此,大隐隐于市,那偷劍人未必沒有渾水摸魚的念頭。
真正讓蘇斐然決定在這裏停留幾日的,是多寶閣的拍賣名單。
名單不全,但她一眼便看到上面幾個字:噬魔法器。
謝瑤芳一直想要煉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