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婚
“越心……”
正幫伍歲晏擦着額上冷汗的蕭越心,手上動作一頓,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伍歲晏,收回手正想離開,手腕卻驀地被一道力抓住。
“越心。”伍歲晏睜開了眼,直直地看向蕭越心。
“你傷還沒好,要多休養。”蕭越心想要撥開伍歲晏的手,卻被對方抓地死緊。
蕭越心撇開臉不看伍歲晏,也不說話。
伍歲晏只看着蕭越心的側臉,也沒說話。
兩人便這樣靜默地對峙着。
終于,伍歲晏先開口,“還不肯原諒我?”
“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蕭越心淡聲道:“要說的話,之前我便已經說清楚了。伍公子這麽聰明的人,怎麽還要裝傻?”
伍歲晏長長一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蕭越心冷笑,“從前某人所說的諾言還少嗎?從前我也是相信的,但現在,我不會再相信。”
“你不必相信,我做我的。”伍歲晏的語氣中帶了一絲固執。
松開手,伍歲晏道:“你的手涼,多加件衣衫。”
蕭越心趁勢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但直到走出了門外,蕭越心還依然感覺得到身後那道注目的視線。
腳步輕頓,蕭越心漠然道:“還有幾天便是懷霄公主的大婚,你的情況是不能去了,我會讓人跟萬若塵說一聲。”
“我會去。”伍歲晏出聲,“我的傷沒事。”
蕭越心默然邁開步子,漸漸遠去。
伍歲晏怔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蕭越心回到屋裏沒一會,就聽一道熟悉的腳步聲走近,蕭越心淡笑,“我還以為,要到懷霄公主的婚宴上才能見到你。”
“你這就生氣了?”枕歌在蕭越心身邊坐下,“反正你若不理會,他也進不來這客店。他既進來了,就說明你還未曾放下。”
蕭越心偏頭看向枕歌,“你是來看我的笑話?”
“我是來看你氣消了沒有。”枕歌道:“你若還不解氣,我便着人将伍歲晏領回萬宅去,省得你天天沒心情。
你都不知道,留雲剛才向我訴了多少苦。她說呀,你這個主子,是越來越難伺候了。我說,那行啊,一會兒便跟我回去得了……”
“枕歌姑娘可不能這樣誣蔑奴婢啊。”端着茶點的留雲正巧進屋,聽了枕歌這話,頓時哭笑不得。
蕭越心也忍不住一笑,伸手點了一下枕歌的腦袋,“你倒是春風得意,怎麽,最近有什麽好事不成?”
“哪有啊。”枕歌一嘆,“就是覺得大風将起,心裏不安,所以過來找你聊聊天。”
“萬若塵呢?”蕭越心問,“他不是最粘你的?肯放你出來?”
“這幾天都有事進宮去了。”枕歌微斂了笑意,“指不定真有什麽事。”
天陽宮,皇上季元恺看着跪在面前,語氣誠懇的萬若塵,面上的神色陰晴不定,“此事非兒戲,你當真想清楚了?”
萬若塵應聲,“之前,微臣便已向聖上表明心跡。”
“我知道,你們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事。”季元恺緩聲道:“甚至有些事與我也扯上了關系,但我可以對天發誓,這些事情統統與我無關。你如果真的介意至此,我可以立即公開你的身份。”
“微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萬若塵道:“或許曾經有過那麽些時候,微臣真的很想得到應有的身份。但現在,微臣真的已經放下。從今往後,微臣只是微臣,再不會有任何改變。”
季元恺皺眉,“難道你覺得我日後會疑心于你嗎?”
“微臣不敢這樣想。”萬若塵将頭伏地更低,“只是,事到萬一,三人成虎,微臣只怕到時也無法自證清白。微臣已向聖上說過,待事情大定,微臣只想與枕歌安然度過餘生,永世不會再踏入皇都。”
良久的沉默之後,季元恺開口,“起來吧。此事,容我再想想。就算真要如此,也需在懷霄公主大婚之後。”
“謝聖上成全。”萬若塵起身一禮,正要退出去。
只聽季元恺又喚道:“元逸,你當真不恨我,不恨母親嗎?”
萬若塵擡眸看了季元恺一眼,眼中神色平靜,“從前或許有,但以後不會了。微臣已經有了所愛之人,從前的,已經過去。”
季元恺輕嘆,“好,朕明白了。”
“微臣告退。”萬若塵躬身退了出去。
季元恺的神情漸漸放松下來,手指輕敲着桌面,“愛妃覺得,朕的這位六弟所言,可不可信?”
麗妃喻非水自內殿走出,來到季元恺身邊坐下,看着桌上的印信,淡笑,“此乃聖上家事,妾身不敢妄言。”
“若朕當你是外人,就不會容你在內殿旁聽。”季元恺握上喻非水的手,“愛妃一向心思剔透,有話不妨直說。說起來,朕這個弟弟,要說感情,還真算不上有多深。不過,到底是一母同胞,比之外人,又要好些。”
喻非水看了看季元恺的神色,“那妾身便鬥膽胡言幾句。若說萬莊主的能力,那自然沒有幾人能及。再者,他又與聖上有這樣的一層關系,必定會盡心盡力。可變數,就出在他如今的态度上。”
“哦?”季元恺看向喻非水,眼中升起幾分興味,“什麽變數,怎麽個變數,愛妃倒是細細說來。”
喻非水将頭靠在季元恺肩上,“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今日甘願為枕歌放棄名利前程,甚至是自己的身份。那麽他日,若有人拿枕歌來威脅他,聖上以為,他會顧念枕歌的私情,還是聖上的親義?”
季元恺的瞳孔微微一縮,面上神情變幻不斷。
喻非水的目光看着虛空一點,嘴角微抿,雙眼的亮光燦如明月。
懷霄公主與昭王大婚,可謂轟動整個淮國。早在半個月前,便有不少霄地大戶巨賈借着這樣那樣的借口,攀親結貴,來到皇都,就是為了感受如此的盛事。
許多霄地人大概從未見過懷霄公主一面,但心裏卻不由地對懷霄公主有一份極深的特殊之情。
曾經的霄國皇室,已經煙消雲散,而懷霄公主就是那尾巴上的一點亮光。但凡有點風吹草動,衆人便予以極大的關注,街頭巷尾津津樂道。
不得不說,曾經的霄國皇室,在霄地民衆心裏,還是有着很深的情結。
懷霄公主由皇宮出嫁,皇上皇後親自送嫁,然後同入昭王府宴飲。在外人看來,這是對懷霄公主與昭王極大的榮寵。
而季元恺,要的便是這種效果。
懷霄公主一直安然地活在皇都,也就是因為她還能帶來這種效果。
枕歌沒有跟萬若塵進宮湊熱鬧,而是選擇和蕭越心、伍歲晏一起,在昭王府附近迎接婚駕與聖駕。
“聽說,麗妃也會同來?”蕭越心看了看四周騷動的人群。
皇城內外已經擁滿了人,最緊張的當屬那些維持秩序的兵衛了。
而偏偏,季元恺為了顯示皇恩浩蕩,要讓懷霄公主的婚車走出皇城轉一圈,再回昭王府,也讓皇都尋常百姓見識一下這盛況。
因此,各司衙門,皇都禁軍,甚至季元恺的親衛,統統都如臨大敵。各自守護着各自的位置,各自照顧好各自要照顧的人。
“嗯。”枕歌應聲,“麗妃如今在後宮之中,地位也僅次于皇後。甚至可以說,皇上對她的寵愛,已經超越了皇後。只不過,到底還差了層名分。”
蕭越心搖頭,“今日過後,皇後怕是再難容得下麗妃。”
枕歌笑了笑,沒有接話。在她看來,麗妃也不是省油的燈。
否則,不至于讓皇後如此忌憚。
隔了些位置,伍歲晏的目光落在蕭越心的身上。
這幾天,蕭越心仍如往常那般伺候他吃藥換藥,只是,神色淡漠,少了許多溫情。
見伍歲晏的目光頻頻打量過來,枕歌撞了撞蕭越心的肩,“你倒是說說,要冷落伍歲晏到幾時?”
蕭越心臉色一冷,“什麽冷落不冷落的,我與他也就是普通朋友罷了。待今日過後,我便啓程回律城,他的事,與我無關。”
枕歌一笑,“哎呀,我怎麽就覺着,你們兩個是打不散的鴛鴦呢。”
蕭越心擡手掐了枕歌一下。
兩人正鬧着,儀仗樂音漸近,前頭又有清道的指揮大聲喝斥道旁兵衛整理街道秩序,頓時整條街道喧嚣起來。
蕭越心拉着枕歌在周圍奴才的保護下後退了些距離,周圍也盡是些其他公卿貴族。
終于,喜慶的隊伍伴着喧嚣的樂音緩緩挨近,沿途衆人皆伏低行禮。隊伍當中,不只有出嫁的懷霄公主,還有半路彙合的皇上、皇後和麗妃的車駕。
而昭王,已跪在王府門外迎駕。
感覺到一道獨特的視線,枕歌似有所感,不由微微擡眸,正見騎在馬上随行的萬若塵朝她看來,微微一笑。
枕歌垂下眸子,心裏卻激蕩不已。
于茫茫人群之中,一眼望見于你,那種心有靈犀的感覺,實在難用言語表述。
他說,慶王府裏的“慶王”已然病重。大概,他們離開皇都後不久,“慶王”也就會薨逝。
這也便代表,萬若塵從今往後,只會是萬若塵。即使不再做萬若塵,也不會再做回慶王。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枕歌心裏感慨萬千。
枕歌其實相信,以萬若塵的能力,再做回慶王,甚至再有什麽更多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居然放棄了。
感動,震驚,還有難以言喻的欣喜。
但願,逍遙世外的那一天,能夠如期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