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等了好一會兒吧,怎還自己來了,天冷讓下人送來便是。”
喬鶴枝笑看着方俞道:“我也才過來,不妨事。”
“今日做了什麽菜?”方俞接過食盒,木盒子外都暖呼呼的:“你可吃了?”
“炸了排骨炖了個湯,我回去再吃。”
方俞應了一聲,聞言期待的看着食盒,喬鶴枝見狀道:“主君回食堂吃吧,外頭冷,我便先回去了。”
書院裏頭不讓學生以外的人進,送飯也只得在外頭,方俞原是想讓喬鶴枝同他一道吃的,可外頭也沒地兒,便只好道:“好。那你回去也快些去用飯菜。”
喬鶴枝點頭道答應,瞧着方俞進了書院裏頭才折身上了小轎子。
“馬師傅,車趕快些。”
絲雨瞧了自家公子一眼,笑道:“公子可是餓了急着回家?咱們可以在街邊先買點糕餅墊着肚子。”
“我還沒餓呢。”喬鶴枝耐心道:“早時主君出門我便讓他多穿一件衣服,到底是讀書人愛整齊風度,不肯穿的臃腫了。書院的衣服做的薄,并不保暖,我瞧他方才出來手指都僵紅了,受着冷是易保持着清醒,可也不好拿筆寫字。我早些回去縫裏子,做個夾棉,到時候穿在裏頭也不顯臃腫且能保暖。”
“公子時下可是事事都替着主君考慮。”
“他也對我多番照顧啊,再者……”喬鶴枝低頭笑了笑:“夫妻本當如此。”
絲雨放心道:“那奴婢也差人回家同老爺夫人報個信兒,也好叫家裏安心。”
喬鶴枝知道絲雨的意思,忽有些心虛,他和方俞其實清清白白的什麽都沒有發生,但現在整個宅子裏都認為他和方俞圓房了,今日諸人待他都客氣不少,他知道真相不能讓多一個人知道,包括絲雨,不過回家報個信也好,父母親已經很為他操心了,昔日在家宅中父母都寵愛着他,今下嫁了人,也不能事事都向母親哭訴,他也該讓家裏人省省心了。
“去吧,記得分寸。”
方俞這頭拎着食盒去食堂,堂裏已經有好些書生在吃飯了,夏日諸人還可在書院外頭的涼亭街邊用餐,但今下天冷了,一個個都只能瑟縮到食堂裏頭來,好歹能遮風擋雨,再者人多倒是比在講堂還暖和些。
他尋了個位置便迫不及待的開了食盒,頓時被鎖在盒子裏的香味一竄而出。
他将食盒裏的菜一一端出,最前頭的是一碟子精米米飯,往下是一份炸的金黃焦酥的排骨,嗅着香味竟還是用蒜泥腌制的蒜香排骨,他當即便夾了一塊,正熱乎着,排骨外焦裏嫩冒汁水,香酥的很。
接着還有一疊炒青菜,方俞以為就這些了,沒想到食盒底竟然還有一盅湯,揭蓋一觀,竟是炖的鴿子,湯色溫黃,鮮美濃郁,鴿子肉軟爛,若沒有個一個時辰的功夫,當做不出這麽好的湯來。
他添了半碗,漸漸品盡,所謂慢煮濃湯偏愛飲,凡身元氣自能提,一盅鴿子湯可謂是暖到了心窩子裏。
“這位仁兄的飯食可是在瓊華樓訂的?”
方俞聞言擡頭,見着離自己兩個位置遠的地方忽然靠過來一個面盤偏圓潤的學生,盯着他的飯菜搭話。
“但瓊華樓的菜譜上卻又并未有這道排骨。”
方俞見此人對吃食上似乎也很感興趣,便也多言了兩句:“誠也,這并非酒樓訂做的飯菜,是家中送來的。”
書生聽這話眼前一亮,頓時更感興趣了:“仁兄宅中竟有此等手藝的庖廚?”
方俞笑了笑:“仁弟不妨添雙筷子過來,一道嘗嘗?”
“恭敬不如從命!”
書生還真自拿了筷子坐了上來,方俞見人不扭捏,連忙布開菜肴,好菜一人吃沒趣味,人多一起才有滋味。
“好,好,這排骨好,肉質不柴軟嫩,不似尋常白豬瘦肉,若我沒猜錯應當是黑皮豬的排骨,此品種的豬常年奔跑,肉質比白豬緊實。”書生夾着啃了一口的排骨眯着眼稱贊:“蒜末腌制,炸激其香,又未焦苦,當是下油鍋前細細除去了排骨上的蒜末,皮香金黃酥脆,定然溫油複炸過。”
方俞眼前一亮:“仁弟行家啊,對菜食見地如此通透。”
“我這不過是雕蟲小技,還是仁兄的庖廚有心,不知何處所請?”
方俞笑道:“并非請的庖廚,是我夫郎所做,見笑了。”
書生恍然大悟,旋即也跟着笑道:“果然也只有夫郎會如此之貼心了,實乃羨煞旁人。”
兩人相談甚歡,一道将飯菜風卷殘雲而盡。
排骨雖香,唯獨美中不足的便是吃的一嘴蒜氣,這也便是像瓊華樓那等自诩高雅之地明知味好卻不願把菜上譜的原因。
方俞決定下午在課室都默讀好了,就提前祝禱這位仁弟好運,不要被夫子喊去說文章才好。
他把餐碟往食盒裏收,瞧見盒底下竟然有些幹草根一樣的東西,正詫異何時掉進去的,便聽書生驚呼道:“仁兄夫郎當真是細心周全,竟還準備了丁香。”
丁香嚼碎,可散發香味,是這時候清新口腔異味的常用品,方俞拿着丁香楞了楞,小喬當真是心細如發。
“來,仁弟取用一些罷。”
書生感激接過,又道:“在下李昀,今日多謝仁兄款待,來日必當回請仁兄。不知仁兄尊姓大名?”
“免尊姓方,喚我方俞便是。”
李昀點頭:“時下不早也該回講堂了,方兄,他日再一道品菜吃茶。”
方俞道:“如此甚好,改日一同到新開的黃粱一夢吃酒。”
……
回到講堂,課室裏已經有同窗抓耳撓腮在寫文章了,方俞路過時掃了兩眼。
有論寫晉武平吳以獨斷而克的,也有論寫齊桓專任管仲而霸的,題目各有,但大抵都是些偏向于帝王之策和任用賢才一類的,方俞發覺就自己挑選了個農桑的,他想到時候可別一個課室就他特立獨行,到時候就要被夫子細細查看了。
不過轉念一想,農桑也是國之大事,再者當今天下又重農抑商,寫這方面的應該也不會受訓,于是他作罷了重選題目再寫的想法。
打鈴前他去書樓裏借閱了兩本書,一本詩賦,一本策問集,下午抄抄記記,倒是也能找到事情做,不過就是坐久了僵冷,感覺有些度日如年,若是能穿自己的大氅棉衣來上課便好了,只可惜書院用心良苦,要求學子統一着裝,不可佩戴金銀飾物,降低學子間的攀比之風,把心思都放在讀書上。
方俞寫兩段字就要搓搓手,毛筆記筆記也不如簽字筆和鋼筆便捷好用,手僵寫字都歪扭,他想什麽時候空了還得自制上兩只筆用。
下午放學的早,方俞沒有多逗留,出書院外頭等的是雪竹,家裏的馬車也趕了來,好在雪竹明事,沒有把家裏最大最豪華那輛馬車趕出來。
他蹿上馬車,提前放置了爐子的馬車已經非常暖和了。
雪竹當即從食盒裏端出了一碗熱湯:“主君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方俞見是姜湯,暗嘆實在貼心,連忙端起喝了一口,一股辛辣刺喉的味道卻直逼鼻腔,他差點就噴了出來。
“小喬這是熬了多少姜在裏頭。”
雪竹聞言頓了頓,道:“這是表小姐做的。”
“表小姐,什麽表小姐?”
雪竹詫異的看了方俞一眼:“自是芳咀村尹家的表姑娘,尹嬈兒啊。”
方俞頓時了然,把湯回遞給了雪竹,疑惑道:“她如何來了?還到家裏做起了湯?”
雪竹一時間瞧不出方俞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如實道:“表小姐說是來城裏扯幾匹冬棉做衣裳,念着有些日子沒有見老太太了甚是想念,這便來了宅子。原本是想來接主君的,奈何做湯時被燙了手,請了大夫在家耽擱了才沒能來。”
方俞斜了一眼姜湯,這手藝還能把手燙着,他不禁有些懷疑,雖不能要求人人手藝都似喬鶴枝,但作為農家女子,大多都勤勞手腳麻利,也不至于熬個姜湯就燙了手。
“人現在可還在宅子裏?”
“在的。”
方俞想了想又道:“公子呢?”
雪竹答道:“下午表小姐過來老太太便叫公子過去陪着用了些點心。”
“讓車夫動作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