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如晨光(2) ...
傅雪就那樣沉默地流着淚,當停下哭泣,微風也吹幹了她臉上的淚痕,她握住他的手掌,轉過頭看着他,笑了笑:“顧城?”
莫奕林勾了唇角:“是啊,那個殺妻的顧城。”
這大概是傅雪第一次直接和莫奕林做着身體接觸,她卻緊握着他的手,一點也不介意這樣近乎于戀人間的親密舉動。
她保持着仰望的姿勢,看着他的眼睛:“莫老師,我可以喜歡你嗎?”
和沈琰不同,莫奕林的瞳孔是棕色的,很像經過了風霜沉澱的秋葉,不僅沒有清冷,反而更增溫暖。
他就這樣安靜看着她,最後溫和地笑起來:“你準備放棄了嗎?那個‘求不得’?”
傅雪也笑了:“對不起,用哭腫了眼睛的樣子,向您表白。”
“小雪。”莫奕林半蹲了下來,他第一次這樣叫她,語氣卻熟悉地像已經這樣叫過她許多年,“我可以替代他嗎?那個你愛着的人。”
他全都清楚,她的猶豫和試探,以及她心中深藏着的那個人,然而他還是問她:我可不可以替代他?
他甚至不介意自己是個替代品。在他坦蕩溫和的目光下,傅雪幾乎無地自容。
她牢牢握着他的手,輕聲說:“我不知道。”
莫奕林早就了然般笑了下:“小雪,我會一直等你。”
這世上有很多人,說一句“一直等”,不過是敷衍的托詞或一時的沖動,但卻有一種人,說了“一直等”,就會真的去等。
哪怕一生在沒有邊際的等待中度過,哪怕再也沒有人去苛求他們繼續等下去,甚至連被等待的那個人,也早已忘記了當初的誓言,他們也還會信守最初的承諾。
莫奕林的語氣很平和,也并沒有用上很激烈的詞句,但傅雪卻知道,他會是第二種人。
擡頭看着他的雙眼,傅雪幾乎忘記了說話。
莫奕林卻挑起唇角笑了,輕淡地将話題帶開:“休息夠了嗎?我們什麽時候再走回去?”
後來他們就還是像過來時一樣,緩慢走了回去。
回到了病房,莫奕林對待傅雪的态度,也像是之前一樣,親密卻不帶有其他色彩。
直到晚上,小霍他們來了,他才告辭離去。
小霍等他走了,才對傅雪神秘笑笑:“你對莫老師表白了嗎?”
傅雪覺得自己低估了女生的敏銳,就算是小霍這樣咋咋呼呼的女人,在這種事情上,也有着自己靈敏的嗅覺。
她就笑了下:“怎麽?看得出來?”
“莫老師還是老樣子啊,你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小霍說着,側頭想了下,“你好像更注意莫老師了。原來你老是會朝着別的方向發愣,今天卻一直看着莫老師。”
她在發愣的時候,想到的當然是沈琰,雖然早就知道他們是不同的人,但莫奕林和沈琰相似的氣質,常讓她會分神去相起沈琰,想到他如果在,會是什麽樣的神情,什麽樣的動作。
但今天,一整個下午,她竟然沒有一次想起沈琰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莫奕林。
看他在陽光下的側臉,看他微笑着和學生打招呼的樣子,還有他會坐在窗前看書,姿勢閑适随意,目光深遠。
她漸漸地有些分不清他和沈琰的樣子,卻又清楚地知道,他是另外的一個人。
她笑着對小霍說:“是啊,我向莫老師表白了,可惜我不夠好。”
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自慚形愧,莫奕林很好,好到她在未能完全忘記沈琰之前,不敢亵渎。
在那天之後,莫奕林還會每天帶着小禮物來看望她,但卻不再提起那天下午她的失态。
無所事事的時光總會過得很快,三個月的時間轉眼就到了,她拆除了手臂和腿上的石膏。
本來也不是很嚴重的傷勢,醫生又很盡職盡責,拆除石膏後的手臂和腿,除了肌膚在石膏長期的顯得有些發白褶皺,恢複幾乎可以說是完美,她也被批準正式出院。
她出院的那天正是周五,汪立帶着車來将她接回那所公寓。
莫奕林因為有課沒能到場,班裏的同學卻來了幾個,傅雪上車後笑笑對小霍和其他幾個同學說:“周一見哦。”
因為這次受傷,在她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已經改變了許多,以往她雖然會禮貌周到,卻絕對不會用這樣親密的語氣和同學們說話。
小霍也在車窗外對她揮手:“原地滿血複活的雪美人,周一見!”
傅雪也笑着對她揮手,她的人生總是充滿了變化,這一刻她沒有想到,這會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這些同學們。
被汪立帶回那個公寓,傅雪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裏的趙子岩。
寒假期間曾經來過幾次,趙子岩也有些輕車熟路了,正用熱水瓶燒了些水,給自己泡了杯綠茶,閑适地坐在沙發上。
這一次他面前的茶幾上,同樣放着一摞文件。
身後的汪立還在忙着将行李物品放下來,傅雪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袋子随手放在玄關,就走了過去:“又有什麽事?”
趙子岩擡頭看了她一眼,如果說寒假沈琰還在時,她看起來有些像一個十七歲的嬌憨少女,那麽現在的她,就又變成了他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沉着冷靜,還帶着隐約的疏離,雖然有超越同齡人的成熟,卻如同裹着一層看不到的冰殼。
趙子岩笑了笑,還是那種有些憊懶的語氣:“你的轉學手續,你可敬的監護人哥哥,感覺到國內的大學還是不太适合你,于是替你辦理了轉學手續。”
傅雪悄悄握了握拳:“我沒說過我想要轉學。”
趙子岩攤了下手:“所以我說了,這是你那位可敬的監護人做出的決定。”
傅雪輕吸口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兩個月前,我已經年滿十八周歲了。”
她的生日就是她被抛棄在孤兒院門口的日子,是還會下春雪的3月份,那時候她正受傷躺在醫院裏,給她慶祝生日的,是班裏的同學,還有莫奕林。
她現在還能清晰地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在很多人的環繞下,吹熄生日蠟燭。那天同學們散去後,她一直躺在病床上等着,希望能等來沈琰的電話。可惜直到夜深人靜,時鐘跳過了零點,她放在床頭的手機也始終沉寂着。
對她這種近乎幼稚的宣言,趙子岩也只是挑了下眉:“這種話,等你真正可以經濟獨立了再說也不遲。”
傅雪沒再說話,她也沒坐下來,只是執拗地站在客廳裏看着他。
趙子岩晃了下手裏的手機:“這次你還要再跟沈琰通個話,确認這是他的意思嗎?”
傅雪抿了抿唇,隔了一陣,抛出一句:“不用。”
趙子岩還說了什麽,什麽時候離開的,她都沒去注意,她甚至沒去問沈琰要将她轉到哪個國家的哪所大學。
無論去哪裏,不過都是另外一所牢籠而已。
她坐在沙發上,聽着房間裏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還在替她收拾東西的汪立。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來來回回忙着,腳步輕快。
“汪先生,”等他又一次經過自己身前,傅雪叫住了他,坐直身體,“謝謝您。”
這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笑了起來:“傅小姐不用客氣的,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傅雪頓了下,接着問:“我去國外後,還是你負責照顧我嗎?”
“怎麽會?我在哪邊又不熟悉,沈先生會安排更合适的人選的。”汪立笑着,“傅小姐也別太鬧脾氣啊,沈先生肯定是為了你的安全和學業考慮,才會幫你轉學的。”
她還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又全都依靠沈琰為她安排一切,所以她的意願,就會被認為是耍脾氣和無理取鬧。
傅雪微笑了下:“那麽我更應該好好感謝您了,在這裏的半年多時間裏,麻煩您了。”
汪立搖搖手,分別在即,他說話也多少沒了顧忌:“沒關系的,實在也沒麻煩多少,何況沈先生又升了我的職,我還有些不大好意思。”
那就怪不得他心情這麽好了,沈琰對于給他辦事的下屬,向來慷慨大方,他只不過多承擔了些照顧她的任務,就有不錯的報酬和大好前途。
傅雪沒再說什麽,她站起來笑了笑:“那麽我上樓休息一下了,您請随意。”
緩步走上樓梯,來到她的那間卧室,她躺下來看着窗外的天空。
在經過了漫長的嚴冬後,B市的春光總是格外讓人舒心,樹木長出新葉,繁花競相開放,就這樣隔着玻璃去看,也仿佛能感受到那種新生的欣悅。
兩天後,她就被汪立和趙子岩帶着,送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
在登機之前,她躲開其他人的目光,給莫奕林發了一條短信: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補上昨天的,今天有第二更。
莫老師戲份沒完,等沈公子徹底不給力後,小雪才會完全叛變,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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