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提起沈默良,在座幾人都表情凝固了,衛翎霄語氣變得冷淡,開口道:“怎麽好端端提起他?”
“沒事,只是近來聽說他又現身魔界了,消失了這麽久的時間忽然又出現,像他這種有頭有臉的人很難不被關注的。聽說七傷帝王木有枝也在找他,沈默良從前似乎在七傷城做事。”水暮顏邊說便看衛翎霄的反應,衛翎霄眼神躲避,似乎不願意提起沈默良。
千霏忍不住看向水暮顏,眼中滿是防備,她心想:“這丫頭怎麽好像是在試探大谷主?一直盯着她看,難道大谷主知道什麽?”
水暮顏忽然轉過眼,看了看外面暗沉沉的天色,而後說道:“都說國難當頭便會臣民一心,諸位大人也知道下一次神魔大戰其實為期不遠。如今魔界時局動蕩不安,群雄并起,諸國皆有征戰的意思,不知幾位大人是否也想過割據一方?”
亂世引等三人頓時目光沉沉的看向水暮顏,水暮顏現在才切入正題,幾人不由得猜想水暮顏目的為何。
亂世引又端起茶杯,不安心的輕輕抿了一口茶,心想:“莫非白蘭盯上我們了?所以派了她前來警告麽?”
衛翎霄面不改色,心想:“割據一方?如今千秋谷勢力正是崛起之時,莫非她想聯盟?提到沈默良做什麽?莫非……”
衛翎霄又看着水暮顏一臉笑意,而後問道:“你方才說你是千君客可是真的?”
水暮顏淡淡一笑:“不假。”
亂世引忙看向水暮顏,之前水暮顏将告訴他自己是白蘭旗下的人,可究竟是誰并未說明,原來是千君客。
江湖上第一殺手組織,連千秋谷這樣早早就立于江湖的前輩名聲都不如一個後來崛起的赤血樓,所有人都在想赤血樓究竟是何真面目,為何行蹤隐匿,而且竟然沒有人見過身為四大魔君之首的千君客。
還有關于江湖上的那些傳言,真真假假至今無人可辨知。水暮顏忽然說出自己的身份又有幾分真假?三個人多少都是不敢相信,畢竟無從考證。
“既然是絕焱帝君,那你來千秋谷做什麽?千秋谷素來與你無冤無仇,你是來者不善啊。”千霏一瞬間冷下來臉,冰冷的話語問水暮顏。
水暮顏笑了笑,而後湊近千霏說道:“因為我同樣好奇身為四谷主的你為何法力修為遠在衛大人之上?千君客身份不明,行蹤隐匿,那是為了避免仇家的追殺,避免身份的暴露。那你呢?你甘願退居幕後又是何意?”
水暮顏說話咄咄逼人,千霏很快便慌了神,眼神裏閃過一絲涼意,水暮顏盡收眼底。
不等她們說話水暮顏又說道:“沈默良是神界之人,當年千秋谷受到重創便有他一份功勞,幾位大人又怎麽會忘了這個人呢?像他這樣的探子究竟還有多少誰也不知道,可有一點可以确定,沈默良絕不是孤軍奮戰,在魔界他還有幫手,而且,很厲害,不止一個。”
水暮顏說話時故意加重語氣,一副唬人的模樣,三個人表情凝重的聽着,卻都聽進去了。
而後水暮顏又提了一句:“我記得數萬年前千秋谷的大谷主是寒嘯悲,叱咤風雲的魔界第一殺手,至于後來為什麽消失得無影無蹤便沒人知曉。重點就是,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難道幾位大人就不想着尋找一下曾經的戰友麽?還是,她的消失是內部矛盾?”
“放肆!”水暮顏話音剛落千霏便怒氣沖沖的推了水暮顏一把,水暮顏當即跌落在地上,水暮顏只是淡淡一笑,可水暮顏看見了千霏眼裏的悲傷,那是一種舊傷疤又被撕開的痛苦。
千霏指着水暮顏吼道:“什麽時候千秋谷的事情輪到你來管教?再出言不遜你便滾出千秋谷。”
水暮顏爬起來笑了笑,想起傳言,語氣帶着挑釁似的說:“傳言四谷主千霏最是重情義,今日一見,真是失望至極。”
看着水暮顏的冷笑,千霏當衆甩了水暮顏一耳光,而後迅速縮回來那只手,有些尴尬的看着水暮顏微微紅腫的臉。
水暮顏的臉火辣辣的疼,水暮顏連碰都沒碰被打的臉,只眼神冷漠的說了一句話:“你是第一個打我耳光的人,從來沒有人敢打我的臉,也沒人能打到我的臉。不過千霏,我不會計較,我剛才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寒嘯悲把你捧得有些過頭了可能。”
水暮顏說完話便嘆息一聲,而後在三人錯愕的目光下行了禮退出了凝情殿。
“告辭。”水暮顏轉身便走了。
水暮顏剛走,千霏便轉身看了一眼衛翎霄,那一眼似乎帶着怨恨,可只是剎那,随後千霏便離開了凝情殿。
衛翎霄看了一眼亂世引,一臉風平浪靜,淡淡說道:“沒想到寒嘯悲這個叛徒還認識千君客。”
亂世引沒說話,久久沉默,似乎是不滿意“叛徒”二字,每個人臉上都有表情,這背後究竟有怎樣的一段過往?
夜裏。翎天宮。
衛翎霄喝着悶酒,在冷風中吹着,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酒味。
“阿霄。”白淩鳶出現在身後,溫熱的手撫上衛翎霄的臉龐。
衛翎霄喝得有些醉了,眼神無光,她一臉悲凄地說道:“本以為時過境遷,可今日聽到旁人提起她還是走不出來當年的噩夢。鳶兒,我有多久沒看到寒嘯悲了?”
“你放心,她有我照顧,很好,一點都沒變,還是和當年一樣。”白淩鳶笑着,而後輕輕拍着衛翎霄的肩頭。
衛翎霄狠狠皺眉,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而後說道:“她見到你還是當年那般?”
白淩鳶沒看到衛翎霄眼底潛藏的恨意,回答道:“與當年無異。”
“混賬!”衛翎霄一把摔了杯盞,而後起身一掌拍碎了石桌,吓得白淩鳶一臉懵。
衛翎霄紅着眼便轉身走,白淩鳶連忙喊道:“阿霄你去哪裏!”
“去看看她!”衛翎霄冷着臉便往宮裏走。
“阿霄……”白淩鳶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于是連忙跟上去。
密室。
翎天宮內一道暗室打開,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走過沒有一絲光線的長長的回廊,衛翎霄終于在水牢裏看到了那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衛翎霄冷冷說道:“水牢冷不冷?”
寒嘯悲擡起頭來看她,也看到了一旁面無表情的白淩鳶。
寒嘯悲張張嘴,烤在手腕的鐵鏈子很沉重,移動時便發出嘩嘩嘩的聲音,在這水牢裏回蕩着,從一道窗戶映下來的光并不多,所以幾個人都沒怎麽看得清彼此臉上細微的表情。
寒嘯悲動了動嘴唇,不屑的看過去,而後說道:“與你什麽幹系?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衛翎霄冷冷看着她,微微皺眉,這麽多年了寒嘯悲還是這般不知錯!一想起當年寒嘯悲的挖苦和排擠,衛翎霄忍不住動怒,而後她說道:“現在千秋谷的一把手是我,你說過我死都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的。”
“嗯?!”寒嘯悲一下變得躁動,髒兮兮的臉龐看着衛翎霄,而後冷笑道:“沈默良幫你的?”
“不是,是千霏。”衛翎霄微微皺眉,而後問道:“是不是很意外?”
衛翎霄靠近她,看她被水腐蝕的衣服,看她滄桑的面容,看她那雙仍舊倔強的眼神。
衛翎霄抑制住內心的憤怒,緩緩問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麽你會有今日?”
寒嘯悲冷笑,冷冷道:“你自進入千秋谷以來便想着怎麽将我拉下來,我雖不知道你為何不殺了我,可我在這裏的每一日我都不會忘了當日你的所作所為!”
衛翎霄深吸一口氣,而後輕輕說道:“你可知當日我遞給你的那壇酒裏的散功粉是鳶兒親手放進去的?”
寒嘯悲當即呼吸不暢,腳底發軟,一下子跌在水牢裏,雙手被鐵鏈吊起來生疼,可她滿眼惶恐。
白淩鳶似乎有些不忍,輕輕喊了一句:“阿霄……”
“怎麽?說不得?”衛翎霄冷漠的看着寒嘯悲,用一種仇恨的目光對她說道:“你千不該萬不該惦記上鳶兒,如果不是你當年做得太過分我又怎麽會想着除掉你?寒嘯悲,你以為你是魔界第一殺手就可以肆意妄為欺人太甚麽?哈哈!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原來一個洛神帝便足以将你打成重傷,你看看你現在的狼狽!你有資格和我搶鳶兒麽?你好好看看你這副鬼樣子!”
衛翎霄幻化出一面銅鏡,銅鏡裏的人身上到處是傷痕,被水泡得太久的皮膚皲裂,滿眼的血絲,髒亂的頭發,滄桑的面容。這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寒嘯悲麽?寒嘯悲一下瘋了一般大吼大叫:“拿開!拿開!我不要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快拿開!”
白淩鳶伸手想要拿開,卻被衛翎霄生氣的一把推倒在地。
“鳶兒!”寒嘯悲當即心痛,身子不住的往前傾,扯得鐵鏈作響。
“我的人輪不到你管!”衛翎霄也是聲嘶力竭,沖上去便是一腳踹上肚子,疼得寒嘯悲當即吐血。
可衛翎霄似乎覺得還不夠,惡狠狠地說道:“你不是想拿開鏡子麽?好啊,我幫你打碎它!”
說完衛翎霄飛起一腳踢碎了銅鏡,碎片飛入寒嘯悲身體,慘不忍睹,血流如注。
“你……”寒嘯悲說完這句話便疼得暈了過去。
“阿霄,阿霄你不要動怒,你身子不好,不要動怒。”白淩鳶爬起來抱住衛翎霄,而衛翎霄此時滿目猩紅,胸口聚集了許多的悶氣,無法釋放出來。
“死不悔改!我要殺了她!”衛翎霄幻化出越靈劍指着寒嘯悲,白淩鳶見狀連忙攔住,死死勸道:“不能殺了她!留着她還有用的,我們還沒拿到魔界的兵力部署圖。”
“啊!”衛翎霄氣得又狠狠踹了寒嘯悲幾腳,而後憤怒的轉身離去。
白淩鳶看了一眼寒嘯悲,而後施法将她身體裏的玻璃碎片全部取了出來,這才轉身離去。
密室外。
“阿霄阿霄你站住!”白淩鳶好容易叫住憤怒的衛翎霄,連忙上去抱住她,傷心地說道:“對不起,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阿霄,她現在逃不出水牢,我們很安全,你不要着急上火好不好?你身子不好不該動怒的。”
衛翎霄這才冷靜下來,而後轉身惶恐的看着白淩鳶說道:“鳶兒,今天軒轅寂顏來了,她說她就是千君客。聽她提起寒嘯悲的語氣,似乎她們好像是故友。千君客一定暗中查了很久了,而且我說的那番話已經引起了千霏和亂世引的注意,我們會不會被發現?會前功盡棄的……我不該、不該将她囚禁在這裏的。”
衛翎霄極少露出慌張的神色,除非真的是無能為力了,一旁的白淩鳶看了很不是滋味,而後勸道:“今日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既然我她是千君客,她一定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我會去找她談談的。”
衛翎霄一臉失落的看着暗沉沉的天色,而後皺眉說道:“她提到了沈默良,回頭你去問問沈默良究竟是不是又回來了。”
“好。”白淩鳶又撫了撫衛翎霄的胸口,一臉擔憂,心想:“水暮顏?我記住你了,你想讓我們亂起來,那我便先讓你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