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把你帶給所有朋友看
81.
我有點看不懂現在的情況。
我媽正拉着晏深的手,絮絮叨叨說着什麽話,偶爾眼睛還朝我這邊瞟。
而我正坐在休息區,被我爸按着肩膀,單方面開始探讨人生。
我爸特別能說,他不是會吵的那種能說,他是孜孜不倦地給人灌溉心靈雞湯,讓你暈乎乎只能閉嘴的那種能說。
他不知從我媽那裏又接了什麽稀奇古怪的任務,一開口就是個重磅炸彈:“人這一輩子,遇到一個适合自己的不容易。”
我面無表情地點頭,心想早附和他早說完。
我爸口若懸河:“不要以為自己還年輕,愛情是不等你多大歲數的,別等着人家等不及走了,你坐個火車都追不上。”
我依舊附和着點頭。
我爸拿出了演講時的氣魄,驀地伸手朝我腦門上一戳:“你媽說了,你這回談了朋友,就認真點,別再出去搞三搞四了。看看,那多好一孩子,這事兒你媽和你爸我就這麽敲定了,過年帶人回家吃飯。”
我終于忍無可忍:“爸,事情真不是您倆想的那樣。”
82.
我和我爸大眼瞪小眼。
良久,我爸先開口:“你們吵架了?還是他人不好?”
我毫不停頓:“我倆沒吵架,他人的确不好。”
有男朋友還出來勾三搭四,那怎麽能算是個好人呢?
我爸擡手摁了摁我的肩,語重心長:“別賭氣了,我當年和你媽也這樣賭氣,最後不還是要主動低頭嗎?”
我:……
我爸:“人沒有完美的,幸福就沒有一百分的,既然不能擁有那麽多,你又何必要求那麽高呢。”
我:“什——”
我爸長嘆一口氣:“這樣,爸問你一個問題,那人是叫小宴吧。”
我稀裏糊塗地點點頭。
我爸問:“你和他在一塊相處的時候,開心嗎?”
我想了想,好像真沒有什麽不高興的地方。
除了他技術差搞得我屁股疼了一整天,但這話我說不得。
于是我皺着眉:“就那樣吧。”
我爸捶胸頓足:“知道我和你媽為什麽能越活越年輕嗎?因為我和你媽每天都能讓對方感到愉快。你可以快樂地做自己,這是因為你感受到了自己被愛着,這是你遇到了最好愛情的模樣。有人愛,有事做,才能有期待。但是啊,天星,你不能只一昧從小宴身上索取,卻不付出啊。雖然人小宴看上去很優秀,但是你不能自卑,你是你媽和你爸我唯一的孩子,人越自卑,就越容易失去希望。你要期待明天,期待陽光,才能快快樂樂地成長!”
我:“哦,您口渴嗎?”
我爸吧嗒吧嗒嘴:“有點。”
83.
不知我媽和晏深都聊了什麽,總之送走這兩尊大佛時,我媽紅包都掏出去了。
晏深笑着擺手:“阿姨,不必了。”
我媽嬌嗔着在他手上輕輕拍了一巴掌:“這紅包在我包裏塞了一年多了,就是為了這個時候送出去,你不收就是不喜歡我家天星。”
誰知晏深一聽,竟然就不推拒了。
我無語地看着他口袋裏的那紅包邊角,總有一種賣了屁股還要給人倒貼錢的感覺。
正午的陽光直照,我沉默着和晏深走出大廳,還在醞釀着要說些什麽話,正面迎來了一輛放着餐盒的手推車。
我循聲擡眼,推着車的正是攔着人拍照的那名年輕負責人——景博明。
他明顯也是看見了我和晏深,再一次笑着點了點頭。
他這一笑,我心裏又升起了一股熟悉感。
我琢磨着,我究竟在哪裏看過這麽一張臉呢?
84.
走到停車的地方,那一溜違章車全被貼上了罰單。
我啧啧着扯下窗戶上夾着的那張紙,心想:得,我媽給你那錢就當是抵了這罰金吧。
晏深收起罰單,打開副駕讓我上去:“中午想吃什麽?”
我收腿,看着繞到駕駛座上的他反問一句:“你覺得我想吃什麽?”
晏深系上安全帶,沒有理會我的挑釁:“嗯……你想吃粵菜嗎?”
我随口敷衍:“行,那就去吃粵菜。”
他握着方向盤,扭頭失笑看我一眼:“我是在問你。”
我回看過去,沒好氣道:“你真啰嗦。既然你第一個猜就是粵菜,就是說明你想吃粵菜,那咱們就去吃呗。”
話一說完,他眼神變得明晦不清。
我眼睜睜看着他反手把剛系好的安全帶解開了,伸着頭捧起我的臉就吻上來。
我給他親了個正着,牙都沒來得及合,只能推了推他的胸膛。
不知道晏深吃了什麽炸藥,咬的我舌尖都發疼。
不知過了多久,他松了手,任我癱在座位上汲取新鮮空氣。
我還沒來得及罵他一句神經病,他卻沒征兆地又牽起我左手,在指尖上又親了親。
我一抖,把髒話又給憋了回去,只能嘟嘟囔囔:“你到底會不會接吻啊,我嘴皮都要掉了。”
晏深伸指在我唇邊輕輕一揩:“你教我嗎?”
我靠靠靠。
和我來低音炮這一套是吧?你這就有點犯規了啊。
85.
我邊躲邊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耳朵:“我也不會,教不得你。”
晏深沒再說什麽,笑着退了回去,看樣子心情還不錯。
我松了口氣,還好他沒說什麽“那我們共同進步”之類的話。
車載導航開始工作,機械的女聲響徹車內,趕走了我一時而起的尴尬。
我幹脆閉上眼小憩,把他的話丢出腦海,靠着椅背尋思起另一件事來。
既然我覺得景博明眼熟的話,說不定是在酒吧或者什麽地方見過。
一想到晏深也是個圈內人,那如果我想不起來的話這家夥可能會有點印象。
于是我歪過頭去,看向了正在開車的司機。
晏深沒有扭頭,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問:“怎麽了?”
我說:“剛才遇到的那個展會負責的小年輕,你覺不覺得眼熟?”
晏深一時間沒有說話,像是在思索什麽事情。
我以為他沒什麽想法,便打算把頭扭回去。
還不等我視線找回聚焦點,晏深卻忽然開了口。
“有一點吧,像幾年前的你。”
86.
我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細細一想,那青年和我大學時的确有幾分相似,不過五官線條更柔和一些。
但他這話說出來,我又覺着哪裏不太對味兒了:“晏老板,合着你見過幾年前的我啊?”
晏深從後視鏡裏瞥我一眼,又不說話了。
我心思倒也不在這上面,琢磨半晌,有些不敢置信:“所以說我媽和我爸背着我又生了個兒子?”
晏深像是在為我的智商而嘆氣:“只是乍一看有些相像而已,細看完全不同,不會是你的兄弟的。”
我長哦一聲:“你果然還是喜歡那種類型,短短時間都能細看了。”
真為你那男朋友感到可憐,綠帽子一頂一頂的戴,也難為他了。
到達目的地,晏深關門下車。
他靠着車門看向我,問:“你在吃醋?”
我腳下動作一頓,随即呵呵一笑:“我有什麽醋好吃的?”
87.
吃醋?
這個詞離我太遙遠了。
高三那會兒,是我和屠陳不同班的第二年。
雖然我們依舊會在放學時碰頭一起去吃個宵夜,但見面的時間還是縮了八成。
這導致我對他在學校裏發生的事情也了解得越來越少。
屠陳早戀。
這事兒我壓根不知道,甚至直到他換了第三個女朋友後,我才從別人口中聽起。
他每天放學都和我一起,周末也照常會約我去他家,聊天都在聊游戲或者考試習題,我還從沒有聽他嘴裏蹦出女孩子的名字過。
所以在一天晚上的街燈下,我直接拉着人質問了,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
他看着我,幹脆地承認了,說是那女孩找的他。
我問他:“你喜歡人家啊?”
他支吾起來:“我不……不知道,也許吧。”
88.
當時我是什麽心情?
好像沒什麽大起大落。
我只訛了他一周的關東煮,就算把這事兒給翻了篇。
後來他換對象跟換衣服似的,大學更甚,俨然成了一株交際草。
其實要說渣吧,可能他在渣的程度不亞于我。
只不過我不跟人确定關系,而他幾乎會接受任何一個女孩子的表白。
每每他給我看他的新女友照片時,我還會損他一兩句,說他這是要傷遍女孩子的心。
——吃醋。
百度百科解釋:比喻産生嫉妒情緒。
你指的是那種心尖尖都在疼,呼吸困難的感覺?
這種事啊……我真沒經驗。
89.
這家粵菜館我來過兩次,次次都人滿為患。
我看着樓下排排溜停的車,心想要不還是算了,換別家吃吧。
誰知晏深輕車熟路地推開門,和收銀臺裏站着的老板打了個招呼。
我懵逼地看着兩人撞了撞肩。
那挺着個肚子的老板渾身肉都一抖,随後還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
“你好你好。”他向我伸出手:“這家夥說了你好幾次,總算帶人來吃一次飯了。”
我懵逼地握上去,滿臉問號。
老板親自帶着我倆進了包間:“今天你們随便吃,我請客。”
我客氣:“那多不好意思。”
老板手一揮:“我和晏深是大學同學,他今天能帶你來,我高興!這頓飯必須我來請!”
我三連懵,只好幹巴巴道:“那……先謝謝您嘞?”
門一關,我就菜單一撂,皺眉看向晏深:“他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說了我好幾次?
我一想我在圈內的風流事跡,頭一回覺得有些丢人起來。
見晏深不說話,我不耐煩地啧一聲:“晏老板,今天我也也把說明白了。出了酒吧,大家就都是謀生活的,你沒必要和你的那些朋友談論我過得如何,讓別人來嚼我舌根。咱們私下裏可以好好相處,但你必須公私分明。”
晏深皺着眉,眼裏帶了些疑惑。
他像是沒有聽懂我話裏的意思,我也惦記他是我的甲方,沒法把話說得再極端一些。
看着他不吭聲的模樣,我忽然有些煩躁。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惜這水滾燙,杯子上被帶了一圈的白氣。
90.
久靜後,他打破沉寂:“你不高興了?”
我更煩躁了,他的語氣讓我渾身不舒服。
就像是犯了錯的孩子,卻不知道自己哪裏不對,帶着點委屈勁兒。
見我不吱聲,他又開口解釋:“我只是想把你帶給我的朋友認識……”
我打斷他:“為什麽我要認識你的朋友?”
他眼神飄着不再看我。
他在心虛。
我正想着要不這頓飯不吃了,這活我也不幹了,就這樣走人拉倒。
你媽的,大好周末,我幹嘛這樣給自己找氣受。
結果他的耳尖倏地泛紅起來,那雙幽深的眼睛也重新望過來:“因為我很喜歡你,所以想把你帶給所有朋友看。”
我:……
我:“哈?”
作者有話要說:
晏深:男朋友吃醋了,可愛。
顧天星:放NMD狗屁!吃着碗裏瞧着鍋裏的死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