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修)舞臺劇
葉祈遠咳得厲害,他一邊咳一邊還忍不住想笑,最後還是到洗手間整理了一下儀容,才堪堪忍住想笑的沖動。
那邊,伍迪看看葉祈遠的反應,又看看紀堯臉上的表情,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猜測。那天雖然伍迪只是匆匆往樓下看了一眼,沒有仔細觀察那個“酷似”紀堯的路人身邊有沒有什麽同伴。
但是他腦海裏依稀還有點印象,似乎在這個“路人”的不遠處,有個青年的身型跟葉祈遠有些相似,不過由于角度的原因,伍迪并沒有看清那個青年的相貌。
伍迪再次上下打量了紀堯一番,在腦海裏腦補了一下這個老熟人穿粉紅色麻花毛衣的模樣,登時忍不住拔高了聲音問道:
“我的上帝!那天真的是你?!”
随着伍迪的話問出口,他身邊當時也在場的學生們已經沸騰了,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紛紛射向安坐在一旁的紀堯。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這位對誰都不假辭色的紀先生竟然沒有冷冰冰的澄清,反而臉上像是露出了一種名為無奈的表情,無疑是默認了。
伍迪連帶着身邊的學生下巴掉了一地,更有一位學生明顯是紀堯的粉絲,現在正在努力消化偶像崩人設的可悲消息。
其餘賓客聽着他們談什麽“紀堯”、“粉紅毛衣”,完全不明白這兩個詞是怎麽聯系在一起的。嚴岱倒是非常理解伍迪等人的心情,他那天看到葉祈遠拉着那樣的紀堯回來時,也差點沒認出人來。
而且那時的嚴岱竟然對紀堯由衷的升起一股敬佩,真的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竟然連這都忍了。
等葉祈遠從洗手間回來時,客廳裏已經換了個話題,這群影視界的大佬閑着沒事幹,竟然當場排起了舞臺劇。只有伍迪身邊的幾個學生,時不時還是忍不住用一樣的眼光看看紀堯。
估計很快,就會傳言小範圍的流傳開,內容當然是——別看紀影帝冷冰冰的,實際上私下裏很喜歡粉紅色軟萌萌的東西。
再次坐下之後,葉祈遠自然是被某個男人不痛不癢的瞪了一眼,他立刻縮了縮脖子,表示自己知錯了,同時忍不住在心裏贊賞紀影帝的表情管理。別說是被別人提起穿着粉紅毛衣遛彎的趣事,就算是讓這個男人現在穿着那件毛衣來參加聚會,他也能面不改色。
雖然這裏是影視城,但是其中從業的導演和演員也有很多精通舞臺劇的表演,所以即使道具不怎麽到位,一幕戲也很快被編排成型,葉祈遠也漸漸被吸引了目光。
這是一個帶着點宗教色彩的中世紀愛情喜劇,幾位導演正在讨論怎麽讓結尾的轉折更具有諷刺意味。不過伍迪倒是沒有參與,他只坐在那裏含笑看着,時不時吃一瓣酸掉牙的橘子,一度讓葉祈遠懷疑他是不是味覺失靈。
結尾怎麽也敲定不下來,幾位導演之間有了分歧,幹脆決定兩種結局都排出來,看哪個效果好。伍迪的客廳便成了舞臺,在中央那個舞池裏,幾個演員演起了戲。
西方式的喜劇有很多地方戳不到葉祈遠的點,他雖然也會入鄉随俗說些幽默的話,但是內心并不覺得有多搞笑。
反而因為一切喜劇都是構架在缺憾上的,這場戲葉祈遠甚至看出了點悲劇的味道。
看到紀堯眼裏也沒什麽笑意,葉祈遠忍不住隔着嚴岱伸手拉了拉紀堯的袖子,低聲問道:“堯哥,像這種喜劇,如果演員get不到笑點,是不是就演不來?”
男人低下頭看了一眼青年拽着自己衣袖的細白指節,愣了一會兒,才調動腦海裏有關演藝的專業知識,回道:“不會。”
“喜劇之所以好笑就是因為角色是認真的,一旦角色也覺得好笑,觀衆就不會笑。”
看着這兩人隔着自己也锲而不舍的交流“專業知識”,嚴岱真是非常“感動”。他腦門青筋直跳,垂眸盯着葉祈遠從自己眼皮子底下伸過去的胳膊,問道:“要不要我給你們讓個位置,嗯?”
現在的嚴岱覺得,自己就是牛郎織女之間的那條銀河,特別讨人厭。
葉祈遠完全沒察覺道嚴岱的話中之意,非常不客氣的應道:“好啊。”
嚴岱沉默了。
這邊嚴岱還沒挪動屁股,那邊排戲的導演們就又遇到了問題。
他們原本是想比較一下那一版的結局更出色,但演員還沒演到最終的結局,他們便忍不住叫停。中途出場的那個飾演西方神話裏神子的演員怎麽演都不到位,要麽是氣勢被其餘演員壓了下去,要麽就是演技太過浮誇,并不像個神。
那些導演在在場的演員裏換了幾個,都不怎麽滿意,只好攤着手卡在那裏。
葉祈遠并非科班出身的演員,因此對舞臺劇這種表演形式和風格不算太了解,所以這會兒報了學習的心思在認真的看着。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旁邊笑眯眯吃橘子的伍迪倒是出聲了,他看向葉祈遠,一雙蒼老卻睿智的額眼睛裏卻閃過一絲孩童般的光芒:“葉,不然你去試試?”
随着伍迪的出聲,中央排戲的演員和導演都将目光投向了葉祈遠這邊。
葉祈遠沒料到伍迪竟然開口讓他上場,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沒演過舞臺劇,這樣合适嗎?”說着他看向身邊的紀堯,又道:“如果說飾演神明,有誰能比紀老師更合适?”
自從兩人相熟之後,青年已經很久沒這樣叫過紀堯了,“紀老師”這個略顯生疏的稱呼,此刻從葉祈遠口中說出來,平白多了一種調侃的味道。這讓男人的食指抑制不住的動了動,十分想在青年光潔的額頭上彈上兩下。
“紀?”看到葉祈遠這樣熟稔的提起紀堯,伍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他很快便幽默的打趣道,“他來演的話,那這個神明就太過冷酷了。還是你去試試吧。”
說道這份上,葉祈遠在推據就不太合适了。
他站起身來,立刻有導演把剛寫好的簡陋劇本遞給他,并饒有興趣的看着這個被伍迪導演推出來的年輕人。
雖然這幕戲是幾個知名導演鼓搗出來的,但也只是個在宴會上玩樂的玩意兒,因此現在自願上場的演員多少有點毛遂自薦的味道。而早已成名的演員們,除了跟導演關系很好,否則沒有下場摻和的。
這些導演自然知道紀堯能演好這個角色,但是紀堯自己不開口,沒有人敢随意把他叫上臺來演個戲樂呵一下。
現在,若是葉祈遠自己主動說來試試,這幾位導演還不一定看重他,也就把他跟那些想要找個機會出頭的小演員歸于一類罷了。但是現在葉祈遠是伍迪導演親自推薦過去的,這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過來送“劇本”的那位導演,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葉祈遠,還是覺得他太過年輕了。一般的年輕人,在舞臺上氣勢總要弱上一點。
他暗自搖了搖頭,心想如果這個演員還不成,那就他們幾個人同時出面請伍迪客串一把,總不能拂了伍迪的面子。
那邊葉祈遠已經背起了臺詞。其實這種明顯只是排練的場合,他本沒有必要背詞。但是這個角色在設定裏只是在主角禱告裏出現的神明虛影罷了,臺詞只有幾句話,而且拿着劇本葉祈遠也沒辦法完全入戲。
在客廳的舞池中央,這個簡陋的舞臺劇再次排了一遍。
這一次,葉祈遠沒讓別人多等,他迅速的記下詩歌般的臺詞。在飾演主角的演員略顯浮誇的禱告中,年輕的神明出現在了舞臺上。
他依舊穿着出席宴會的那套西裝,但是在這一瞬間,每個觀看他表演的人都模糊了他的衣着。沒有人還在在意他不合适的裝扮,相反的,他們全部的目光都被他嘴角帶着悲天憫人意味的淺淡微笑。
此刻,就連客廳頂端吊燈散發出的蒙蒙白光,照射在青年身上時,都仿佛柔和的金色聖光。
還有他的眼神,在掃過身前虔誠的信徒時,帶着仿佛慈父般慈祥和藹的溫和,又像最偉大的智者一般仿佛能輕易看透人心。在這之外,這位神明的目光深處,是公正。而極致的溫和和公正,交織在一起,傳達出的則變成了超脫人世的冷漠。
太過神聖了,這個青年尚還年輕的眉目間好似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私欲,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正在禱告的信徒,聲音也不由變得愈加虔誠。
靜靜聆聽完信徒的禱告,神明嘴角的笑容沒變,但薄唇輕啓,給出他的啓示: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愛是不自誇,不張狂……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忍耐;
愛是永不止息。”
這時,在這個沒有無線麥,沒有收音設備的簡陋舞臺上,葉祈遠苦練的臺詞功底終于得到了最大的體現。他的臺詞十分清晰,而且保留了作為神明的清淺語調。甚至在保證聲音的分貝的同時,葉祈遠的口型并沒有像其餘演員那樣誇張。
在一旁看着這場表演的伍迪,忍不住笑着對紀堯說:“臺詞不錯,典型的電影式的表演。”
其實在之前幾個演員嘗試這個角色卻屢次失敗的時候,伍迪就看出了症結所在。神明這個角色并不适合這個簡陋的舞臺,在專業的舞臺上,完全可以通過各種舞臺特效烘托出神明的身份,但是現在這個角色是非常尴尬的。
擅長舞臺的演員,如果按照之前舞臺風的表演,勢必會削弱這個“神明”的神性,而使其更加接地氣。但若是采用電影風那種含蓄的穩定的表演,又會被周圍演員的動作和臺詞壓下去。
但是葉祈遠這個演員很神奇,他依舊采用了電影風的表演,但身上卻有種無法被壓制的氣場,并有種被萬衆矚目的自信。正是這種自信,讓他在保留表演的矜持含蓄的同時,也吸引了所有觀衆的目光。
在伍迪的從業過程中,他合作過非常多非常多的演員,有紀堯這類頂尖演員,也有大批量的群演。在合作過程中,伍迪同樣也在觀察這些演員,他發現除了演技這種可以準确評價的指标外,還有一個無法描述的概念,便是氣場。
氣場是個很玄妙的東西,并不是每一位演員都有。有些演員演技很可以,但是即使演了很多戲,卻無法讓人印象深刻。而又有一些演員,即使演的是配角,卻讓人忍不住關注,甚至午夜夢回的時候腦海裏都是他的身影。
除卻導演的拍攝技巧和影片後期剪輯的側重,導致這種明顯差距的就是演員的氣場了。
氣場這東西,大部分時候不明顯的,但在一些臺詞較少或者說壓根沒有臺詞的角色上卻十分重要,如果演員的氣場不夠,就只能用讨巧的剪輯方式來彌補。
很不幸的是,伍迪的下一部戲《銀河帝國》裏,就有這樣一個角色。
客廳中央的戲已經排完了,原本因為結局在争執的導演們,現在仿佛忘記了之前的分歧,在葉祈遠身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伍迪含笑看了一眼紀堯,他的這位朋友雖然表情依舊冷冰冰的,但是目光卻忍不住追随着客廳中央的青年。伍迪側過身,低聲對着紀堯說道:“你把他帶到我這裏來,雖然沒有明說,應該也是要把他推薦給我吧?”
“能讓你下心思做這些事的人可不多。”
“他值得。”紀堯道。
作者有話要說:忘了标注,舞臺劇那段臺詞非原創,出自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