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節
合。是我太大意。而且,如果我及時看一眼手機,瓊斯就根本沒機會開槍。”
史蒂夫不得不反過來安慰他,“托尼,這真的不怪你。”
“那就怪賈維斯。那麽還是我的錯,因為賈維斯是我造的。”
手術結束了。耗時較長,原因是除了縫合傷口,還要修複子彈傷到的內髒。
冬兵被送到觀察病房,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史蒂夫對娜塔莎他們說:“回去休息吧,謝謝你們在這兒陪我。”
幾個男人逐個過來擁抱他,拍打他的後背。山姆說:“九點鐘要宣布審判結果,我開車來接你。”
史蒂夫搖搖頭,“我不去了。”
鷹眼失聲說:“你不去?!”
史蒂夫朝病房方向偏偏頭,戚然一笑。娜塔莎代他回答:“這回天塌下來他也不會離開巴恩斯一步的。咱們走吧。隊長,明天的結果我會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你。”
按醫生的說法,全麻手術後一到兩個小時就能清醒了。但照冬兵的體質,他應該會比普通人醒得更快。
史蒂夫把病房玻璃牆上百葉窗拉攏,又找了把椅子拖到床的右側,坐下來,。
冬兵的頭顱安穩地擱在白枕頭上,栗色頭發圍着臉龐,呼吸平緩,白被單下面的胸口有節奏地一起一伏。
他又像是睡在冰雪之中了。
這幅景象讓史蒂夫被焦灼炙烤的心一點點降溫,整個下午和晚上的憂慮終于有所緩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輕聲說:“混蛋,我簡直就不能離開你一分鐘,是不是?”
又說,“再這樣,我只能把你捆在屋子裏,再給房間裝上十道帶密碼鎖的門。”
忽然想起上次他對着“熟睡”的冬兵自言自語,其實那人早就醒了,只是裝睡偷聽而已。
這次不會也是……吧?
史蒂夫咳了一聲,“嗳,你醒了嗎?”
冬兵沒有回答。
他拿起放在床腳的帆布袋,取出裏面的T恤和褲子,打算把這一身帶血的衣服換掉。
解扣子剛解開一個,他轉頭對床上的冬兵說:“我換衣服了哦。你不要看?”
冬兵仍睡得很熟,眼皮阖着,睫毛黑沉沉地蓋下來。
史蒂夫一面繼續解襯衣、脫褲子,一面嘟囔,“連換衣服都不看,看來是真的沒醒。”
換好後,他把髒衣服随便團一團塞回那個袋子。
一旦心情放松,疲倦便像潮水一樣襲來。其實昨晚為了準備庭審和陳述,再加上擔憂,他一整夜都沒睡過一分鐘。
史蒂夫在床邊趴下,頭擱在疊起的小臂上,手臂挨着冬兵的右手。他對自己說,只睡半小時,就半小時,一定不能錯過他醒來的那一刻……
他一下就掉進了黑洞洞的睡眠。沒有夢。他再也沒有做那個變成巴奇的夢了。
醒來的時候,他倏地直起身子,看一看房間裏的鐘,已經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再看看床上的人。還好,那人還沒醒,連頭傾側的角度、被子上隆起的肢體線條都跟他入睡時一模一樣。
他放下心來,慢慢站起身,活動一下四肢,走到窗口推開窗子。天快要亮了,遠處的天空變成了珍珠母的顏色。再過幾個小時,那群人将會宣告冬兵的命運……
七十年前巴奇剛剛死去的時候,還有七十年後遇到冬兵又丢掉他之後,史蒂夫經常一個人坐在窗口,看着黑夜一層一層退去、天空一層一層亮起來。
如今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到處的天空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只是天空下的東西。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回到床前。
麻醉劑會使人口舌幹燥,那人的嘴唇幹得快要開裂了。
史蒂夫第一個想法是去找值班護士要一根棉棒,蘸水給他潤一潤。但他一轉念,又回過身來。
他在床沿坐下,慢慢俯身下去,手掌抹開那額頭上的頭發,忍不住先吻了一吻,喃喃說道:“U're so so so pretty,Bucky boy……”
再往下移一點……他探出舌尖,緩緩舔舐那兩片幹燥的嘴唇。從一邊唇角,到另一邊唇角。
先是上唇,然後是下唇。就像用水彩筆給線框填塗顏色一樣,他的舌尖一點一點、很慢很慢地掃過那兩條弧線。特別幹燥的地方,舌尖還多停留一會兒,轉幾個圈。
冬兵溫熱的鼻息輕輕噴在他眉心,癢酥酥的。
完成之後,他微微退開一點,凝視了一陣,對自己的成就非常滿意,現在那人的嘴唇上多了一層潤澤的水光。
他再次彎下腰,決定把剛才的動作重複一遍。
然而,就在他的舌尖行進到那片上唇中間的時候,那人忽然動了。
不僅動了,而且動得非常敏捷。史蒂夫還沒反應過來,舌尖就被兩排牙齒咬住了。
他大驚,悶哼一聲,但舌頭被叼住,又叫不出聲來。幸好冬兵立即松開了牙齒,嗤嗤地笑起來。
史蒂夫捂着嘴巴,驚魂甫定,“你又裝睡?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醒的?”
“你還睡的時候我就醒了,不願吵醒你。剛才,又不想打斷你。”冬兵半睜開眼睛,舌尖從雙唇之間伸出來,自己舔了一圈嘴唇,像在回味剛才史蒂夫的舌頭在那裏滑過的感覺,“這個……真好,非常舒服。你以後要經常這樣。”
他又說,“‘以後’就是現在的意思。”
于是史蒂夫第三次俯下身,繼續奉獻自己的舌頭作為潤唇膏。冬兵揚起手臂,兜住史蒂夫的脖頸。不過這一次,他們誰都沒耐心把圖案畫完,就張開嘴把對方的舌頭吞進了口中,從潤滑嘴唇變成了潤滑口腔。兩個下巴上都生出不少新胡茬,摩擦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在那個吻之後,冬兵嘴邊露出懶洋洋的笑,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紅暈。史蒂夫端詳他的樣子,有點困惑,“很少有人中了槍之後,心情還像你這麽好。”
“我說過,只要你還在,就沒有什麽能讓我覺得悲慘。”
“你是不是聽到了拔槍的聲音?不然距離那麽近,那人沒理由會打偏。”
“我聽出那兩人中換了一個。那人與昨天我身後的人的足音、呼吸頻率、體味都不一樣。而且,我一向不喜歡背後有人,所以始終防備着。他掏槍、扳保險栓的時候,我已經側身、把心髒和重要髒器閃開了。要不是腿上的電擊環礙事,本來他連這一槍都不會打中。”
史蒂夫在心中上百次地感謝冬兵身為頂級殺手的強大警惕性。他忍不住再一次吻了他的嘴唇,笑道,“暗殺世上最好的殺手,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他繼續說道,“那人的名字叫瓊斯卡特……”
冬兵打斷他的話,漠然說,“我不關心這些。說別的吧。”
“那可是在你身上打穿兩個洞的人!你對他的身份動機一點都不感興趣?”
“這世上我感興趣的人只有一個:你。”
他很快說出了自己感興趣的問題:“我在手術室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要醫生給我順手開顱?”
史蒂夫倒吸了一口氣。這人實在心思敏捷得可怕。
冬兵已經明白了,“啊,你真的考慮過。”
“只有很短暫的一閃念。但我會永遠尊重你的想法。我也不會背着你做決定,not again。”
冬兵滿意地微微一笑,“本來在救護車上,我想提醒你。但是……”
史蒂夫又覺得有點後怕,“但是你決定考驗我?”
“不是考驗你。是我相信你。”
九點半,史蒂夫接到娜塔莎的電話。
她簡潔快速地說,“好消息。刑期三年,緩刑五年。”
雖然不是特赦,也跟特赦相去不遠。史蒂夫忽然覺得四肢發軟,連手中的手機都差點舉不動了。
“好,我知道了。”
“巴恩斯怎麽樣?”
“他已經醒了,沒事。娜塔莎?”
“什麽?”
“謝謝你,非常,非常,非常感謝。”
史蒂夫挂斷電話,跌坐在椅子上,覺得心髒跳得像打鼓一樣。他拾起冬兵的右手,垂下頭,把額頭貼在他手背上。
快樂和恐懼是像液體一樣一點一滴滲進身體的,恐懼竟還比快樂多一些——直到這一切都結束的時刻,塵埃落定,史蒂夫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也在害怕,怕得厲害,怕得身體裏每根血管都在瑟瑟發抖。他怕再輸一次,他怕會徹底輸掉巴奇,他已經沒有可供翻盤的賭本了。
然而這次,命運終于站到了他這一邊——在折磨了他們那麽多次之後。
那只手動了動。冬兵的手在他手心裏翻轉過來,輕輕撫蹭他的額頭,“你出了很多汗。”
史蒂夫擡起頭,雖然知道冬兵看不見,但臉上還是現出一個笑容,“判決結果出來了。”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