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無心之過(2) ...
那是在第二學期開學一個多月後的周末。
自從沈琰來過,并且将那個公寓的使用權交給她之後,傅雪大約每周末都會去住上一兩天。
宿舍固然很好,她很喜歡,但到了周末,其他的舍友難免有點安排,或者和男朋友出去晚歸,或者帶些外系的朋友來宿舍裏玩,所以周末的宿舍,相比平時總是有些亂。
在沈宅多年,傅雪已經習慣了安靜的環境,之前第一學期,她周末一般會去圖書館躲個清靜,現在有了個更好的地方,她就索性去那套公寓了。
更何況沈琰在那裏住過,他用過的東西和留下的衣物,或多或少有着他獨有的痕跡,在無法見到他的日子裏,通過這種方式,多少能讓她回憶起關于他的一些細節。
那個周末她還是照例回到那套公寓裏住了,而她們宿舍在每周日晚都會查寝點名,她磨蹭到9點多鐘,直到距離10點鐘的宿舍點名只剩十幾分鐘,才匆忙趕回學校。
公寓的住宅區距離學校也只有幾分鐘的路程,所以她一般步行。
時間晚,又剛立春外面還有些冷,所以行人并不多。傅雪在路過一個街心公園的時候,轉過彎,看到空蕩的大街上站着一個人。
那個人身材中等,穿了件黑色的風衣,豎起的領子擋住了下巴。
直覺地感到這個人有些可疑,傅雪特地繞開了一些,準備快速從他面前通過。
那個人卻突然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地開口:“同學,請問石光大廈怎麽走?”
他如果徑直上來攔路,傅雪肯定會立刻逃開,但他這麽一問,傅雪就一愣,同時在記憶中搜索關于“石光大廈”的信息。
也就是在這一愣神的時間裏,當傅雪想起來附近根本沒有一所“石光大廈”,身後就已經圍上來了兩個高大的男人。
那個中等身材的男人也擋住了她面前的路,笑了聲:“傅小姐,最好不要做無謂的抵抗,這樣我們也能對你客氣點。”
他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那麽就不是随機的搶劫或者綁架,而是單沖着她有備而來。
以一己之力從三個強壯的成年男人手中跑掉,這種概率傅雪也知道有多低,她鎮定了一下,将手伸到大衣的口袋中,借着黑暗想悄悄撥通報警電話。
但那個中等身材的男人顯然是個眼光毒辣的老手,馬上就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傅小姐,我不是說了,別做無謂的抵抗。”
他加了勁力,傅雪的腕骨給他捏得生疼,她輕吸了口氣,笑笑說:“怎麽會呢?沈家的家訓就是不要給別人添麻煩,我只是想着您既然要找我說話,我總得跟家裏的沈先生說一聲,對吧?”
一邊說着話,她一邊趁着這片刻的時間,飛快在手機屏幕上按下通話鍵。
她手機上存的號碼并不多,手機似乎是自動撥通了最近儲存的那個號碼,寂靜中話筒裏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您好,請問哪位?”
是莫奕林,他顯然還不知道這個號碼是傅雪的,只是按照慣例詢問。
那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目光一凜,随即将她的手拽出來,強硬地奪過電話,放到耳旁笑笑說:“不好意思,打錯了,抱歉,抱歉。”
他接下來笑着将電話挂斷,而後把手機抛入一旁的花壇中,再次笑眯眯對着傅雪說:“傅小姐,這位似乎不是沈先生啊?”他說着,頓了頓,繼續笑,“真是有勞傅小姐了,不過我們目前還沒有聯絡沈先生的意思。”
他那張平凡的臉上,露出一個帶着惡意的笑容:“等完事之後,再通知沈先生也不遲。”
路旁的一輛黑色SUV,此刻已經停在了他們身旁,那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揮了下手,傅雪的手臂就被身後的兩個男人抓住,她幾乎做不出任何反抗的舉動,就被塞入了車中。
這輛SUV的速度不快,一路上也非常規矩地按照交通規則行駛,卻一路駛向市郊。
車內沒有人交談,那個中等身材的男人似乎是這夥人的領頭人,他上車後,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點燃了一根香煙。
煙草嗆鼻的味道在不大的車廂裏蔓延,整個車裏,除她之外,總共有4個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寂靜到可以聽到呼吸聲。
短短的時間中,傅雪飛速地分析目前的情況。
身為沈家的人,她從小也受過如何應付綁架和襲擊的訓練,然而目前的情況,卻讓她越想越心驚。
在那個時間點上,守在她從公寓回校的必經之路上,這夥人顯然已經監視了她不短的一段時間。
如此精心準備,必定是有人雇傭了這些專業的犯罪者來綁架她。
她現在不過是一個沒有繼承權,又被沈琰逐出了家門的學生。這些人又怎麽認定用她一定可以威脅到沈琰?
然而最讓她感到心驚的并不是這些,而是不管是那個領頭的男人,還是身後這兩個沉默的壯漢,以及開車的司機,都絲毫沒有做掩飾。
他們甚至連墨鏡都沒帶,也沒蒙住她的眼睛,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将她從市區綁架走——他們根本沒想要留下活口。
即使幼年在孤兒院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她随時有可能被殺死,并被抛屍在荒郊野嶺裏。
巨大而突如其來的恐懼突然籠罩了她的全身,她沒空去想莫奕林會如何處理那個奇怪的來電。他大半也只當那是個莫名其妙撥錯的電話,很快就不會去在意。
那麽沈琰呢?他有沒有安排人來保護自己?
似乎是沒有,不然從她被攔下,到被迫上車,也有幾分鐘的時間,如果真有保镖在暗中保護她,不會無動于衷。
可是如果這真的是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她想再見一次沈琰,不管他此刻身在何處,做些什麽,她都希望自己能夠看到他,再一次聽到他溫和又寵溺的低喚。
道路兩側的燈火越來越稀疏,車子在逐漸遠離人群。
終于在一條偏僻又沒有路燈的小路上行駛了一陣後,車停了下來,那個領頭的男人先下車,而後示意手下将她拉了出來。
此刻的小路兩側,一邊是不高的山崖,一邊是灌木濃密的斜坡,他們似乎打算将她殺死後,就地推到那裏的灌木叢裏,這裏偏僻且人煙稀少,她的屍體很有可能在幾天內都不會被人發現。
借着車燈的光亮,那個領頭的男人将捏住傅雪的下颌,将她的頭擡起來。
他的長相非常普通,如果他走在街上,一定是那種任何人都不會多加注意的路人,此刻卻因為陰狠的笑容而顯得無比猙獰。
笑了下,他從腰間取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用槍管抵住她的下颌:“傅小姐果然很配合,這麽聽話乖巧的一個小美人,我都覺得有些可惜了。”
他話鋒一轉,更加了幾分惡意的嘲弄:“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享用一番再開槍……”他說到這裏,特地停了下,似乎是為了欣賞她恐懼的表情,在看到傅雪的眼中露出更加驚恐的目光,他才哈哈大笑,“不過真可惜,事主說了不能出差錯。”
也許是傅雪一路表現得太柔順,也許是為了不讓槍響後的血濺到自己身上,在那個領頭的男人抓住她之後,那兩個拉着她胳膊的高大男人就讓到了兩側。
在那個領頭的男人笑聲未落的瞬間,傅雪擡腿奮力踢在他胯間,同時借着力道抱着頭滾到路旁的灌木之中。
傅若薇生性謹慎,特地請過搏擊教練來教過她一些防身術,如果正面對敵她當然不可能打得過那些高大強壯的歹徒,但在對方沒有防備的時刻猝然發難,卻能給她帶來一線生機。
身後傳來那個領頭男人急促的痛呼,然後不過幾十秒的時間,消音槍低沉的開槍聲就傳了過來。
傅雪手腳并用,拼命借着陡坡的角度,一路滾下去。
這是她的最後機會,唯有拼命逃跑,才有可能脫險,多刺的灌木劃過她的手腳,奔跑中似乎連衣服都被刮破,她卻一直向密林中狂奔。
身後是咒罵聲和不間斷的槍響,那些人也先後從斜坡上追了下來。
傅雪有先行動起來的優勢,黑夜的灌木叢又便于隐藏,那些人似乎沒有紅外線裝置無法瞄準,開槍射擊也不過起一個威懾的作用。
但這裏的地形的确很偏僻,周圍不但不是住宅區,還是人跡罕至的林木帶,對方人數上占據優勢,拖得時間太久,如果她最終耗盡體力,還是只能被包抄起來。
咬緊了牙關努力保持呼吸均勻,傅雪不斷地在心裏默念着沈琰的名字,他微笑着看她的樣子,他手指間微涼的觸感,還有被他擁抱在懷裏時,他懷中的溫暖……只要不停地回憶起他的一切,她仿佛就有無窮的動力。
身後的追兵也終于調整了戰略,不再有槍聲和咒罵聲響起,但那些奔跑的腳步聲卻離她越來越近。
在将要絕望的時刻,傅雪聽到不遠處傳來警笛的響聲,閃爍的紅藍色警燈,比她曾看到過的任何燈光都要美麗,就在不遠處的山道上,正向這裏疾馳而來,。
奮力從兩米多高的陡坡上跳下去,傅雪滾落在道路正中,大聲呼救。
跳下時的沖力讓她全身都在疼痛,耳旁也因為劇烈奔跑時的缺氧嗡鳴不斷。
接下來如何獲救,身後追來的人是否還繼續開槍,傅雪都不是非常清晰。
她只知道,當她爬起來,看清圍在身旁的人時,已經處在警察的保護之中。
警車停在她身前不遠的地方,車上的警察一面警戒,一面扶着她連聲詢問。
她只說了一句:“我叫傅雪,是B大的學生。”就在腰側強烈的痛楚中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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