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程安梅
第91章程安梅
家裏原先一百多兩銀子, 後面又是買地、又是看病的,也花了七七八八。
現在統共還剩五十多兩,要單建一間房子是夠的。
正好當初建房子的時候就預留了空間, 在現在三個孩子住的地方, 正好再建。
“阿爹,我們有銀子。”程韶一聽到說建房子,就拉着程寶兒跑到兩人跟前仰着頭巴巴望着。
戚九甩着小手也站到旁邊。“兔子掙了好多錢。”
程郎玉大手連着三個腦瓜子随意一拍。“你們那點還是不夠的,自己留着用吧。”
程韶抿抿嘴, 可多了,肯定夠的。
他怕大人不相信,自己跑進屋, 爬上床頭翻找到一個綠色的錢袋子。
“大哥, 給。”程韶将錢袋子遞上。“夠的,修房子。”
“不要你的。”程郎玉道。“現在多存錢,以後留着你自個兒用。”
自家修房子,再怎麽樣也是用不到小孩出錢的。
程韶咬唇,大哥太兇了。他又看向笑對着他的葉忍冬。“阿嫂,那給你。”程韶小爪子抓着錢袋子塞進葉忍冬的手裏。
程寶兒有樣學樣,見他哥哥這般做,自己也興沖沖跑回屋拿出自己的小金庫。
“阿嫂, 給!”小女娃脆生生道。
葉忍冬輕嘆一聲, 摸摸他們兩個的腦袋。“咱家還有錢, 用不上你們的。”
“可是我想給。”程韶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郎玉慢悠悠道:“收回去, 以後問你們要。”
“真的?”程韶像是确認般問。
“嗯。”程郎玉将小娃娃抱到自己身上。
葉忍冬淡笑着看兩個孩子往屋裏跑去放銀子,餘光瞥見一直蹲在邊上跟程元卿小家夥玩兒的戚九。
突然問道:“阿九, 你是不是好久沒去鎮上了?”
戚九被小家夥攥緊的肉手甩甩, 随意點頭:“鎮上也沒什麽好玩兒的。”
葉忍冬點點他眉心:“那你就不去看看陸大夫。”
戚九雙手杵着小臉, 眼簾一擡。“行吧,這次跟着你們去鎮上。”
這事兒說完,葉忍冬想到顏桐現在的情況,對程郎玉道:“相公啊,我們拿幾個雞蛋送去祖屋吧。”
“咱家雞生得多,正好送點過去。”
程郎玉:“那我去撿。”
“別了,我去就行。”葉忍冬站直身子,雙手高舉伸個懶腰。像貓一樣顯現出衣襟下細窄的腰線。
“我拿籃子!”程韶放了東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立馬樂呵呵跑開。
“我也去!”程寶兒甩着小辮子,揮着小手,“哥哥,等等我!”
葉忍冬帶着笑意,繞過院中的兩棵樹。纖細的手指牽着圍欄上的門繩繞個幾圈取下來。
他人還沒進去,裏邊的雞鴨叽叽嘎嘎揮着翅膀跑來。豆豆眼就看着葉忍冬,眼裏全是對食物的期待。
葉忍冬快速閃進去拉上門。
他雙手揮散雞鴨,疑惑地走向搭着棚子的地方。那裏放着兩個爛了的盆子。
“這不是還有嗎?”只見中間一道細窄裂縫的木盆中堆了半高的混着米糠的青草碎。
“是不是想吃肉肉了哦。”程寶兒隔着老遠的聲兒傳來。
葉忍冬躬身往低矮的棚子裏的鑽。
棚子是木棍上搭着編織的茅草,裏面還放着木柴。因為是靠着樹搭建的,樹蔭底下更顯得裏面昏暗。
葉忍冬眨眨眼适應了下,才繼續往裏走。
裏面放了一排的雞窩,是竹子編的,雞窩裏塞着稻草。松松軟軟的,看着很是安逸。
葉忍冬看掃過裏邊那窩裏還蹲着的老母雞,很是欣慰。再粗粗一眼看向其他地兒,另外三個窩裏不下于十個蛋。
雞蛋鴨蛋都有。鴨蛋偏白,一個手勉強包住,雞蛋帶着些橘色,手裹住還有不少空餘。
“阿嫂,我們進來了哦!”程韶說着推開門進來。
這時,葉忍冬身邊的老母雞咯咯噠地開始放聲叫着。
葉忍冬站着沒動,等它出去了。才繼續動作。
一手拿了兩個,葉忍冬将手伸出棚子遞給外面的小孩。“慢些,別摔壞了。”
“知道的,阿嫂。”程寶兒吭哧吭哧道。
葉忍冬喜歡撿雞蛋,有種收獲的滿足感。一連來回五回,籃子鋪滿了一層。
“好了,留一個在裏面。”
“你們讓開些,我出來了。”
葉忍冬放低身子,俯身念叨。“棚子确實矮了些。”
出來後,他滿意地看着那籃子裏的雞蛋、鴨蛋。規規整整被分成兩半。一般白,一半黃。一個賽一個的圓溜。
“走吧,出去了。”葉忍冬拎着籃子。
圍欄裏全是樹,有山上移栽下來的梨子、桃子,杏,還有山杜鵑。
現在五月,花期已經過了,指甲大小的果子高高挂在枝頭。有些三兩個挨在一起,有的獨獨占了一個枝丫。長勢都不錯,多的不下于二三十個。
欣欣向榮的。
“等會咱們來疏疏果,好讓它們長大些。”
程寶兒看着後邊跟着的雞鴨,她跑到前面:“我去挖地龍,它們餓了。”
葉忍冬挎着籃子将圍欄關上。“去吧。”
他又問戚九道:“去鎮上想坐馬車還是走路?”
那馬車是因為戚九才交到程郎玉手上的,加上戚九之前因為有他,送回去了就能很快回來。所以現在他人在這邊,馬車也栓在祖屋。
“馬車。”戚九果斷道。去肯定是要帶小程元卿崽崽的,走路哪有坐車快。
“那行,正好将雞蛋順帶送去。”
兩天後,正值大集。
夫夫倆趕車去鎮上,程韶跟程寶兒留在祖屋跟元宵宵玩兒。
到陸大夫的鋪子門口,程郎玉把馬車停了牽到一邊去停着。
葉忍冬則帶着戚九進門去。
鋪子裏,放在門邊的桌子擺得歪歪扭扭,裏邊的人尤其的多,擠擠挨挨。葉忍冬站在門邊,懷疑下腳都困難。
戚九拉拉葉忍冬衣擺:“要不我們等會兒再來。”
葉忍冬拉着他側後。
“相公,今天好多人。”
鋪子裏吵吵嚷嚷的,葉忍冬懷裏的小崽崽都癟起了嘴。“乖哦,崽崽乖。”
葉忍冬安撫着他,将人抱離門邊。
視線不經意一掃,陡然看見個略微熟悉的身影。臉色蒼白,臉頰凹陷,身子瘦削得能看見骨頭。
“這是,姑姑?”
“相公,你快看是不是?”葉忍冬拍拍程郎玉,指着裏邊道。
姑姑叫程安梅,排行老二。早年就嫁去了隔壁鎮上。今年過年,姑姑還回過家一趟。
葉忍冬從嫁過來到現在,也統共見過她兩次。但他印象中的大姑跟程家人一樣,面白又慈祥,看着雖然瘦削,但也不像現在這般的。
所以乍然見着這麽個五官有些相像的,也不敢确定。
程郎玉比葉忍冬高點,擡眼就能瞧見人群中已經搖搖欲墜的女人。
“是,夫郎你就坐在門邊,別亂走。”程郎玉将他按在門邊的凳子上,面帶憂色扒拉開人群将裏邊的人攙扶住。
“姑?”
程安梅身上疼得厲害,意識模糊,一時之間還沒聽清這話。
直到手臂上攙扶過來一只手,程安梅才擡頭看向人。
瞳色暗黃,眼神渾濁。認了幾下才認出人來。“玉小子啊。”
“嗯,姑你這是哪裏不舒服?”程郎玉問她。邊扶着人去門邊。
葉忍冬見人過來連忙直起身讓開:“姑,坐這兒。”
“冬哥兒啊。還有你家的小娃娃。”程安梅牽着嘴角笑道。“來這邊看個病,沒想到能遇到你們夫夫。”
這話說着,她眼中閃過一陣苦色。
“前些時候來不是還好好的嗎?哪兒不舒服?”葉忍冬神色擔憂。
戚九立在一邊乖乖的。“要不要直接先找陸爺爺看?”
“我拿着簽子呢。”程安梅甩甩手裏的木簽子笑笑。“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肚子疼,吃也吃不下,這不就成這般了。”
“那你一個人過來的?”程郎玉突然出聲。
語氣雖是淡淡的,但葉忍冬聽出來一股子怒意。
程安梅一愣,随即苦笑道:“是啊,一個人。這不是那邊治不好嗎。”
“那姑父呢?”程郎玉面色黑沉沉的。
葉忍冬拉拉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太兇了。
程安梅卻是搖搖頭。“提他做什麽。我就是這點小病,你們回家別跟你阿爺說,知道嗎?”
程郎玉語氣放緩了些道:“那表哥他們呢?”
程安梅抹掉額頭的細汗。“他們忙,哪有什麽時間。”
程郎玉瞬間降低氣壓。
“三十六簽。”那邊有人叫。
程安梅聽到自己,撐着桌子起身,額頭又湧出汗水。“到我了,你們忙你們的。姑姑我自己來。”
程郎玉攙扶着她的手進小門,默不作聲的,但行動卻堅持。
葉忍冬抱着娃,衣擺上牽着一個也跟上。
他目光落在姑姑的雙腿上。
褲管空蕩蕩的,看着肥大不已。
程安梅本來還堅持着走了幾步,可走着走着還是将重量放到程郎玉身上。
葉忍冬看着眉眼有些憂色。姑姑的雙腿在發抖,連路都走不穩了。那她是怎麽從隔壁鎮上過來的,而且還沒個家人陪着。
老一輩的都喜歡省錢,要是說坐馬車,指定是不會的。怕是牛車都不一定。
葉忍冬視線往上,注意到他那雙滿是繭子的手,粗糙得比塗大夫的老樹皮手看着還差。上面的口子大大小小布滿每個指尖。
以前她人還精神着,也沒注意她手上怎麽樣。而姑如今這樣,葉忍冬不得不多想。
進了屋裏,陸大夫靠在椅子上一幅仙風道骨的模樣等着下一位病人。
乍然見到程郎玉,還以為是他又有什麽毛病了。
結果瞧見他攙扶的人,摸胡子的手一頓。“這是?”
程安梅坐下,陸大夫看診。戚九就觀察着老大夫的眼神。
還行,有的救。
“這病多久了?”陸大夫問道。
程安梅一頓,看了看夫夫倆,還是道:“半年有了。”
“半年?拖了這麽長。”陸大夫眉頭緊皺,兩邊的白眉都連成一條線了。
程安梅無力笑笑。“能活着就活着,誰想早死啊。”
陸大夫搖搖頭:“為省那點錢財,小病都拖成大病了。”
程郎玉扣着指尖。大姑家是兄弟幾個裏最拔尖兒的,年節時候過來,穿得、戴的哪樣不好。
他看着自家姑姑打着補丁的衣裳,心裏了然。
怕是以往那些只是表面上的。應當是為了穩了爺奶的心。畢竟姑姑算是遠嫁,難得回來一次,做兒女的也不會想讓家裏人擔憂。
程郎玉:“這病好治嗎?”
陸大夫神神秘秘道:“說好也好,多吃幾幅藥的事兒。就是拖的時間長,自己遭罪不少。”
程郎玉穩了心,對程安梅道:“姑姑要不去祖屋坐坐,玩幾天再回去。”
葉忍冬也覺得是,跟着勸說。“那邊過來也費時間,趁着機會剛好可以去。”
“我好些了再去。現在還是不要了。”程安梅疼得不舒服,但還是堅持不去。
家裏二老年歲大了,受不得什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