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喜歡她
入夜。
背上的傷口又開始隐隐作痛。
李逐光知道這次為什麽主人那麽嚴厲的責罰他,在他成為長樂王屬下的十幾年,他一直兢兢業業盡職盡責。
然而就在前幾天,當他不顧重任在身,将侮辱周密的兩個男人懲治後,才知道自己傷的是季家的公子。
無巧不成書,在得知季公子受傷後,此次行刺對象--季公子的父親未能如約到達計劃好的目的地,主人的行刺計劃泡湯了。
是他的錯,但他不後悔。
當看到周密被那個畜生動手動腳的樣子,天知道他當時差點就沖出去将這個人剁成肉泥,他有些瘋狂的違抗了主人的命令,是的,他太瘋狂了。
他向來不喜歡折磨獵物,直接給對方個痛快,但那一次,他真真切切的體會到,原來折磨一個他憎惡的人,是這麽快樂。
他們該死。
他們不該欺辱她,他們不配碰周密的一根手指、一根汗毛,哪怕站在她的旁邊,污染她周圍的空氣,他們也不配。
畫面一轉。
李逐光又夢見父親手持烙鐵,面目猙獰的說:“你毀了我的家,我要挖掉你那雙邪惡的眼睛。”
他怕極了,拼命的往前跑。
直到那人腳踩着他的腰部,不顧他的哀嚎,‘刺啦’一聲長長的、是烙鐵的嘆息,伴随着白煙和烤肉的味道,他好疼,太疼了。
地上被拉長的影子有他的族人、父母,那地上的雞鴨鵝似乎也被放大了。
好像象征着自己一輩子都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族人手裏都好像握着塊烙鐵,嬉笑着說:你這只惡魔,活該下地獄,讓惡鬼撕碎你肮髒的靈魂。
他被圈養在鴨舍裏,吃他們隔夜的剩飯,他不知飽足,感覺不到餓意。
但餓極了會胃痛。
有時候剩飯都沒有,就同豬、雞鴨搶食吃。
後來那個看似健康的弟弟沒幾歲就夭折了,他的母親精神狀态已經到達了頂峰。
她舉着鐮刀,見人就砍,砍傷了前來阻止的丈夫,又沖出門外直奔雞舍,神色癫狂可怖:“妖孽,我剁了你。”
當年他已十歲,臉色蠟黃餓的皮包骨頭,可眼神不見懼意,仿佛習以為常。
她毫無章法的向他揮起鐮刀,嘴裏氣喘籲籲的詛咒着。
死存亡關頭他爆發出了力氣,奪下鐮刀,像削土豆皮似的朝她狠狠的劃了十幾刀。
他眸中猩紅近乎魔怔,直到其中一道致命傷在脖頸。
他割破了她的喉嚨。
母親捂住脖子,卻怎麽也止不住像泉水似的噴湧出來的血。
鮮紅的血濺淋了他渾身,宛如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那副兇狠的模樣吓壞了族人,一時竟無人上前阻止。
族長和長老直呼冤孽,破例将他扔到山底,讓山神懲罰惡人。
可連鬼神都似乎眷顧着他,讓他在人間浮浮沉沉,歷盡萬難。
他驟然驚醒,額頭滲出冷汗。
黑暗中空氣安靜的可怕。
這具古怪的軀體已經令昨日的傷疤開始結痂,又癢又痛。
許久,習慣性的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只荷包,黑暗裏荷包細膩的觸感令他心中平靜許多。
這是她給自己做的荷包。
鼻尖似乎萦繞一股淡淡的馨香,他貪戀的将它放在掌心,腦海忽的翻湧起記憶。
“李逐光,這個名字真好聽。”
“手指不痛嗎?”
“看來咱倆還要繼續磨合磨合啦!”
“他們.....憑什麽這麽對待你。”
昨天晚上她看到三號他們明明那麽害怕,怕的抱住他的時候手還在抖,卻依舊把他護在身前,那一瞬間他甚至聽到了塵封在心底的冰破碎的聲音。
他的身體很痛,可在那一瞬間他感受不到痛意,仿佛已經上了天堂。
她的頭發很亂,呼吸也很急促,她像是把他當做最珍視的寶貝,即使當場死掉也要和她的寶貝合葬在一起。
李逐光只要這麽一想,就有些高興的說不出話來。
他也有人關心了,也有人為他而不顧一切了,他不知她為何總能說出讓他這樣高興的話、總能做出讓他高興的事情來,他覺得有些瘋狂,他太高興了,高興的一些忘乎所以。
腦海裏全是她。
開心的、憤怒的、傷心難過的、潑辣的、柔弱的。
笑起來那雙眼眸彎彎成個月牙兒,哭起來那雙月牙兒掬着兩汪淚,讓他又心疼又覺得有些可恥的愉悅.....
原來,她心裏是在意自己的嗎......哪怕只是本能善意驅使。
可不管哪個樣子的她,他都很....他忽的渾身一僵,又想起那日老板娘神秘兮兮的說,這就是你中意的姑娘吧?
中意.....是喜歡嗎?
他喜歡她。
他心跳加快,呼吸似乎都急促起來,手上的荷包卻不敢用力抓,李逐光眼神毫無焦距的盯着天花板,感到臉頰泛起一陣熱意。
驀的,想到了什麽,心中的滾燙猛地被潑了冷水。
他偃旗息鼓,久久無言,“.......”只冷笑出聲,眼眸化不盡的陰郁。
中意她又如何.....于他來說,周密就是天上的星星。他擡頭仰望着都已覺得是幸運,感謝她施舍了光芒,一點點溫暖了、照亮了自己。
他怎敢去貪戀別的。
夜,那麽涼,涼到他心裏結出了冰霜。
他好像能親眼看到自己剛才還在火熱跳動的心髒,慢慢被這層冰霜吞噬。
一點一點。
那強力跳動的心髒變得微弱、然後瞬間禁锢在了冰塊裏,李逐光摸了摸胸口,只覺得這裏空蕩蕩的,空的有些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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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日常淘米做飯,有些心事重重,昨日她一直在想那個混蛋王爺跟她說的話。
她一拳鑿進米裏,把它想象成那個鷹鈎鼻的壞心眼王爺,揍死他。
又想起長樂王說,她出自刺繡世家,難怪自己會擁有這項技能。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手,常聽說繡娘的手很珍貴,如果手指粗糙一個小心會把料子刮破,看來她有必要好好愛惜這雙手。
為長樂王母親繡畫像又如何,只要能救李逐光,她願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