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
我深知師父的性子以及他的能力,當下便猶豫了起來,雖說瞧着白玉倒也不是三教九流之輩,但同師父比起來這便有些說不清了。為了安全起見,我的腳步慢慢的朝師父的方向挪去。
“應姑娘。”眼瞧着便要挨上師父,白玉突然出聲了。我又急忙頓住步子往回挪同時不忘鄙視自己方才的舉動。悄悄的站到白玉身後,有些忐忑的瞧了師父一眼。
我不知該用什麽來形容師父此時的神色,就好似臉放在地上被人胡亂踩了幾腳後又重新安了回去。周圍除去小二同店掌櫃牙齒打架的聲音外便再也聽不見其他。
良久之後,師父面上終于有所緩和,他緩緩擡手理了理發絲,莫芷瑤适時遞上了自己手中的長劍,師父愣怔了一下,瞧了眼面前銀灰色的劍身,而後從容将劍接了過來。
“這是他的?”
他的聲音倒是沒有面上那般坦然,反而有些惆悵,似是這劍勾起了以往的回憶,當然,這回憶必然是沒有我的。置身于滿座淩亂中的他此時望去有些頹然。我同他好似隔着千萬重山。
在我陷入沉思之時,只聽耳邊一陣清脆的嗡鳴夾着一股幽香呼嘯而來,白玉帶着我的手腕避開了師父那一劍。這是我頭一次瞧見師父使劍,銀灰色的劍襯得他修長如玉的手更顯細膩。
以往都是手邊有什麽他便用什麽,但大多時候他都是赤手空拳的。所以像這般近距離的觀察他的招式是頭一遭,穩準狠是對他劍勢的最得當的诠釋。
“嗯,還不錯。”師父倒是未曾吝惜面上的欣賞。
“公子。”
正在二人對峙之時,被白玉打發回客棧的那些人又一窩蜂般的沖了進來,瞧見面前的場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後便拉開了陣勢,一排人擋在了我們身前,神色嚣張的望着安然立于衆人對面的師父。我以為他們是瞧着師父一個人便放松了不少警惕。
“他是商黎陽。”白玉似是有些不忍心,好心同身前的衆人說了一句。
先前還威風凜凜準備以多欺少的衆男子身子一僵。不着痕跡的往後退了幾步。
“公子····”為首那人伏在白玉的耳旁說了些什麽,聲音太輕以至于我什麽都沒聽見,那人說到最後只見白玉的臉色登時變得有些難看。
“應姑娘。”他面帶猶豫的瞧着我。正待我應答之際,他驀然出手點了我的穴位,我便兩眼一翻向後倒了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我已安然歇在榻上,手邊是伏在榻邊沉睡的白玉,恐是我的舉動吵醒了他,他條件反射般的拔出手邊長劍朝我刺了過來。
“白··白玉。”我吓得頭皮發麻急忙高聲喚:“莫···莫沖動,是我。”
白玉劍鋒一轉長劍穩穩刺入榻邊的柱子上,他松了口氣:“抱歉,方才險些傷了姑娘。”
我翻身坐了起來,瞧了瞧四周:“這是哪?我師父他沒追來?”我有些好奇,總覺得師父好似不是如此便輕易罷休之人。
“他們都死了。”白玉有些無力的複又坐回到長椅之上。
“我師父死了?”我被他這一番話驚出一身冷汗,原來師父竟是如此不中用。我不免痛心疾首。
白玉掃了我一眼:“我是說方才那些人,都被你師父殺了,我們只是僥幸逃過此劫。”
我這才瞧見他已然換上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只是手腕處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痕靜靜卧在那裏與他的氣質極其不搭。
“你受傷了?”我有些詫異。
白玉沒回答,只是自桌案上取過兩套繡着金黃色文祥的衣裳并将其中一套放到我的手中。
“我有要事須得回去一趟,留你一個人在此地我不放心,不如你同我一道回去。”
我正撫摸着那精致文祥的動作驀然頓住:“回哪?”
“皇宮。”他壓低聲音。
我幹笑了幾聲:“白玉你不要說笑了,哈哈哈。”
白玉的表情愈發的肅穆起來:“把衣裳換上,随我進宮,屆時你只需跟在我身後,萬萬不要多說其他。”
我極力反對他的做法,告訴他商黎陽是我師父,他不會傷害我的雲雲,可無論我如何說白玉都堅持要我同他入宮,起初的我的态度還很是堅決,但一聽他說起宮中各色美食,我以為我很有必要去上一趟。
利落的将那飛魚服套在身上,白玉遞給我一把異常輕巧易于攜帶的刀,刀身微彎,白玉說此刀名為繡春刀,是錦衣衛的标準佩刀。我震驚了。
“你····你是錦衣衛?”我顫抖着握刀的手指着面前同樣換上一身飛魚服的俊雅男子。有些不敢相信面前這一臉親和笑意的白玉竟是當今聖上的直屬手下,方才他說回宮,我只以為他大抵是守門的侍衛,畢竟他實在太過年輕。
他的沉默出賣了他的心,雖說相識時間不長,但我知道他是個不茍言笑的人。
趁着天色未亮,我同白玉匆匆離開酒肆,起初白玉怕我不會騎馬便想着買一輛馬車,但轉念一想宮中的情況緊急也只能暫且委屈我。細想之下,我便擁有了同他共乘一匹棕色快馬的機會,趁機光明正大的吃些他的豆腐。
一路上我幾次險些墜馬,到後來白玉便緊緊的将我圈入懷中,雖說我生性豪放,可此時也不免有些羞澀之意。假意的扭捏了半晌之後,我心安理得的靠在他的懷中睡了過去。
到達皇宮之時,已是三日之後,幸好臨入宮前我好生的泡了個澡,不然那一臉的灰塵實在有違我的光輝形象。
站在皇宮外,我先是仰望了一番,唔,不愧是皇家,到底是氣派;而後再邁步進去,唔,不愧是皇家,到底是人丁興旺;而後再往前行兩步,唔,不愧是皇家,到底是宏偉,只是面前那一座座寝殿還沒有師父的黎隐亭大,該如何解釋。
“你先且在這等我,我去去便回。”白玉将我安排在一處偏殿而後便匆匆而去。
我一個人在殿中甚是無聊,可想着這畢竟是在皇宮內,不比在百毒教,還是少惹些是非為好。白玉這去去就回一去便是兩個時辰,我餓的前胸貼後背,眼巴巴的瞧着他邁步走了進來。
“你終于回來了,你若是再不回來,我便要暴屍在這了。”
他微微颔首:“抱歉,方才皇上有事交待,這才耽擱了這麽久。”
我見他劍眉微皺,突然想起上次出逃時聽見那車夫說公主病了的事情,一時十分敬佩起自己來,那麽久遠的事我竟一直未曾忘卻。
“是不是公主的病情加重了?”我一掃方才的萎靡不振,急切的問道。
我瞧見白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怎的知道?”
我揚了揚下颔,面上頗為得意:“她得的是什麽病?說不定我師父能醫得好她。”
“太醫也診不出是什麽病,只是公主兩年前出宮游玩了幾日,回來時便如此了,至于你師父···我以為他并不是治病救人之人。”白玉笑了笑。
我瞪着眼睛瞧他:“不過是會過一次面,你竟然将他瞧的如此透徹,應某佩服佩服。”我雙手抱拳豪爽道。“只是不知我是否有榮幸去一睹公主芳容。”
因為我突然覺得此事有些趣味,說不準那公主還是一位熟人。
“這···”白玉面露難色,良久之後才嘆了一口氣:“那只得委屈你再換上一套衣裳了。”
我瞧着白玉差人找給我的一套淺紫色宮裝,幾下便套在了身上,心中卻急迫的想見到那位公主。
一入壽寧宮便有一股濃郁的藥香飄來,熏得我險些将剛吃的飯吐出來,白玉朝我使了使眼色,我會意的端着手中的銀盤低頭向公主的榻邊走去。
一層層紗帳将公主的床榻遮了起來,我極力瞪着眼睛也瞧不清公主的容貌,半絲都瞧不清。我有些郁悶,想着再往前邁幾步,這時立于床榻兩側的宮女自然的自我手中接過銀盤而後便掀起紗帳走了進去,我只來得及瞧清公主那淩亂的發髻。
我在原地杵了半晌,等着那二位宮女掀簾出來好教我再仔細辨認一下。
“你還在這做什麽?”立于左側的宮女瞧我一直未動地方,出聲喝到。
我心中的一股怒火被她吼了起來,剛想吼回去便聽身後白玉輕咳了一聲。那二位宮女一見白玉立在不遠處,立馬一改先前的兇悍,嬌笑着行了個禮:“見過指揮使大人。”
我被這稱呼吓的落荒而逃。沒跑兩步便聽見身後追趕而來的腳步聲。
“你跑什麽?”白玉笑着問我。
“你怎的不告訴你是指揮使?”我聽見了自己語氣中的驚訝。
這些時日我已然大吃了好幾驚。身前的男子是宮中人不說,他竟還是宮中的大人,他是宮中的大人不說,他竟還是皇上身邊的流氓頭子。
“唔,饒是我不說,你現下不是也已經知道了?”
“這···”我絞着衣裳下擺,而後決定不再在此事上打轉:“那我這些日子歇在哪裏?”我換了個話題。
白玉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對我道:“你只好先同我住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師父是忠犬師父是忠犬,師父其實是忠犬受。默念一百遍【大家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