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烈火地獄,無盡火光。烈焰灼傷的痛苦讓君九容在清醒與昏沉之間沉浮。他身懷不滅之焰,本該無懼世間之火,然而偏偏這是紅蓮業火,糾纏着無數因果,躲不開也受不起。
突然,一聲清麗的鳳鳴,好像是迫于什麽巨大的壓力,原本熊熊燃燒的赤紅火焰小了幾分。
占盡世間華美的身軀帶着隐約的火光,繁複的尾羽如百花般綻放,流瀉出傾世的華彩。若說龍飛鳳舞是一種盛世的美态,那麽當一只鳳凰獨自翺翔時,便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絕世之姿。體态輕盈,騰飛婉轉,似流雲,又似花海。
“吾兒。”
鳳凰身影一閃,化為絕代佳人,一身紅衣如群芳盡綻,衣袂翻卷如烈焰彤雲。
若說君跡白的美是出塵清冷不食人間煙火,君九容的美是飄逸灑脫又暗隐無上尊榮的,那麽,這個突兀出現的女子的美,便是妖冶而大氣的。驕陽如火,不及這紅衣熾烈,百花紛紛,不如這紅袍絕豔。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宛若日升月落,萬川歸海,眼眸空明,卻是俯視衆生。
只是,當她的視線落在君九容身上時,卻是隐隐帶了幾分疼惜,幾許溫柔,半點惱怒。
吾兒?
君九容搖了搖頭,神志清醒了幾分。他望着面前之人,有些疑惑。
“您是……”
話未說完,有什麽東西湧入了腦海之中,他閉了閉眼,睜開,眼神不再恍惚,而是一閃而過了與這個突兀出現的女子相似的漠然俯視。
“母皇。”
略略低頭,雖是恭敬,卻無太多親切。
神族壽命萬載,鳳凰一族更是得天獨厚。在這樣漫長而悠久的歲月裏,他們的情感早已漸漸淡薄,縱有關心,亦不會輕易表露。
“吾兒,肉身傷痛不過一世,可此番你逆天而行,天罰降臨,卻會傷及神魂,你可知曉?”九晗垂眸,面色沉靜。九容雖非她親子,卻是鳳凰一族盼了幾千年才盼來的少主,天賦超群,更是完美繼承了他父親的預知之力。此次他下界歷練,無人懷疑過他會難以成功,卻不曾想,近日她偶窺其命牌,竟發現他氣息不斷減弱。仔細推算,才知竟是這天賦之力害了他。
下凡歷練本就是忘盡往事,舍去力量的,可到底是過于強大的天賦,竟在無形中被誘發,以至于他下意識地去改變結局。自幼看透世事的鳳族少主九容雖然強大,卻也不會随便逆轉因果,因為并不是每一次天罰都能安然度過的,可是失去記憶的君九容卻不知道,所以他憑心而為,做了最好的選擇,卻不知道此時他肉體凡胎,如何能承受得起這因果孽報。
鳳朝将亡本是氣數,天下動亂更是會影響無數人的生死。而君九容的這一番舉動,不但殺了天命帝王,更讓多少本該死在那一場戰亂中的人活了下來。若他此時是九容,或許會沒事,無邊神力自可鎮壓這業火焚身。可他現在只是君九容,肉身無能為力,神魂便這般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烈火之中,縱使本源穩固,也并非堅不可摧。
“母皇,”記憶回歸,他自然不會不知曉自身境況,只是,“這是九容的責任。”雖然只是歷練,但這一世,他們都是他的臣民。救萬民于水火,他不是僞善,也不是大仁大義之輩,只是,他的責任,他就會選擇背負。就像明知他的能力稍有不慎便會危及自身,可在過去的千年裏,他從來沒有拒絕過為了鳳族使用它。
鳳凰一族族長,也就是君氏皇朝世代供奉的鳳凰神沒有說話,似是早就知道了他這個兒子的性子,纖細五指在虛空中微微一抓,有什麽帶着光暈的東西灑落在這片火海中,讓那威名震懾三界的紅蓮業火漸漸消散。
“母皇!”
九容瞳孔一縮,竟是不顧自身的想去抓回那些東西。這分明是人的靈魂,三魂七魄,在業火中瞬間灰飛煙滅。
“你做了什麽?”
九晗微微一笑,“天災并不罕見,多發生幾次,便可将天罰降至最低。吾兒,此次之後,你當小心,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她的眼中沒有其他,只有對九容的一點擔心,而那些消散在業火中再無輪回的靈魂在她眼中,便仿如幾只螞蟻。不,或許連螞蟻都不是,他們,根本不曾入了她的眼。
九容下意識地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這不是他們一貫有的态度嗎?凡人較之神靈,正如蝼蟻較之凡人,他們于他們而言,本就無足輕重。然而,為什麽會忍不住想要救他們?他曾經經歷了千年的高高在上,漠然無情,難道只是一世的記憶,便足以讓他沾染上認識的情感嗎?
想到這裏,他突然憶起那人熾熱如火,已經瘋狂的感情,想起那次肌膚相貼,情感交融。眼神不自覺的柔和,連氣息都舒緩了幾分。
也罷,自己如今也不過是個凡人,有這樣的情感又有何奇?向來聰慧睿智的君九容卻忘記了,千年的記憶都不曾使之淡薄的經歷,又豈止是一世便可以忘懷的。
“母皇,此番歷練不論出現何等差錯,當由我自己克服,母皇還是不必插手了。”君九容勾唇一笑,傲然而自信,“更何況如今我記憶已歸,區區天罰又有何懼?”
“好,母皇不會再插手了。”九晗點點頭,并沒有對九容這番話起疑,堂堂鳳族少主,自有其自信與驕傲。只是,當日後魔族那小子“登堂入室”時,她可是悔不當初,懊惱沒有将這份孽緣扼殺在搖籃裏。不過,誰又想到魔界最令人聞風喪膽,做事出人意料的十三(我絕對沒有罵跡白的意思╮(╯▽╰)╭)皇子墨寂會好端端地跑到鳳族的地盤(即鳳族領域內的世界,包括神界鳳族領地和無數凡間界)歷練呢?