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喬鶴枝一夜好眠,醒來時已經近辰時,且不是他睡到的自然醒,而是被宅子裏叮叮當當的聲音給吵醒的。
“公子,您快趕緊起身吧。”
“發生何事了?”喬鶴枝雙眼朦胧,從床上撐起,發現外頭天已大亮:“可是婆婆喚?”
“老太太不知作何請了些巫師到家裏來,五六個人花着花臉打扮的可吓人,這朝已經朝小桐院過來了。”
“什麽!”喬鶴枝驚呼出聲,連忙穿上了衣物,連洗漱都還未曾來得及,屋外的聲音便越來越大:“這究竟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門便被推開,幾個帶着面具,頭頂高帽的人忽然闖進屋,幾人打扮一致,手中拿着不同的法器晃跳,鈴铛吵的人頭疼。
“婆婆,這是做什麽?”
陳氏惡匆匆進屋,一把薅開喬鶴枝:“躲一邊去,就是你這妖精蠱惑了我兒的心智,今日我便請了大師來做法,看你何處遁形!”
喬鶴枝被說的一頭霧水,忽的手舉火把的巫師往空氣中噴了一口酒水,火焰長燎爆開,直沖喬鶴枝,他下意識往後退,險些撞倒了水盆。
屋子裏又是燒火盆又是跳大神,整間屋子鬧得烏煙瘴氣。
“大師,大師!”陳氏拉着為首的巫師:“邪氣可能驅除?”
巫師諱莫如深:“老太太,該做的我們自會做好。”
陳氏湊上前去:“那他到底是不是妖精?大師能不能現在就讓他顯形,不會是大師道行不夠,制服不了那妖精。”
巫師斜了老婆子一眼:“我們是除卻宅中污斜氣,臨近年關辭舊迎新,不是捉妖的道士。”
“您若是一早讓捉妖,我們便不過來了,要捉妖便另請高明吧。城東口有兩個道士,不過估摸這陣子也忙,城中諸位大戶都在開壇做法祈福,不僅給的酬勞豐厚,還準備豐盛酒飯,小戶生意他們想必是不接了。”
“老太太,今天就到這兒吧。”巫師朝屋裏跳大神的一揮手,草草跳完了大神:“收活兒。”
“诶,你們怎麽就走了,拿人錢財□□!事情沒有辦完如何能走!”陳氏連忙去拽着人:“這不是白來一趟,什麽都沒辦成。”
巫師道:“着實是白來一趟,城南吳員外家也請了去做法事,一場二兩銀子。老太太,您給三吊錢,我們已經是看在秀才相公的臉面才過來走一趟。”
喬鶴枝雖然鬧不明白為何要請巫師來家裏,但從只言片語中也有了個了解,大抵便是昨日方俞站在了他這頭惹得老太太不滿了。
眼見巫師個個沒有好臉色,也是明談了沒有收到足夠的報酬,否則這跳大神估摸能跳半個時辰,這還不足一刻鐘便停下,實在是心中不滿意。
他正要讓絲雨取些銀子來把人給打發了,畢竟傳出去也不好聽,卻還未開口便聽到院子裏的清朗之聲:“喲,熱鬧着呢。”
“主君?”
陳氏仰着脖子,見竟是方俞來了,心裏咯噔一下:“你不是去書院了嘛?”
“我若是去了書院如何趕得上家裏跳大神這等熱鬧。”
方俞揮了揮手,雪竹便上前來給了巫師幾兩銀子。
他道:“這處宅子新住不僅,又是頭一遭過年,母親總嚷着說夜裏睡不好,這才麻煩諸位前來驅邪避難,給大家添麻煩了。這朝奉上些辛苦錢,還請各位大大做一場法事,解了我母親的煩憂。”
為首的巫師瞧見銀子,又見方俞對他們這些下九流人物以禮相待,自然也和顏悅色起來:“老人家上了年紀換住處确實會有些不适從,這也是常事,方秀才不必擔憂,我等當全心竭力做好這場法事。”
“如此便有勞了。”
院子登時又鬧了起來,方俞讓雪竹擡來了桌椅,就在庭院裏瞧守着,悠閑的和喬鶴枝坐下喝起茶:“母親,您在那兒站着看不累嗎,過來坐坐吧,法事還要好些時辰才做的完。”
陳氏傻愣愣的看着兩人,法事非但沒有任何用處,眼見着方俞頭頭是道的安排,倒像是巫師是他特意請來給她驅邪的。
錢婆子扶着人道:“老太太,這、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還是說那妖精道行太深了,這巫師無用。”
“這是城裏最好的巫師了。”陳氏心中沒個着落,喃喃道:“他們信他不信我。”
一場法事做到近午時,巫師臨走時還送了兩個平安鴛鴦福,說方俞是為官做宰的命數,又說和喬鶴枝姻緣線深,是相伴到老的吉相。
喬鶴枝捧着鴛鴦福十分高興,傻乎乎的覺着巫師定然算的準,又自費打賞了兩吊錢。
方俞倒是不以為然,這些個巫師也是見錢眼開的,估摸着對每個讀書人和夫妻都說過相同的話,比較冬至後離過年也不遠了,說幾句吉利話就可以多掏些銀錢過年,何樂而不為呢。
喬鶴枝晃了晃手裏的福:“我能把這個平安福挂上嗎?”
方俞笑看着他:“你喜歡便挂吧。”
喬鶴枝聞言斂眸,竟過去将平安福系在了他的腰帶上,挨着他的士籍牌印。
方俞無奈,卻也由着他去:“你待會兒回屋收拾收拾吧,我送母親去長壽堂一趟,回來我們便去湖風井。”
“好。”
喬鶴枝回屋後,方俞遣退了下人,上前去攙扶着陳氏,笑眯眯道:“母親,今天的法事可還滿意?”
陳氏臉色異彩紛呈,有些想抽開自己的手腕,覺着跟前的人陌生可怕的緊。
“您說您這又是何必要折騰這一遭?”方俞和聲道:“也不過是讓人覺得您一老太太不安生罷了,您上了年紀,若再是鬧騰,恐怕外人會以為是得了瘋病,到底還是會選擇聽年輕清明人的話。”
陳氏後背發毛,恐懼的看了方俞一眼:“你這是何意?”
“我能有什麽意思,不過是字面意思。法事您做了,合該也滿意了,家裏沒有妖怪,你便安心在長壽堂頤養天年,有下人奴仆好生伺候着,家裏的煩心事也就別過問了,自有兒子和兒媳打理,也別想着派人來偷庫房鑰匙捏着,那些東西母親揣着也無用。”
“兒子也并非心狠毒辣之人,自是少不了您的吃穿,但若您再似今日一般要胡作非為,把家裏鬧的雞犬不寧和兒子對着幹,那我可也就沒那麽好說了。”
眼瞧陳氏緘口不言,活像只被雨淋濕了的老烏鴉,方俞點問道:“母親,您說呢?”
陳氏擺着頭,模樣頗為瘋癫:“我不信!今日做法事什麽都沒有,你便就是我兒子,取了媳婦忘了娘,你為着維護喬鶴枝刻薄你老娘!”
“刻薄,我是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亦或者對你打罵了,你還是注意,些言辭吧。”
送着人進了屋裏,方俞又道:“今日一早錢婆子便帶着母親出了門,實在是不成體統,她的撺掇使的母親勞累,這等刁仆,兒子實在是不放心留在母親身邊。”
“倒是也不枉給書院告假了一日,早晨兒子已經去牙行挑選到了幾個得力的仆役回來,都是些老實本分的,以後就由她們伺候母親吧。”
方俞拍了拍手,屋裏便進來了四個奴婢,為首的是個啞巴婆子,因着上了年紀又不會說話,在牙行并不好發賣,便賤價低賣了。
不過方俞并不是貪圖便宜,而是看中了她不會說話,因由先天缺陷,倒是使得其品格更好,做事麻利,吃苦耐勞,最重要的是不會洩露主家之事,如此奴仆,安排在陳氏身邊再合适不過。
另外他選了幾個小的,不過十二三,都是出身清苦人家的孩子,安排過來他已經仔細訓過了話,心頭也曉得該聽誰的。
陳氏眼睛瞪的發圓:“你這是要做什麽!你是要監視我!”
“我監視你做什麽,你該吃吃該喝喝,若不做歹事,如何又會在乎伺候的下人是什麽樣。”
方俞道:“你們還不來見過老太太,以後好生伺候着,若有懶怠不端的,我也不會輕饒。”
“母親,您便好生歇着,兒還有事,這就不陪着了。”
言罷,方俞便出了屋,接着又讓雪竹招了長壽堂以錢婆子為首的幾個仆役,因着也未犯什麽明晰的大錯事,也不能賣到牙行去,方俞也心善,給了銀子遣散。
幾個小的倒是也受安排,倒是錢婆子腰杆硬着不怕事:“主君作何要趕我等走,若是有什麽缺處漏處盡管處罰,怎的不聲不響的便要趕人,下人那也是人啊!要我們何處去。”
方俞原本想着主仆一場好聚好散也就罷了,倒是這錢婆子并不接這份情意。
“主君做主有你什麽事,若是不想要遣散銀的倒也省了一份開支。”雪竹訓斥道:“素日便是老太太待你們太和善了,這才縱得你們失了本分。”
“我要見老太太,就是要讓走也是老太太讓我走。”
方俞負着手道:“錢媽媽,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惦記着老太太,實屬是主仆情深啊,若實在舍不得走,那便去外院掃地吧,興許哪日還能瞧見老太太兩眼。”
錢氏有些怵方俞,惡狠狠道:“你果然是叫妖怪奪了心竅。”
“您看起來像個明白人。”方俞道:“說起話來卻跟失了心智一般。雪竹,這錢媽媽不要遣散銀,再者口出惡言誣蔑主人,趕出去便說得了失心瘋。”
“是!都還愣着幹什麽,趕出去!”
“你!”錢婆子話還未說完便被仆役拖了出去:“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若是再敢上門來鬧,直接抓去見官。”
其餘的幾人見了這陣仗哪裏還敢動作,趕忙領了銀子收拾了東西去。
如此一經清肅,陳氏安置住了,刁鑽下人也一并處理,家裏也算是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