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漠然之愛(4) ...
傅雪就這麽趴在他的懷裏,當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時候,她輕聲開口說:“琰哥哥……我今晚可以跟你睡一起嗎?”
沈琰的身體又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呼出口氣,笑了笑,幹脆地回答:“不能。”
很少被沈琰拒絕,傅雪委屈地擡起頭問:“為什麽啊?”
笑着輕嘆了聲,沈琰低下頭又在她額上吻了吻:“因為還有兩年啊。”
這下傅雪總算隐約明白了他話中的涵義,耳朵頓時就悄悄紅了起來,她揪着他胸口的衣料,假裝不在乎地給自己壯膽:“不用兩年也可以!”
沈琰對此就不置可否了,笑着對她說:“小雪,我送你回房間。”
在剛才的激烈的一吻中發軟的手腳還沒恢複過來,傅雪也不敢繼續明目張膽地向沈琰挑逗,就被他摟着腰,半抱着送回房間。
被送回了床上,沈琰還體貼地替她拉上被子,又給了她一個印在額頭的晚安吻。
望着準備離開的沈琰,傅雪還不死心地問:“琰哥哥,你……”
沈琰勾了下唇,如同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一般,毫不避諱地說出來:“我愛你,小雪。”
這一句話來得太突然,傅雪反倒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沈琰神色平靜地看着她,那雙蒙了霧氣的黑瞳還是朦胧不清,然而他就是有這樣的能力,将如此鄭重的一句話如此随意地說出來,還能夠說得這樣篤定。
他擡起手撫過傅雪的下颌,輕聲說:“我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我是愛你的,從未有任何虛假。”
傅雪看着他放開自己,站起身來退後轉身,慢慢走了出去,替她帶上房門。
房間裏一片寂靜,他溫和又低沉的聲音似乎還在空氣中回蕩。
傅雪捂着自己的臉倒在床上,心裏一陣開心,又一陣酸澀,那種無法明白表述的感覺,讓她眼角流下了淚水。
那時她還不懂,為什麽沈琰的愛,即使在最初的時候,也帶着如此多的無奈。
三個月後,在沈琰的安排之下,傅雪去了外地的B市讀大學。
B市雖然不是很遠,但飛機也要兩個多小時才能到,傅雪本來是想留在本地讀書的,卻被沈琰帶笑的一句:“B大的金融系更好一些。”給擋了回來。
讀什麽樣大學和專業,傅雪真的沒有在意,她的成績足夠優秀,有自信在任何學校嶄露頭角。
她唯一在意的只是去外地讀大學,就不能再經常見到沈琰,即使每周都飛個來回,漫長的七天也會讓她難以忍受。
感覺到她的失落,沈琰送了她一塊玉,那是上好的羊脂玉牌子,白如凝脂的玉牌镂空雕了玉山和福祿壽三星,精致典雅,一看就是傳家的物件。
沈琰交給她時也笑着說:“這是媽媽留下來的。”
傅雪把玩着溫軟的白玉,點頭說:“謝謝琰哥哥。”東西很好,但還是掃不去她心裏的離愁別緒。
沈琰看着她笑起來:“好了……這塊玉是我小時候貼身戴過的,你滿意了?”
傅雪這才眼睛閃亮地擡起頭,拉着沈琰的手:“真的?”
“還能騙你嗎?”沈琰笑看着她,“我出生後體質不是很好,媽媽特地把祖傳的玉給我護身,帶到十歲才取了下來,就是這塊。”
傅雪聽完就把玉緊緊攥在手裏,沈琰小時候貼身帶了十年的東西,拿多少錢給她,她都不會換。
她滿足地撲入他懷裏:“琰哥哥,謝謝你,我會好好替你收着的!”
沈琰擡手拖着她擡高的下颌,指尖若有若無地從她粉色的唇上擦過,帶着笑意:“你啊,還真是難伺候。”
傅雪當然是不能承認的,膩在他懷裏輕哼了哼:“我只是特別在意琰哥哥啊。”
轉眼到了傅雪開學的前夕,她本來以為沈琰會親自送她去B市的,然而世事多不能圓滿,就在她要走的前幾天,沈琰又生病了。
還是發熱感冒,沒有上一次那麽嚴重,但也斷斷續續咳了幾天。
到了傅雪出發那天,他看起來好了些,只是臉色還蒼白着,頭也有點昏沉的樣子。
行李都送上了車,傅雪還不肯出門,就趴在他床邊,黑亮的雙目裏濕漉漉的,好像一只等着主人安撫的貓咪。
沈琰正在半坐着翻看一些律師送來的資料,看到她這個樣子,不免有些好笑,擡手在她頭頂摸了摸:“小雪,別擔心,這裏還有人照顧我。”
如果他是指新招的那個清秀腼腆的特助小龔的話,傅雪對這個突然出現在沈琰身邊的人是抱有了十二分敵意的。
她立刻回頭朝站在床頭一臉認真的那個男青年橫了一眼,少有地露出了有點兇巴巴的表情:“你會照顧琰哥哥?”
這位名叫龔維的特助是沈琰親自在今年來應聘的畢業生裏挑選的,以第一名的成績從F大金融系畢業的高材生,家境卻貧寒,難得性格忠厚可靠,一進沈氏就被沈琰看中,安排成了自己的特助。
所謂特助,位置重要,權力卻很少,還要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命跟在沈琰身邊。
拿着被同僚嫉妒的工資,頂着沈氏掌權者親信的名頭,龔維壓力有點大,眼看着自己又赫然被傅大小姐仇視了,就急紅了清秀的娃娃臉,連忙不停點頭:“我會的,傅小姐放心!”
傅雪這才輕哼了哼,又掃他一眼,表示自己會随時監督并檢查他是否盡職。
沈琰失笑着開導:“小雪,別對小龔這麽兇。”
去機場的時間已經很緊迫了,傅雪再依依不舍,也得忍耐着離開,向龔維發脾氣也只不過是為了發洩心中的緊張和害怕而已。
離開沈琰,獨自前往一個陌生城市的意義,對于此時的傅雪來說太過重大。
她最後擡起身,在沈琰有些蒼白的薄唇上輕吻了一下,小聲說:“琰哥哥,我馬上就回來。”
沈琰對她微笑示意,她才起身告別走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樣的距離沈琰已經看不清她的樣子了,還是注視着門口的方向,唇邊帶着柔和的微笑。
她只看了這麽一眼,房門就合了起來。
在這個瞬間,她驀然想到了他們互相表白的那一晚,沈琰那句溫柔的話語:“我愛你,小雪。”
她将那句話回想了幾遍,直到覺得自己積攢夠了足夠的勇氣,才輕吸了口氣,轉身從這棟她生活了十年的房子裏走出去。
傅雪離開F市的時候,并不是獨自一人,沈琰安排了人送她去學校并安頓好一切。
但當飛機起飛,這座城市的一切被飛速地抛向身後,她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茫。
前方的城市裏不再有沈琰,而機場送行的人中,也沒有他。
“等安頓好了,周末馬上回來,時間不夠請假也要回來。”傅雪在心裏對自己說,暗暗下定着決心。
此刻的她完全沒想到的是,不僅下個周末她沒能回到F市,在未來的四年中,她再也沒能回到這座她生長于此的城市。
在傅雪進入B大就讀的第三天,那個送她過來的中年男辦事員,帶了一個西裝筆挺的律師,來到她的宿舍。
B大的學生宿舍是簡樸古舊的,為了建立平等友愛的氛圍,要求所有的學生一視同仁,入住在學校宿舍裏。
傅雪的宿舍有四個女生同住,雖然有一點不習慣,但幼時在孤兒院的經歷讓傅雪很快融入到這樣的集體生活中。
那個男辦事員帶着律師到訪的時候,其他三個女生正巧有社團活動,都沒有在宿舍。
傅雪沒見過這位律師,但多年訓練出的察言觀色的本領,讓她意識到他絕非等閑之輩,起碼他不會經手那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
相比于辦事員的拘謹,這位律師先生就随意多了,進門後就拉開門口位置的椅子,閑閑坐下來,對着傅雪一笑:“這位就是傅雪小姐吧,幸會,敝姓趙,趙子岩。”
傅雪沒有坐下來,這不是什麽典雅高貴的地方,狹小又簡陋的空間不适合她拿出傅若薇交給她的那一套禮儀。
只是對趙子岩點了點頭,傅雪說:“幸會,趙律師。”
趙子岩挑了下眉頭,不以為意,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抽出了一份文件,就這麽隔空遞給傅雪:“這個就是今天首先需要傅小姐簽字确認的東西了,內容很簡單。請傅小姐在四年——也就是整個大學在校期間,不得出現在F市的任何地方,更加不能踏入沈氏的宅邸。不然的話,就會被剝奪沈氏股票的繼承權,并和沈家斷絕關系。”
如此突然的內容讓傅雪也有些不能負荷,她略微停頓了一陣,才又開口說:“這樣的文件我不能簽,我需要去問一下我的監護人。”
還有半年才成年,她這時候的監護人正是沈琰。
“你的監護人?”趙子岩像聽到了什麽笑話般,唇角的笑意更大了些,“傅小姐還沒有明白嗎?能做出這種合同,并讓你簽字同意的人,只有沈琰先生啊。”
是沈琰讓她四年間都不能回F市,并且不能回家?那是不可能的。
“琰哥哥不會這麽對我。”這樣軟弱的話語幾乎就要沖口而出,傅雪将牙關緊咬,不允許自己在此刻有任何示弱的行為,她微擡了下颌,冷冷地開口:“你需要讓我知道,這份文件真實可信。”
趙子岩還是那樣微微笑着,神色間沒有任何諷刺,同樣也沒有任何憐憫,他平靜地指了指被傅雪緊攥在手裏的文件:“最後一頁有沈琰先生的簽名,我感覺傅小姐應該認得。”
她都忘了,這樣的文件裏必定有沈琰的簽名才具有法律效力,她沒有直接急着翻到最後,而是低下頭,從文件的第一頁開始,一頁頁掃下去。
條文的陳述要比趙子岩說出的更加詳細,因為詳細又用了法律口吻,所以看起來分外冰冷。
除了不準回F市和沈宅之外,還有不準用任何通訊手段主動聯系沈琰,不準以沈氏股東的身份進行任何活動和發表言論,甚至還不準再對外聲稱她和沈家以及傅家有任何關系。否則就會被斷絕一切資金支持,并徹底和沈家斷絕關系。
傅雪一邊看,一邊才想起來,傅若薇在遺囑中将她持有的11%的沈氏股份,留給了自己。
這11%的股份,是傅若薇嫁入沈家之後,沈越安分給她的,算是對外承認她是沈家媳婦的最有力憑證。
在沈越安去世後,他自己持有的45%的股份則由沈琰繼承了,沈琰成年之前,所有的股份都由傅若薇代為管理。傅若薇去世前幾年,沈琰已經成年拿回了自己股份的管理權。所以傅若薇在遺囑中就按照上代的慣例,将自己的股份留給了傅雪。
那11%的股份,在傅雪成年之前,當然還是沈琰以監護人的身份代為管理的,即使馬上就要成年了,傅雪也沒有一點将那些股份拿回來的意思。
她還不懂得如何熟練的運用這些權力,也沒有絲毫要和沈琰争奪地位的意思,她的一切都是沈琰給的,沈琰無論說什麽她都會照辦,又怎麽會在乎這些東西?
将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她終于看到了沈琰的簽名,沈琰有毛筆書法的功底,筆跡當然是好看的,挺拔剛勁、飛揚流暢,模仿起來相當困難。所以傅雪連自我欺騙的餘地都沒有,那兩個她看了無數次的簽名,就落在白色的打印紙上,清晰到刺目。
見她看完了這份文件,趙子岩又适時地遞過來另外一份文件,語氣仍舊輕淡:“那麽傅小姐既然已經相信了,就把這個也看一下簽了吧,沈氏股份的轉讓協議。”
不是什麽股份管理委托書之類,而是股份轉讓協議。
相比于前一份文件的單薄,這份轉讓協議就要厚上許多,一式兩份,足足有幾十頁,洋洋灑灑寫滿了傅雪此刻還似懂非懂的各種術語。
傅雪放棄了閱讀,将這些東西放在手邊的桌子上,擡頭看着趙子岩:“我記得這樣的協議簽署的時候,需要更加嚴肅一些吧?不需要公證人嗎?”
趙子岩笑了:“這點請傅小姐放心,只要你肯簽,沈先生自然會補齊所有的手續,讓它絕對合法公正。”
不大的宿舍裏一片寂靜,傅雪只是看着他,目光中沒有任何退縮。
帶趙子岩過來的那個辦事員覺察到了現場的僵持,他擦了下頭上的汗,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他按鍵的時候還特意将手機抵到傅雪面前,一個個将號碼打出來。那串數字傅雪早就爛熟于心,那是沈琰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似乎早就在等這個電話了,只響了兩聲,電話就被轉接給了沈琰本人。
“您好,我是沈琰。”熟悉的話語通過電波傳來,傅雪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手機開了免提,辦事員立刻說:“沈董,我是汪立,傅雪小姐在這裏。”
沈琰只頓了片刻:“将電話給她吧。”
汪立将電話遞過去,傅雪接了過來,不知是不是太緊張,汪立手心的汗水粘在手機殼上,黏糊糊的觸感讓傅雪皺了下眉,她頓了一頓,還是關掉免提,把話筒貼到自己的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