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如晨光(4) ...
在午夜之前,衛黎開車将傅雪送回了家。
韓偉和幾個身材高大的保镖早就在門外等着了,看到她,韓偉立刻就走了過來,臉上是明顯松懈下來的神情:“傅小姐,您終于回來了。”
韓偉身邊跟着的那個面容堅毅的黑人男子似乎就是保镖的領隊,三年來傅雪還是第一次面對面和他碰面。
似乎也早就習慣了這些富家子弟發瘋搞出一些狀況,那個隊長僅是掃了傅雪一眼,既沒有跟她打招呼,也沒說其他的話,就向韓偉點了點頭走開了。
衛黎絲毫不在意眼前的狀況,還下車拉着傅雪的手臂,笑着說:“小雪兒,我的提議,你再考慮下?”
傅雪轉身給了他一個擁抱,笑:“好,我會考慮。”
大概也明白經過這次胡鬧,在傅雪畢業離開之前,這會是他們間的最後一次會面了,衛黎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小雪兒,我等你。”
接着他放開手臂,潇灑地後退幾步上車。
亮黃色的跑車在黑暗中絕塵而去,傅雪望着他遠去的方向,用自己僅能聽到的聲音說:“艾利,一定要平安。”
站在她身後的韓偉不知道聽沒聽到這句話,當傅雪轉過身時,他已經又是一臉寬和自然地笑着:“傅小姐今天回來晚了些,快些休息吧。”
随着她年齡增長,也随着她在外獨立的時間更長,沈琰似乎給了她相應的自主權。比如今天這一出鬧劇,他竟然也沒有通過韓偉表達出任何的不滿。
傅雪對他笑了下:“韓先生也是,早些回家休息吧。”
微涼的夜風吹過庭院中的楓樹,傅雪擡步走上臺階,徑自走進了房子裏。
她沒有在一樓逗留,而是直接回到了二樓自己的卧室中。
時間已經不早,她走到房間的第一件事,還是打開書桌上的電腦,接通網絡。
在她的收件箱裏,果然已經躺着一封新郵件。
她連忙帶開來,帶着些急切地掃過那一行行的漢字,在信的末尾,照例是對方簡短的署名:莫。
是的,她沒有和莫奕林斷絕聯系,在美國的三年裏,她一直在用這個專用的郵箱和他通信,每一天都沒有間斷。
不過是各自說一些今天經歷的瑣事,或者是讨論一些文學作品,然而每天這個短暫的時光,卻是除去和衛黎相處的時間之外,她最為放松快樂的時候。
只有這時,她不用去思考如何超越同樣優秀的同學,如何應付如山的功課任務,如何周旋在那些令人頭疼的社交圈之中。
她只用單純地面對着電腦屏幕吐露心聲,然後就會收到來自大洋彼岸的回複,她能透過郵件的字裏行間,感受到來自于他的溫暖和關懷。
也許是剛剛放縱過的餘韻未消,她像個思鄉心切孩子一樣,在郵件裏只寫了一句話,就迫不及待地發送出去:莫老師,我要回國了。
在此之前,她從未因為即将畢業而興奮過,即使結束了這裏的學業,也無非就是聽從沈琰的安排,再開始另一段經歷而已。
她現在才真切地感覺到:她即将畢業,并且回到那塊她生長的土地上去。
也許她會比現在要自由一些,并掌握更多的權力,更重要的是,她将離他更近——那個像一束晨光一樣,照亮了她的生活的莫奕林。
莫奕林很快地回複了她,同樣只有一句話:太好了,小雪。
寂靜的深夜裏,她對着電腦屏幕上發出的微光,笑了起來,帶着些傻氣。
一個多月後,傅雪帶着畢業證書和收拾好的行李,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她的目的地是F市,四年過去,她終于被獲準回到那裏。
旅途漫長,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打發時間的辦法,就像其他長途飛機的乘客一樣,吃了安眠藥,躺下盡量睡覺。
飛機不時會遇到氣流颠簸,所以夢境很亂,她夢到在B市時的校園和同學,全都像很久遠的事情了一樣,有些模糊不清。
還夢到童年在孤兒院裏的日子,餓着肚子總是吃不飽,天氣冷了衣服單薄就會瑟瑟發抖。
在夢裏有人抱着她為她取暖,還給她吃甜甜的點心,她擡起頭來沖那個人甜甜地笑:“謝謝。”
可惜那個人的臉始終一片模糊,指尖也一點點冰涼下去。她就着急地伸手去抓他,嘴裏說:“莫老師,不要走!”
從睡夢中驚醒,她看清自己還是在狹窄的飛機客艙裏,身旁裹着毯子蒙頭大睡的旅客正在打着呼嚕。
她重新閉上眼睛,想起來自己這次回去,見到的不會是莫奕林,只會是沈琰。
時隔了三年的再次相見,她需要拿出點久別重逢的态度,于是她命令自己盡快想起沈琰的樣子來,并重新回憶他的各種喜好和習慣。
好在她記憶力一直不錯,所以總算都差不多記了起來。
又反反複複地将那些梳理了好幾遍,确信沒有什麽遺漏,她才輕舒了口氣,等待飛機到達的時間來臨。
幾個小時後,她走出F市的國際機場,就看到了帶着鮮花在出口處等着的龔維。
三年不見,他的氣質沉穩了不少,卻還是略帶緊張的樣子,一看到她就快步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拉杆箱:“傅小姐,您終于回來了!”
傅雪不覺得自己回來是值得他多麽高興的事,但還是笑了笑:“辛苦你來接我了。”
“哪裏!”龔維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邊帶她上車,一邊有些激動地說,“沈先生在家裏等您!”
沈琰因為身體的原因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沈宅裏,他不在家裏等自己,難道還會去外面等?
傅雪也沒說明他這句完全是廢話,繼續笑着說:“那我們趕快回去吧。”
這句話總算得到了龔維的大力贊同,他對司機說:“咱們走最快的路線回去。”
傅雪原來不知道龔維有這麽多廢話,他坐在前座,還很不方便的轉過身來,絮絮叨叨地問她諸如“衣服穿得是不是薄了”,“車裏的冷氣開得太大了”之類,完全屬于沒話找話的一些問題。
他再怎麽煩人和失常,也是沈琰現在的親信,傅雪微笑着一一回答他。
機場距離沈宅不算太遠,司機也盡量将車開得快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到了宅子外面。
四年的時光在這棟老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幾乎連門外的樹木和庭院裏的花朵,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傅雪下車,就聞到了陣陣玫瑰的香味。
龔維和家裏的仆人在給她搬行李,她就先走進了客廳。
沈琰沒有在客廳裏等她,習慣了美國那棟房子裏暖色調的陳設,沈宅內的家具和布局,看起來就多少有點陳舊和灰暗。
傅雪循着習慣,穿過廳堂,走到房屋後的花園裏。
在盛開着白色玫瑰花的庭院裏,她果然找到了那個身影。
像她小時候看到過很多次的場景一樣,沈琰獨自坐在長廊下的木質圈椅中,面前擺着一杯紅茶,手邊有翻開的書。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微挺直了脊背,回過頭來。
就算她在飛機上已經盡力去回憶了,但直到此刻,記憶中他的樣子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他的微笑和睡顏,他看書時微垂下的眼睫,他擡頭時因為視力不好而顯得迷蒙的雙眸,全都清晰到歷歷在目。
傅雪輕舒了口氣,從她上一次見到他,到今天為止,足足有三年半。
她以為自己會很激動,或者多多少少會感慨萬千,然而什麽都沒有。她就像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冷漠地旁觀着這一切。
在唇角挑起一個熟練的笑容,她快步走了上去,聽到自己用在腦海裏排練了無數次的欣喜聲音說:“琰哥哥,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美人,保重……嗯。
捂臉慣例求留言求撒花,這周仍舊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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